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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书房密室 江辞云回到 ...

  •   江辞云回到了书房,没有马上去睡觉,而是坐在了书案旁缓神。
      缓了一会儿,起身,也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一阵眩晕,碰到了书架上的花瓶,书架缓缓打开,江辞云一下子清醒了,书架后面有个密室,快步走了进去。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桌上的一封信,写着辞云亲启。
      父亲的字他认得。他慌忙打开信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怪谢翎,我害死了他的家人,理应偿命。谢翎的父亲,是我过命的兄弟。皇帝要灭他的口,我抵抗不了皇命,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先放火,再救人。可那天我被扣在宫里,等消息传出去,人已经烧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我让人把他养大,教他武功,教他读书,一步步引他复仇。如今,冼华邵死了,我也该去了。皇帝生性多疑,他不会放过冼华邵的家人,也不会放过你。为父用十五年的时间,培养了一些力量,也许能保你一命。抽屉里有腰牌,去找陈记成衣铺的掌柜。另外,替我好好照顾谢翎。” 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和他这个人一样。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烙在他心上。他看到最后一句话——“我可以安心去见明远老弟了。”
      不是谢翎杀了他。是他自己。他用自己的命,去赎十五年前的罪,他误会谢翎了。
      江辞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他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枚铜腰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攥着那枚腰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出密室,把书架推回去,把花瓶放回原位。一切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走出书房,往那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谢翎蜷缩在床上,身上还有刚刚留下的痕迹,他的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几片布料挂在身上,遮不住底下那些伤痕。
      江辞云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他手腕上那些被铁链磨烂的伤口,看着他脖颈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牙印。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不是对谢翎,是对自己。
      他慢慢走过去。谢翎的身体抖了一下,蜷得更紧了,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他。铁链哗啦啦地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江辞云蹲下身。谢翎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弦,随时都会断掉。江辞云伸出手,摸到那些铁链。锁扣很紧,他试了两次才打开。铁链从他手腕上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翎的手腕露出来,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布条和血痂黏在一起,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样子。脚踝上的铁链也解开了,那只银铃铛露出来,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响。
      谢翎没有动,刚刚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睡得很沉。
      江辞云脱下外衣,和谢翎躺在了一起,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响起刚刚的一切,想起这些天的折磨,充满了愧疚。
      到了中午,谢翎还没醒,江辞云看着谢翎,慢慢起身,出了房门。
      “来人。”江辞云的声音沙哑,小心翼翼的。
      丫鬟站在门口,低着头。
      “去烧一桶热水。再准备些吃食,粥,点心,什么都行”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谢翎被开门声吵醒了,蜷在床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起了昨晚的一切,顿时羞耻让他脸红的耳根。是昨晚的折磨让江辞云没那么生气了?他突然解开锁链,突然让人准备热水和吃的——这一切太突然了。他不敢问,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又会惹怒他,又会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江辞云坐在床边,看着他蜷缩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替我好好照顾谢翎。”他想起这些天自己对谢翎做的事。
      他轻轻俯下身,嘴唇落在谢翎额头上。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谢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辞云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
      “等会儿洗个澡,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很低,很轻。
      谢翎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戒备。他不知道江辞云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不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又有什么新的折磨方式。他不敢问,只是点了点头。
      丫鬟在屏风后面放好了热水,热气蒸腾上来,带着皂角的清香。江辞云让丫鬟出去,关上门。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扯掉谢翎身上那些破布碎片。每扯一片,谢翎的身体就缩一下,可他咬着唇,没有躲。衣裳褪尽,露出他身上那些伤痕。青紫的指痕从腰侧一直蔓延到胸口,牙印从肩膀叠到后颈,新旧交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手腕上的伤口最严重,布条和血痂黏在一起,底下的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发白了。江辞云的手停在那里,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他的眼眶红了。
      谢翎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不知道自己身上那些伤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很疼,每一处都很疼。可现在江辞云看他的眼神,让他更疼。
      江辞云轻轻抱起他,把他放进浴桶里。热水漫上来,浸过那些伤口,蛰得生疼。谢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江辞云的手伸进水里,轻轻托住他的后背,让他靠着自己。另一只手拿起帕子,从他肩膀开始,慢慢擦洗。
      帕子擦过那些牙印,擦过那些指痕,擦过那些结了痂又裂开的伤口。每擦一处,谢翎的身体就轻轻抖一下,可他咬着唇,一声不吭。江辞云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水渐渐凉了,他把谢翎从浴桶里抱出来,用干布擦干,抱到床上。被褥已经换过了,干净的,柔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谢翎躺上去,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一碗白粥。她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低着头退了出去。
      江辞云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到谢翎嘴边。谢翎看着那块糕点,看了很久。他不敢张嘴。他怕这是梦,一碰就碎。
      江辞云没有催,就那样举着,等他。谢翎慢慢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糕点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软软的,糯糯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江辞云又送过来,他又咬了一口。一块桂花糕,他吃了很久。然后又吃了一块枣泥酥,喝了几口粥。
      “饱了。”他的声音很轻,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江辞云把糕点碟子放到一边,起身去柜子里拿药箱。他打开药箱,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在床边坐下。他轻轻托起谢翎的手腕,小心地解开那些已经脏污的布条。布条和血痂黏在一起,揭下来的时候,谢翎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可他咬着唇,没有出声。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卷着,边缘发白,中间是暗红色的痂,和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江辞云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轻轻吹了吹那道伤口。凉丝丝的风拂过,谢翎的指尖蜷了一下。江辞云拿起药瓶,把淡黄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刺得伤口生疼,谢翎的手腕缩了一下,又停住了。江辞云又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伤口,呼吸温热而小心。
      谢翎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像在做梦,回到了从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他受伤,江辞云也是这样给他上药,也是这样轻轻吹着伤口,也是这样小心翼翼。他不知道江辞云为什么突然变了,可他不敢问。他怕一问,梦就醒了。
      手腕包好了,江辞云又托起他的脚踝。脚踝上的伤比手腕轻一些,可也磨破了好几层皮,红肿着,一碰就疼。
      脖颈上的牙印,肩膀上的牙印,后背上的牙印。每一处他都撒了药粉,每一处都轻轻吹了吹。谢翎趴在那里,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被褥,攥得指节泛白。不是疼,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药上完了。江辞云把药箱收好,脱了外衣,躺到谢翎身边。说,“我今天不去当值了,陪你好好休息。”
      床铺微微沉了一下,谢翎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往里面缩了缩。江辞云伸出手,想把他揽过来。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谢翎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往墙角缩去,蜷成一团。
      江辞云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谢翎蜷缩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缠着布条的手腕。他缩回手,放平了,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可那一尺,像是隔了一整条河。
      谢翎蜷在墙角,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知道江辞云为什么突然变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试探自己,不知道醒来会是什么样子。
      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很快疲惫让他们再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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