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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爱恨交织 江辞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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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云没有任何停留,从房间里走出,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还是那天的样子。地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可桌椅的位置没有动,案上的笔墨没有动,父亲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还搭着一件外袍,是父亲临走前随手放的。他走过去,把外袍拿起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布料已经凉了,没有温度,可他攥得很紧,像是能攥出什么来。
他坐在父亲的椅子上,把外袍放在膝上。书案上摊着一本诗集,翻开的那页是父亲教他背过的。那时候他才六岁,一首七言背了三天还磕磕巴巴,父亲罚他抄了十遍。他哭着抄,父亲在旁边看着,一句也不帮他。抄到第八遍的时候,手酸得握不住笔,墨洒了一桌子。父亲没有骂他,只是把桌子擦干净,把笔塞回他手里,说,再来。后来他背出来了,父亲点了点头,说,还行。那是他记忆里父亲最大的夸奖。
他翻开那本诗集,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父亲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和他这个人一样。他小的时候觉得父亲太严厉了,别人的父亲会笑,会抱孩子,会举高高,他的父亲只会说“再来”。
天亮的时候,他唤来丫鬟。“去我房里送些吃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看着他吃了。”丫鬟应了,转身要走。“等等。”江辞云又叫住她。丫鬟回过头。江辞云的嘴唇动了动,沉默了片刻。“给他上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丫鬟点了点头,退了下去。江辞云坐在椅子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窗外天光大亮,照在书案上,照在那本诗集上,照在父亲那件外袍上。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不能和他待在一起。这个他又爱又恨的人,爱彻骨,恨也彻骨。看见他,就想起父亲倒下去的样子。看不见他,又想起他。
一连几天,江辞云白天去大理寺,晚上回丞相府。大理寺的案子堆成了山,他一份一份地看,一桩一桩地批。周齐进来汇报劫狱的事,说那些黑衣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查不到任何踪迹。他点了点头,说继续查。周齐又说裴云昭的家里空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他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周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悄悄退了出去。
他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卷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裴云昭说的话——“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他想起青禾说的话——“云昭一直喜欢的就是我。”他想起谢翎站在大理寺门口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上回到丞相府,他在书房坐一会儿,然后去那个房间。丫鬟每天会来送饭,换药,收拾屋子。他去的时候,房间里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人靠着床柱,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铁链从床脚垂到地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死蛇。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谢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可里面没有光了。手腕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可铁链磨着,又裂开,又结痂,反反复复,留下了一圈暗红色的疤。脚踝上也一样,和铁链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江辞云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一把扯开谢翎的衣裳。谢翎的身体晃了一下,铁链哗啦啦地响。他没有动,没有反抗。他只是靠着床柱,任他摆弄。
铁链一直在响。
终于,他停下来,离开了。他穿上衣裳,系好腰带,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翎靠着床柱,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手腕上的血还在流,顺着手指滴在地上,滴在铁链上。他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那些血上。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 ...。每一夜都一样。江辞云来,不说话,不看他,发泄,然后离开。谢翎不反抗,不迎合,不叫,不哭。他只是承受着,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倒在那里,任人践踏。
有一天,江辞云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
谢翎靠着床柱,听见门响,抬起头。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那碗药上,汤色清亮,在瓷碗里微微晃荡。江辞云走到他面前蹲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谢翎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每天像个死人一样,”江辞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太无趣了。”
碗沿抵住谢翎的嘴唇。药汁是温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谢翎没有挣扎,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也没有问。江辞云喂他什么,他就喝什么。
一碗药喂完了,江辞云把碗放在地上,坐在床边,看着谢翎,等着。
药效来得很快。
谢翎的呼吸先乱了,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粗重。他的手指攥着被褥,指节泛白,身体开始发抖。皮肤上浮起一层薄红,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声从喉咙里逸出来,压得很低,可在这寂静的夜里,低得像猫叫,像风,像什么东西在挠。
他的身体开始扭动。被褥在他手指间皱成一团,腿蜷起来,又伸开,又蜷起来。他的额头抵在床柱上,汗珠从鬓角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映着月光,映着江辞云的脸。
“热……”他的声音很轻,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好热……”
江辞云没有动。他坐在床边,看着谢翎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崩溃。衣裳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绷紧的脊背。
“求你……”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江辞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有迷乱,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翎的脸。谢翎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的嘴唇贴上来,蹭着他的手指,蹭着他的手腕,蹭着他的手臂。他的吻没有章法,急切而慌乱,像一只渴了很久的兽,终于找到了水。
药效终于退了,谢翎从一阵疲惫在昏了过去。
江辞云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躺在他旁边。谢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轻浅。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然后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已经是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