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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季崖似乎像 ...

  •   “这么巧?”距离不远的一间盥洗室里,叶鹭对着镜子摘下了耳钉,望向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另一个人,“初……不对,池先生。”

      叶鹭尴尬地捂了下嘴,论坛上众人新起的外号就这么一个顺口被她溜出来一半,好在池昼似乎没有在意。

      池昼没有戳穿叶鹭一路鬼鬼祟祟跟着他来到这里的行为,他抽出一张纸,低头擦干了手上残余的水滴:“叫我池昼就可以。”

      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在镜子的另一侧池昼抬头时,叶鹭还是有些不适应地咽了下口水。

      沉静疏离的气质和相对寡言的社交表现,总是让池昼在面相上显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但他本身的长相其实更偏向柔和,眼睫纤长,唇角天生带着一点红润,面部轮廓秀美而不失棱角。

      偏偏是这种两面矛盾的相互冲击之下,却也更让人目不转睛。

      叶鹭忍不住又凑近了一些,盥洗室里本来就狭小,再加上之前从未有人这么贸然,池昼在一瞬间并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呆在原地,湿润的眼睛像小猫一样缓慢地眨了一下。

      “你这个皮肤……是天生的吗?”叶鹭歪了歪头。

      池昼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不算吧。”

      叶鹭唔了一声,暗自忖度了下照抄购物车的可能性:“诶,我可记得林杨和我说你是岚大毕业的,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大学的专业其实是犯罪率最高的学科之一,实在没办法给出什么让人信服的见解。”池昼温声道,“只是一定要说的话,我认为林女士在死之前,大概率是具有主观意识的。”

      “在做笔录时我提到过这点,但带有个人主观判断的描述或许并不作为案件分析的参考对象。”他微微垂下眼,浓密的眼睫在脸颊上投射出一片弧形的阴影,“死者——也就是林见山,跳下去前曾经回头看了一眼。”

      “精神类能力可以修改人格、控制行为、重塑认知,这是大众认知里最普遍的几种类型。”池昼停顿了下,“但情感是跨越语言的产物。研究里显示这类通用情绪是能力进化过程中被刻意忽视,或者说,几乎没办法强行更改的一个存在。”

      池昼对能力者的了解,不是什么非常冷门的知识。

      能力者诞生的几十年以来,能力的分化给社会规则带来了除了传统教育以外的第二条出路。

      分化,毫无疑问是更快的一条捷径。

      三十余年以来,联邦不断强调DNA并非是决定能否分化的唯一因素,相关研究者组织也一直致力于破除秩序区部分群众对分化基因论的错误理论。

      新历二十七年,联邦特殊管控调查局发布的《芬布尔宣言:新人类发展报告》白皮书更是进一步强化了秩序区的普遍共识,分化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全人类共同面临的进化机遇。

      即便如此,羊水仍然是分水岭,上流社会通过筛选下一代的联姻对象,以及安排分化前的能力预开发,试图获得弯道超车的途径;尽管普通人之间的后代似乎依旧拥有在分化时开出大奖的可能性,但接近76.9%的能力者还是诞生在父母至少有一名是能力者的家庭。

      心照不宣的是,池昼很明显也有一个亟需有能力者后代产生的中产以上的家庭。尽管看起来在一切前期准备到位后,并没有立刻产生一个好的结果——或者说,这个结果来得太迟、也太剑走偏锋。

      甚至太像一个灾祸。

      但这太正常不过了,无论多努力,数万个人里依旧可能只会出现一个能力者。

      叶鹭没有多问,只认同地点了点头。

      池昼把手中的纸巾丢到垃圾桶里:“这种不必要的行为举动,以及完全多余的情感反应,并不符合被人为控制下的动作逻辑,更大概率是死者主观意识下的行为才对。”

      “也就是可能是被强迫自杀?”叶鹭靠在洗手台边,食指弓起顶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池昼没有立刻回答她,他转过身,视线落在那面接近三米长的镀银镜面上。

      镜中那张年轻、漂亮却又带着点病气的冷淡面孔在柔光中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女性的面孔。

      出色的外表或许总是有大同小异之处,但像林见山和池昼这种绝对的美貌却又极其少见,不联系起来还好,一旦放在一起便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林见山的双眉更为细长,眼中的神色泛着女性特有的柔和坚定,眼角有细微的皱纹;池昼则完全相反,眉眼相对来说更为凌厉,外在气质也稍显漠然。

      池昼抬起眼,撞上林见山垂落的视线,静谧的空间内响起一阵列车呼啸而过的风声,镜中黑鸦四起,象征不详的羽毛夹杂着湿雪从云端坠落。

      唯一的答案在镜面上流转的碎光中闪烁,他阖上眼,轻吸了一口气:“不完全是。”

      “个体的理性思考让人类在面对死亡时产生趋利避害的本性,这是由生存本能进化而来的正常价值取向。”在叶鹭看不到的右侧,他的食指用力掰了下拇指的关节,“但情感是独立于逻辑思考的另一套系统,而亲缘关系则是影响选择的因素之一。”

      “亲缘关系……”叶鹭皱了皱眉,她猛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被忽视的重要因素,“控制谋杀、胁迫自杀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就是她的自杀是自愿的,能力者的存在是为了保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结论宛若一根尖刺横亘在她的喉咙里。

      所有素昧谋面时产生的怒其不争,一切从江回叙述中涌现出来的难以认同,忽然在这一瞬消亡成一道尘烟。

      她屏住呼吸,喃喃道:“是为了……”

      “一个人的生命,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有无法估量的利用价值。即使人死魂消,死去的人再也没办法去论证这个交换是否值得,但是死亡确实是一个人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交易条件。”池昼说道。

      房间内一片沉寂,水龙头上摇摇欲坠的水滴坠落到洗手池大理石壁上,他轻轻拔掉食指上一根凸起的倒刺:“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是有人告诉她,她的死可以作为砝码来帮助她实现什么——解除婚姻,再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

      “可江北蔚看起来是自愿的,她今天甚至还……”叶鹭话音骤停,心脏紧接着一沉。

      死亡交易的设想霎时让她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女人堪称声势浩大的死亡以后居然什么也没有改变,不管是照常进行的闪婚行动,还是依旧销声匿迹的长子。

      叶鹭眉心一拧:“林见山自从婚后就基本上断了和其他朋友的社交往来——甚至娘家也不怎么回,唯一出入过的地方也只有江家的私人医院,所以关键问题还是在于……”

      池昼轻声说:“江南封。”

      一切的逻辑线索看起来都中断在两个月前突然病重的江南封身上。

      虽然暂时还没有办法证明其中的因果关系,但至少看起来,这场疾病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倒下后让厄运不受控制地降临在了江家身上。

      “说来说去,还是得想办法弄清楚江南封的病情,真是,最麻烦的事情。”叶鹭头疼地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半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案子?今天你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单纯的巧合吧?”

      池昼微微垂眸,遮盖下来的刘海让叶鹭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良久,他才开口:“自然是巧合,只是一定会发生而已。”

      叶鹭愣了一下,迅速地对他的话外之音心领神会。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想象中高岭之花那颗冰雕一样的玲珑心突然融化了一个尖角。

      她好奇地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会很怕沾上这种麻烦,原来是我错了?”

      咔哒——

      盥洗室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沉重的红木门还没砸到墙上就被及时握住了把手。

      季崖站在门口暗影与光晕的切口上,廊顶的灯光勾勒出他优越的眉弓,从鼻骨到下颌都恰到好处的五官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冷肃:“聊完了?”

      “怎么,你那边结束了?”叶鹭奇道。

      季崖没有回答她,他的视线转向了一边心不在焉的池昼,从那块凝水般的皮肤上不经意掠过,又落回对方没有血色的唇间:“什么时候认识的江家人?”

      叶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林杨那天提起过的旧事霎时在她脑海深处浮现,她的视线从两个人之间扫过,一时间对这个流传已久、却始终缺少根据的绯闻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但池昼的反应明明也不像是想挽留前任的态度,叶鹭出神地沉思着——还是说,实际上是季崖被甩了?

      池昼平静道:“几面之缘。”

      季崖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又问道:“昨天怎么没提过?”

      池昼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瞬。

      “……婚姻中的弱势方一旦选择了退出职场回归家庭,之后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再出现在社会上,都只会被看作是另一方的社交附属品而已。”他站在房间里灯光最亮的角落,灯光在那张姣好的脸上打下了明暗交错的痕迹,“虽然并非本意,但在昨天之前,我确实只接触过她作为江夫人的身份。”

      不知道是因为哪句话,季崖眼底滑过一丝异常的情绪,他往侧边退了一步:“是我误会了,需要送你吗?”

      池昼从他面前走过的脚步顿了下,他偏头看了眼这位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和自己格外熟络的旧识,露出一个略带疏离的浅笑:“不劳烦你了,季执行官。”

      季崖愣了一下。

      如今的池昼早已与往日大相径庭,或许是因为自己不在岚岛的这些年,被美貌吸引、前赴后继追求他的人太多,以至于拒绝逐渐变成了他自然而然的机械反应;也或许是因为几年来的成长早已让他不再像往日一样脆弱敏感,渴求着任何一个人的关注和拯救。

      季崖低头盯着这个人头上柔软的发旋,昨天在车站办公室里那截隐没才发丝下的脆弱后颈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时间只觉得有点遗憾。

      他没再坚持:“嗯,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池昼微微颔首,抬脚向明亮的门外走廊内走去,模糊的记忆在高悬的白炽灯光束之下逐渐显形,他垂下眼睫,站定在餐厅门前的那块波斯地毯前。

      “……你们找了谁来?池昼?”季崖被一群同龄的小孩簇拥在中间,他当时也不过十一岁,神色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厌倦,“来历不明的,谁知道是养子还是私生子。”

      “季哥,池昼在那呢,他好像听到了。”

      几个男生表面不屑地哄笑着,暗自却又偷偷望向门后那道清瘦的侧影,一边蠢蠢欲动地想着要不要去安抚他,一边又想不通季崖怎么会忍心给池昼臭脸,但最终没有一个人敢擅自插嘴。

      迟野紧紧抓着池昼仔细扎进短裤里的衬衫后摆,对季崖怒目而视,好像只要池昼一声令下就能冲上来给季崖来上几口。

      同龄男生还在比谁晒得黑、谁身上的体毛更有男子气概、谁手臂上有了肌肉的时候,池昼依旧是那副白皙单薄的样子,黑发柔顺地覆在额上,腿上为了固定衬衫绑着一对纯黑的腿环,防蚊虫的长袜拉到膝盖下面。

      他僵在原地,回望着脸色冷淡的季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长睫飞快地扇动了几下后,轻声说:“对不起,季崖哥哥。”

      季崖垂眸看着他,似乎怔了一瞬,很快移开视线:“你知道就好,离我远点。”

      他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时隔七年再见,季崖似乎像变了个人一样,但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池昼浅浅吐出一口气,向沈岸招了招手。

      -

      “回局里吧。”烟雾从空中升腾,季崖咬着烟吸了一口,旁边紧跟着他的专员手忙脚乱地接住了他扔过来的打火机,艳羡地摸了一下DuPont流畅的金属边缘。

      “喂,季四,你俩早就认识吧?”叶鹭快步走到季崖的右侧,“他难道真是你初恋?”

      季崖没回答。

      叶鹭无声地切了一声,换了个话题:“江北蔚那边怎么样?”

      “张松明打了个电话过来,她先走了。”季崖说,“口供交代的比较模糊,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得换个方向。”

      “成,想办法推进对江南封的探视吧。对了……有一件事。”叶鹭的脚步停了下,女性在细枝末节上总是有一种格外敏锐的直觉。

      她翻开季崖扔给她拿着的资料,封面第一页正好是林见山少女时期的一张写真:“你觉不觉得——池昼和林见山长得有点像?”

      季崖拿着烟的手指轻微顿了下。

      叶鹭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下意识咽了回去。

      “回去吧。”季崖接过她手上的资料,没有再提起刚刚那个话题。

      -

      十几分钟前,餐厅的窗边。

      “认识?”季崖倏地出声,江北蔚收回了注视着池昼的视线。

      “和案件无关的事情,我有必要回答吗?”

      季崖没有盘问到底,只是敲了敲面前的桌面,“一定要嫁给张松明的原因是什么?”

      “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江北蔚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无声地牵起唇角,“我可以告诉你很多理由,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爱他,不行吗?”

      “你爱他?”季崖轻笑了一声,大抵是觉得有些滑稽,“情情爱爱的借口说给别的蠢货听也就算了,倒不如说你有把柄在他手上我都更相信一点。”

      “那你呢?”江北蔚却并没有生气,反倒懒洋洋地靠上了椅背,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季执行官,你就没有爱一个人爱到奋不顾身吗?”

      季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林杨和一旁的审判员心惊胆战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没有。”江北蔚了然地笑了起来。

      审讯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季崖的表情,插了句:“江回说你之前很讨厌张松明,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了?”

      “就算我家里出现了这样的变故,他也足够爱我,这感动了我不行吗?”江北蔚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一幅很疲惫的样子,“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追求,这就是我的追求而已。说来说去,我的人生目标不过是找一个合适的男人结婚生子,读书和工作……也不过是达到目的的过程而已。”

      “你和江夫人发生争吵也是……”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江北蔚打断他。

      审讯员愣住了,林杨尴尬地拉了一下椅子。

      “B级精神控制类能力必须要五十米以内才能生效,使用时长也有限,这两点都是明确登记在案的。至于其他你们想知道的,从我父亲那边都能得到,再从我这里问多少遍都只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江北蔚抬手将脸侧的头发撩了起来,露出了耳垂上一颗小巧精致的星星耳钉:“如果是想见江南封,我只能说,恕我无能为力,去找我父亲……或者直接去找我奶奶都更有效一点。”

      嗡嗡的振动声响起,随着江北蔚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两人都看清了上面的来电提示。

      是张松明。

      接起电话后,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江北蔚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的微妙——那是一种满足的、一切都大功告成的放松。

      紧接着她说了句“我马上来”后,就挂断了电话。

      “抱歉,我未婚夫来找我了。”江北蔚站起身,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如果有什么其他的……”

      她顿了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算了,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再见面的机会了。”

      审讯员跟在江北蔚的身后想喊住她,却被林杨搭上肩膀递来一份材料,“让她走吧,咱俩去公安那边申请个医疗探视流程。”

      “哦哦好。”审讯员挠了挠头,他方才一直站在江北蔚的身后,因此隐约有听到电话里张松明的声音,他纠结了几秒,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林哥,你觉不觉得刚刚那个张松明的说话语气在哪听过?有点……”

      “怎么了?”季崖看了过来。

      “没……没什么。”审讯员和很多人一样,都打心底崇敬这位声名在外的季执行官。

      或许自己也觉得方才的猜测太过于荒谬,慌张地低下头后,他攥紧了手中的材料。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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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