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只有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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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厂房的天台上，夜幕沉沉，仅有一块悬空的光屏散射出微弱的柔光。
鵺三单膝跪地，半夜突下的湿雪落在他的肩头，却在触及那个男人肩头的瞬间微微一滞。
“先生。”他低声说，“鵺四任务失败了。”
鵺三抬起头，零下十度的凛冬，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只穿了件极其单薄的黑衬衫，一个人站在没有防护栏的高台边缘。
渡鸦眯起眼注视着屏幕中的画面，他说不上来自己有多久没见到池昼了。偶尔在希沃里城中的教堂里想到他的时候，只记得多年以前的某一日远远看到他从车上下来，被路边飞起的灰尘呛到捂着嘴咳嗽，娇气又高傲，明明戴着厚厚的羊绒围巾，鼻尖还是冻得泛红。
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池昼浑身上下都染着血，被晏寻紧紧抱在怀里，那节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而白得接近透明。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人身上，自上而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着那几缕黏在池昼额角的头发上，忽然自言自语一般地淡淡道：“娇气成这样，随手扔哪个桥底下一晚上就能冻死，竟然还把你们都耍的团团转。”
鵺三迟疑了一秒，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医院那边有安排好的人，您看……”
渡鸦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鵺三咽了口唾沫，将头低的更深了一点，“是属下失言。”
“我等了这么多年，玩久一点才有意思。”渡鸦收回目光，舌尖又抵了抵牙床，像是在回味什么，“只有亲眼看到他颤抖着向我求饶，才是我现在活着的目的。”
他笑着转过身：“走吧。”
岚岛的雪夜总是安静而阴冷，无数车道在这一晚被漫天大雪完全掩埋，不到半个小时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过，停在了港口附近一片狼藉的马路上。
隔日上午，岚岛城中医院。
池昼睁开眼睛，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空隙照了进来，单人病房的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半杯温水轻轻摇晃着。
他撑起身体，看向侧边的隔间：“出来吧。”
一旁的房门应声而开，已经换了套衣服的晏寻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为设计师兼名模的儿子，又是晏家三代单传的独子，晏寻并没有继承母亲的时尚细胞，不仅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是Celia强行给他添置的，甚至一度觉得网购包邮的仿大牌A货和家里满衣柜的超季成衣没什么区别。
东二区的九点，岚岛IFC国金的Bottega Veneta的vic room里，彻夜未眠陪着晏寻翻完了自己家衣柜的贺言，萎靡不振地灌了口SA送上的热咖啡，苦不堪言地对晏大少爷的每一套搭配都打了10分。
医院枕头的褶皱在池昼的侧脸上印出了些许的红痕，池昼顶着那一道痕迹，毫无察觉地侧过身去拿杯子：“里面不挤吗？”
晏寻的嘴角微微勾起，配合着表现出被拆穿的惊讶：“这么关心我？”
“……”池昼呛得咳了两声，放下手中的水，“昨晚的事，多谢。”
晏寻倾身向前的动作轻微地顿了一下，他撑着床沿弯下腰，直到和池昼视线齐平的高度。
池昼身上的病服敞开了些许，刚治疗过的肩颈肌肤被轻薄的布料半遮半掩地盖着，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白玉般的冷洁。重伤导致的过度失血让他显得更为疲惫脆弱，偏偏又长了那样一张淡漠的脸，反倒衬出一种唾手可得的柔美来。
隔壁病房传来隐隐约约的零碎脚步声，晏寻居高临下地盯着池昼看了许久，半晌轻声说：“还是下手轻了。”
池昼垂下眼，没有作答。
房间里安静良久，直到池昼以为晏寻就要告辞离开时，男人却靠近了他的耳侧。
池昼在喝醉和清醒时完全是两种人格，昨晚还娇气又粘人，今天就和零下二十度急冻后一样带着棱刺，他几乎是在晏寻刚准备靠近的一瞬间就伸手抵住了这个男人刻意绷紧的肩膀，警惕地皱起眉：“你……”
这种长期处于主导地位的第一人格毫无疑问得罪了不少人，但明显晏寻不在这个范围内。
“晏寻，这是我的名字。”晏寻的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呼吸缠绵间，他低笑着说：“你刚刚说要谢我的是……昨晚救了你，还是想起来，把我当陪酒的扇了一巴掌？”
“？”池昼覆在他胸上试图推开他的动作僵住了，抿紧的唇角微妙地抽动了一下，“那我让你打回来？”
“打回来有什么用？”晏寻莫名其妙被逗笑了，“脸长这么漂亮，多说点漂亮话我可能就满意了。”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叶鹭站在季崖的身后踮着脚朝池昼笑着挥手，季崖面无表情地松开门把手：“我看你脸皮实在挺厚的，多打几巴掌也不碍事。”
“那还是婉拒了。”晏寻头也没回，挂上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作为合格的伴侣，脸和头发都是我和未来结婚对象的共有财产……你这是什么眼神，如果是你的话想让我把头发做成爆炸头给你当小绵羊薅我也愿意的哦？”
池昼额角一跳。
“我还是第一次见活的S级。”叶鹭绕过神色森冷的季崖，好奇地打量起晏寻，“你和季崖认识？”
“谁？不认识。”晏寻故作惊讶地否认了。
叶鹭轻轻哼了一声，翻出昨晚的现场照片，侧身避开池昼的视线：“打个商量呗帅哥，以后下手能避开脸吗？面部标识毁坏，又是黑户偷渡入境，去联邦数据库调取DNA协查申请得写三篇小作文，翻译成十种语言。这还算小事，重点是审核组负责人血统里有百分之七十大和民族基因，你知道她有多容易不安吗？”
晏寻刚准备说出口的不用谢被硬生生哽了回去。
叶鹭收起手机，被旁边正在噼里啪啦你死我活、干出春节放鞭炮驱邪阵仗的两股精神力熏得捂了下鼻子：“喂，在医院呢，你们差不多点。”
她翻了个白眼，凑近病床，打量起池昼肩颈上横亘的几道浅痕，忧心忡忡地说：“这会不会留疤啊？”
晏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第三区不是有个会祛疤的能力者？”
叶鹭有些遗憾：“哦，他前段时间移民去非洲看企鹅了。”
晏寻：“？”
季崖的脸色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小时候两人三天一小打两天一群架，难免在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刮到脸上险些毁容的都有好几次，晏寻从来懒得涂药和贴创可贴，动不动就喜欢捋起袖子在所有玩伴面前兜圈示众。
他轻轻敲了下桌面：“该做笔录了，无关人员请离吧。”
“……”叶鹭停下手上的动作，缓慢地眨了眨眼。
哇塞，火药味这么重？
晏寻耸了耸肩，十分无辜道：“季执行官，您这公报私仇未免有些小心眼了吧。”
“公报私仇？”季崖反倒笑了出来，手指轻轻敲了桌面，“十一月八号你入境岚岛，十一月九号中心车站发生案件。据我所知，晏老夫人一直在芬布尔并未回来，总不至于告诉我，你千里迢迢来到岚岛是单纯为了旅游吧？”
晏寻嘴角的笑意瞬间散去，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也随之变了。
作为秩序区的能力者，晏寻所有的出入境记录都会被实时传输到调查局进行加密备份。但正常情况下，联邦并不会轻易披露他的行踪给目前作为第二区首都正处级的季崖。
不过季崖能完全掌握他的出入境信息，其实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他没想到的是，季崖丝毫没有想掩饰，反而相当直白地摆到了台面上。
季崖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在秩序区拥有同龄人望尘莫及的地位，甚至一度被默认是联邦未来一把手的指定接班人，绝不仅仅是因为他足够出类拔萃的能力和背景，更多的是依托于调查局对他作风和品行极其惊人的高度信任。
——也就是说，在很大一部分情况下，他的态度和行为往往彰显着调查局近期的决定。
晏寻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这意味着表面上对他放任自由的联邦特殊管控中心调查局，实际上对自己这个无心参与秩序区和平维护的S级，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整个病房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叶鹭佯装事不关己戳着那几块水果的声音。
“掌控欲太强的男人可不好哦。”晏寻轻笑了一声，仅仅一瞬间的事，他脸上那种令人骇然的暴戾迅速消退得一干二净，他耸了耸肩，“更何况我对你这款的没兴趣，不必这么穷追不舍吧，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晏寻意有所指地拿手肘碰了碰刚被叶鹭塞了好几块兔子苹果的池昼：“我理想型在这呢。”
池昼面不改色地把晏寻不安分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推走，“我出房费给二位去隔壁酒店开个房吧，你们觉得呢？”
“那还是算了吧，有人看起来很想找三十个壮汉群殴我。”晏寻立刻反对这个提案，“太血腥了。”
季崖平静地说：“不会。”
晏寻：“？”
“太浪费人力物力了，三十头猪就行了。”
晏寻：“………………”
时不时低头转播战况的叶鹭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接过池昼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好几口才勉强缓过来：“小池，你对昨晚那个A级的身份有头绪吗？”
“……‘渡鸦’，这是他提到过的一个代号。”池昼话音稍顿，“不过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他是背着那个人来杀我的。”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沉降冻结，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异常微妙。
晏寻抱着臂靠在墙边，凌厉的眉峰微沉。
“你说什么？”叶鹭错愕道，“他背后的人其实不想杀你？”
池昼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意见相左，但目前看来，大概率是和他提到的渡鸦有关系。”
“渡鸦……”叶鹭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池昼沉默片刻后，突然又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关于江回的。”
季崖和叶鹭对视了一眼。
“他同意探视江南封了。”
话音落下，两位特安科执行官的视线几乎同时投向了池昼。
“江家也确实一直在程序上阻挠医疗探视，加上昨晚的事情……”叶鹭喃喃道，“不管怎么样，江南封这边的调查不能再拖了。”
“一旦确认那个能力者的身份就立刻送到三处，着重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和短信电话。”季崖颔首道，“将他近半年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筛查出来。”
“了解。另外江南封这边就由我和陈汀白去吧，小池也一块。”叶鹭飞快答应道，还没等季崖回应，她就微笑着转身看向池昼，话里话外都是在通知身后的另一位执行官，“我记得你那天有其他事要处理，对吗？”
叶鹭这番显然已经有些僭越了，季崖微微抬动了半边眉梢，凝视着叶鹭的侧脸，许久才面不改色地说：“那就交给你和汀白了。”
做完简单笔录后，碰巧裴夜的电话打入，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好好休息。”季崖将一盒巧克力放在了他手上，“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按时吃饭，小心低血糖。”
池昼愣了一下，心底微微一动。
那是一盒VENETO的经典抹茶巧克力。
晏寻似笑非笑地说：“给病号送垃圾食品不太好吧，季执行官。”
“……”叶鹭扯了下嘴角，生怕这两人今天没完没了了。
“那个A级和案件有关联的可能性非常高。”季崖置若罔闻地俯下身，自上而下地凝视着池昼显得有些脆弱的肩颈线条，不动声色地将滑落的被角掖好，“我还是希望你以个人安全为主——尤其是小心一些危险分子。”
池昼稍稍抬了下眼，和季崖短暂对视了一刻。
或许是病房里有些冷，他把手腕收回了被子底下：“有劳，麻烦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季崖脚步微顿，半晌转过身静静地看向池昼，轻描淡写地说：“应该的，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叶鹭古怪地望着季崖离开的背影，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她比其他人认识季崖更久，因此很清楚“随时”这两个字在这位首席承诺里的含金量。
这位敏锐的二处执行官倒吸了一口气，终于品味出一丝看热闹之外的不对劲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