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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光映娇容 三娘跪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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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跪坐在冷硬的青砖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从龟公倒下去,到院门大开,再到那两个披斗篷的男人翻身下马,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她脑子里却还是一片空白。
二人已从马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为首的男子大步朝她走来,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布料,暗纹精致,他们身后涌进来黑压压一片,黑衣黑甲,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却没有声响,眨眼间便占满了整个院子,那些方才还提着棍棒耀武扬威的护院,一个个连声都不敢吭,只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棍棒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柳妈妈堆着笑正要上前,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寒光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
为首之人走到三娘跟前,三娘抬头看他,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材英挺,面容俊美,眉眼间那股子凌厉和沉稳,叫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头一凛,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定定直视,见她散披的长发间露出一张娇艳的脸,一双眸子仿佛雾气染过,女娲娘娘对她格外偏爱,眉眼被细细雕琢,无一处不精致。
三娘被他这样捏着下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下一瞬,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三娘踉跄了一下,脚下虚浮,还没站稳,便被那人扯着往屋里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黑压压的兵士和瘫软在地的柳妈妈,心口突突地跳着,却不敢挣扎,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步子。
男人一言不发将她带至房内,三娘认出这是柳妈妈待客的西屋,屋里陈设精致,熏着甜腻的香,男人将她推进屋里,反手将门带上,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
三娘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已经伸手将她外衫扯开,三娘又惊又怒,手脚腾打着,但宛如蜉蝣撼树,男人轻而易举将她的力气卸去,一只手便将她的双手攥住,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将她整个人翻转过去,让她背对着自己。
三娘心中又羞又愤,正要拼命喊叫,却发觉男人只脱了她的外衫,便停了手,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片刻之后,他放开了她。
三娘立刻调转身来,双臂紧紧抱在胸前,缩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桌沿,再无处可退,她半边脸方才被柳妈妈打得红肿起来,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雪白的脸颊上,衬着那双满是惊恐和警惕的眼睛。
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停了一瞬,随即弯腰拾起方才被他扯落在地上的外衫,伸手递给她,三娘犹豫了一下,飞快地伸手将外衫夺过来,紧紧裹在身上,将脸别过去,不肯看他。
男人没有再靠近,只转过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适才那个射箭的年轻男子正立在阶前,手中长弓尚未收起,为首之人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杀无赦。”
三娘大惊失色,挣扎扑向门框,那柄刀已经落了下去,柳妈妈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几个护院也是如此,眼睛还睁着,里头满是惊骇,可人已经没了气息。
姑娘们正在被黑衣人们从各个房间里赶了出来,有的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个个面如土色,被赶到院子中央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三娘嘶哑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人,别伤她们,男子汉大丈夫找这些姑娘出气做什么。”男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三娘脑子里飞快转着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柳妈妈定不会得罪这样大有来头的人,难道是挑一个合心意的姑娘吗?她没有被杀,至少现在还没有,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她活着。
电光火石之间,三娘抽出男人腰间匕首就要往脸上划,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若要的是这张脸,她就把这张脸毁了,看他们还怎么挑。
男人眉头微皱,手腕一翻,一把扣住三娘手腕,三娘的手腕被他攥着,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一栽,几乎撞进他怀里,刀子再近不了半分,她挣扎不得,情急之下嘶声道:“求求你别杀了她们。”
不过一瞬,男人朝着屋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手,院子里,正要挥刀的黑衣人们同时顿住,齐齐收了刀,退后一步,三娘见他们收了手,心头一松,心血翻涌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是在一间卧室,三娘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纹样精美的帷幔,她挣扎着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股天旋地转的劲儿慢慢退了下去,一只手掀开帷幔,目光所到之处无不是布置典雅、陈设精致,地上摆着一只镶嵌螺钿的屏风,繁复华丽的样式她从没见过,三娘心里默默打量了一圈,暗暗盘算着这些物件大约要值多少银子,怕是够寻常人家吃用好几年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三娘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还完整齐全地穿着,连衣带都系得好好的,她暗暗松了口气,将被子往身上拢了拢。
进来的是那个年轻些、持弓的男子,二十余岁,身形清瘦单薄,下巴尖削,虽不及另一人面貌俊美,但一双明眸神采飞扬,见她醒着一边往圈椅上一坐,一边笑嘻嘻道:“你醒了?”
三娘咬了咬唇,拿眼打量他,没有吭声,男子又道:“这屋子是我们暂时落脚的地方,陈设简陋了些,比不得正经宅院,你先将就住着,缺什么只管吩咐外头的婢女,别委屈了自己。”
三娘微微抬头,“你们是什么人?将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我叫做李存孝,另外一个人是我大哥,叫做李嗣源,至于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你以后就知道了,总之对你而言是好事。”他笑得意味深长。
三娘不由得蹙眉,不过一天之间,她的人生翻天覆地,柳妈妈死在她眼前,怡红院不知成了什么模样,她被人从院子里扯出来塞进马车,醒来就到了这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李存孝见她出神,笑意加深:“你没听过我们的名字?是不是?”
三娘点了点头,李存孝语气闲适道:“看来我还不够努力,还得多杀些人,把名头打得更响些才行。。”
三娘露出惊骇的目光,她想到躺在血泊里的柳妈妈,怒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你可知白起?当年长平一战,四十万降兵尽数坑杀,用四十万条人命铸造了自己‘杀神’的名号,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可但凡为将者,谁不想成为一代名将,名留青史?我若杀得够多、打得够狠,将来史书上也能留我一笔。”
三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从小在怡红院长大,没人教她识字念书,哪里知道什么白起、什么长平之战?她不想再跟他掰扯这些,只咬着牙问:“怡红院里的人呢?那些姑娘们,都怎么样了?”
李存孝看起来毫不在意,“除了老鸨和龟公都没事,大哥还给了银子安抚,够她们各自谋生去了,那个叫香莲的,还有那个姓李的书生,大哥也一并放了,让他们远走高飞。”他偏过头来看着三娘,“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哭什么?”。”
三娘眼泪像串了线的珠子落下来,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柳妈妈待她称不上好,可到底是柳妈妈收留了走投无路的姥姥,她们祖孙俩才没有冻死在那个冬天,柳妈妈是有千般不好,可就这么死了,她心中又酸又涩,另一方面,香莲自由了,那个傻姑娘不用再日日夜夜对着窗外哭了,她终于和她的李公子远走高飞了,三娘抹了一把脸,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李存孝稀奇道:“你哭什么?我杀了那老鸨可是救你出水火之中,你该谢我才对。”
三娘心中想道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可这话跟眼前这个人说又有什么用?他连杀人都不当一回事,面上只冷哼一声道:“我嫌你杀的不够利落。”
李存孝笑道:“你这丫头口是心非,有意思!还好来的是我大哥,你撒个娇就把人放了,若是其他哥哥,断断不会听你的话。”
三娘正想问“你还有很多哥哥吗”,话还没出口,门就被推开了,李嗣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食盒的婢女。
婢女们鱼贯而入,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摆放出来,李嗣源在桌边坐下,抬眼看了看三娘,“你睡了一天,吃些东西吧。”
三娘闻到饭菜香气,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她早就饿了多时,只是不肯示弱,此刻坐在桌前,端起碗就开始吃,第一口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瘦肉酥烂,酱汁浓郁,接着是油爆虾仁,虾肉鲜甜弹牙,裹着芡汁,她顾不得什么仪态,一口接一口。
此刻见三娘狼吞虎咽,李嗣源面无表情,时不时为她添菜,李存孝倒是十分诧异,仿佛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笑道:“这里不比家里的小厨房,你就凑合吃吧。诶,你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三娘嘴里塞着红烧肉,她虽说不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诗句,但心中也愤懑不平,在埋头苦吃的间隙,抬头道:“比不得你们公子哥这般闲情,路过青楼还能英雄救美,顺带杀人放火。”
李存孝听了非但没恼,反而咧嘴笑了:“诶,我们只杀人,可没放火,火是你们自己放的。”
三娘胃里有了食物,身子渐渐暖起来,周遭的一切变得真实起来,她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火腿的咸香和笋丝的鲜甜混在一处,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烫得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心里暗暗想道:“不能哭,哭了就输了,他们寻我来肯定是为了一个大人物,日后待我成了大人物的宠妾,有了本事,一定要好好整整这个李存孝。”
李嗣源见她吃完,便叫婢女进来将碗碟撤下,温言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着便转身要走
三娘见二人要走,心里一急,脱口喊道:“这是哪里?”
李嗣源回头只答了三个字:“刺史府。”说完便带着李存孝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走到院子里,李存孝背着手走了几步,忽然笑道:“大哥,这个小丫头倒是有些意思。”
李嗣源闻言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她虽在青楼长大,可日后就是我们的妹妹了,你言语之中可得庄重些,别惹恼了父王。”
另一边三娘心中琢磨,刺史府,难道这二人寻我来是为了王大人,可看李存孝那副对这里百般挑剔、满不在乎的模样,又不像是对待自家上峰的样子,难不成那位大人物比王大人官还大?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可身边一个人也不认得,想问也无处问去,只好暂且按下不提
三娘就在这里住下了,身边多了两个丫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手脚麻利,话却不多,三娘起初还提心吊胆,处处小心,可住了几日,见她们并无恶意,渐渐也松泛了些。
只是李嗣源和李存孝从那夜之后便再没露过面,仿佛把她丢在这里便忘了,倒是一位年长的女子,每日准时过来教她规矩,如何行礼、如何奉茶、如何走路说话,三娘认认真真地学着,心里却暗暗纳闷:教这些规矩,到底是预备着把她送给谁?
这般过了十来天,三娘渐渐从丫鬟们的闲谈里拼凑出了这府里的底细,如今唐室衰微,大地上群雄并起,藩镇割据,慈州是晋王李克用属地,而李嗣源和李存孝都是他的义子,人称大太保和十三太保,李克用膝下义子众多,合称“十三太保”,个个能征善战,威名赫赫。
三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面上不显,夜里躺在床上却时常想起一段往事:晋王李克用,是那年路过刺史府上的男人。
不久,晋王所署云州生变,都将杀了刺史,叛降了幽州的刘仁恭,李克用先遣二太保李存审、九太保李嗣昭领兵去讨,刘仁恭发了五万兵马来救云州都将,两军正对持,一时不分胜负。
这天两个丫鬟兴冲冲地跑进院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一进门就嚷道:“晋王亲征,大获全胜,云州已经夺回来了。”
三娘正坐在窗下,心中微微一动:“这么快?”
其中一个喜滋滋道:“晋王亲自出征,哪有不胜的道理?听说王爷率铁骑日夜兼程,到了云州城下,刘仁恭的援兵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势,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云州都将走投无路,开城投降了,前后不过十来日,便定了大局。”
这些天三娘也听过许多晋王的英勇事迹,李克用十五岁便随父出征,冲锋陷阵,无人能挡,从此人称“飞虎子”;十七岁一箭射落双雕,鞑靼部族见了都拜服在地;二十五岁率沙陀铁骑南下勤王,三战三捷打得黄巢溃不成军,一举收复长安,天子亲赐旌节;三十岁在上源驿遭朱温夜袭,火烧箭雨之中竟然毫发无伤,突围而出;后来三镇犯阙,天子被困华州,晋王再度勤王,千里奔袭入关护驾,阵斩王行瑜,打得李茂贞胆寒,天子亲口加封晋王。
这些天以来三娘心中也有些猜测,装作不经意问道:“不知晋王殿下府上女眷几何?”
另一个道:“这些事情就不是奴婢可以知道的,不过听闻王妃出身名门,待下宽和。”
又过了几天,三娘在夜间吃过饭,正待散步消食,却听见外面喧哗之声大作,她心中好奇,又隐隐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便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到了前院一侧的角门边,三娘远远望见府中上下人人肃容,好些天不见踪影的李嗣源和李存孝居然也站在廊下,李嗣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大门方向,负手而立,身姿笔挺,李存孝则抱着胳膊,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远处的动静。
三娘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只听见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过来,威风凛凛的骏马,马上坐着的人个个身高膀宽,奔到近处,众人眼前一亮,只见为首的人举着金光闪闪一面大旗,旗上写着五个大黑字:“晋王李克用”,一列人龙威虎震、浩浩荡荡,手中举着火把,前面十余乘骑停在府前,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
府上众人高声呼叫:“晋王,晋王!”火光照亮天边,李克用自两列巨大的火把中纵马驰过,剑眉凤眼,俊美无俦,犹如天神下凡,三娘躲在柱子后面,只觉得心口突突地跳。
李克用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玄色大氅在夜风中被吹动。李嗣源和李存孝早已迎了上去,一左一右侍立两侧,齐齐躬身行礼,李克用将腰间的佩剑解下,随手递给李存孝,目光已经转向了院内,沉声道:“带那丫头来见我。”
不多时,三娘被嬷嬷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正堂,李克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三娘垂手行礼:“见过晋王殿下。”
李克用没有应声,眼前是个容光逼人的小姑娘,眉眼间隐隐有那人的影子,却比昔年的她还要再美上几分,不禁有些恍惚,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三娘见他不说话,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看,深吸一口气,抬手解开了外衫的系带,外衫褪去,露出雪白娇美的脖颈,她终究是害羞,没有再往下褪衣。
李克用猛地站起身来,惊愕道:“你做什么?”
三娘还没反应过来,一件玄色披风已经兜头罩了下来,三娘又羞又恼,蹙眉道:“你不是要我来服侍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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