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32、故人烟雨中 李晋颜从正

　　李晋颜从正院出来，沿着回廊往自己院里走，八月末的午后，日头已经不那么毒了，廊外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转过一道弯，在园中荷池边的石径上，迎面便遇上了曹夫人。
　　曹夫人今日比素日里在正堂见时素净了许多，倒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手里捧着些锦盒之类的东西。
　　两拨人在荷池边碰了面，曹夫人脚步顿了一顿，抬眼看见是李晋颜，面上那点惯常的冷淡便又浮了上来，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要继续往前走。
　　李晋颜却站定了，朝她行了个礼，叫了声“曹夫人安好”。
　　曹夫人“嗯”了一声，脚下不停，李晋颜也不恼，只将身子侧了侧，让出路来，两人擦肩而过时，李晋颜忽然低声道：“夫人，请屏退左右，我有些话想和夫人说。”
　　曹夫人脚步一顿，偏过头来警惕的看着她，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你要干什么？”
　　李晋颜笑了笑，道：“自然是有几句话想和夫人说，难不成是趁着没人在，推夫人入水吗？”
　　曹夫人看了她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朝身后的丫鬟摆了摆手，那两个丫鬟便退到了十几步远的地方，垂手立着，曹夫人这才转过身来，正对着李晋颜，不冷不热道：“说吧。”
　　李晋颜将身子往廊柱上轻轻一靠，望着廊外那株梧桐，慢慢道：“夫人为人伶俐，在府里素有善名，世子又是王爷唯一的亲生儿子，前程远大，夫人有这么好的依仗，将来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我实在想不明白，自我回府以来，夫人处处为难，到底是为了什么？”
　　曹夫人冷笑一声，道：“为难你？我不过是看你素日里的行事实在不像个王府小姐，作为长辈教你几句，怎么，我说你两句，便成了处处为难你？”
　　李晋颜摇了摇头，“夫人，回府这些日子，该行的礼我行了，该守的规矩我守了，可夫人从一见面便对我心有敌意，那日正堂上第一眼，你看我的眼神便不对，我想来想去，实在不懂得，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夫人？”
　　曹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廊下的风把她鬓角几根碎发吹得飘来飘去，她也不去理，过了好半晌，她才慢慢开口，“要怪，就怪你母亲。”
　　李晋颜一怔，“恭怀公主，她与夫人有过节？”
　　曹夫人冷笑道：“你为难枔婳是因为她的生身母亲，这么算来，我为难你也算顺了你的道理，你母亲李淮秀，她是公主，金枝玉叶，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我又算什么，你瞧，我记了这些年，你便知道你母亲当年是什么样的人了。”
　　李晋颜听着，微微皱眉，在李克用嘴里，李淮秀豁达豪爽，是这世上少有的女子，可在曹夫人嘴里，她却成了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的公主，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眼里，竟是这样两副模样。
　　曹夫人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那点酸楚收了收，又变回了惯常的冷淡，她将李晋颜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道：“你果然生得十分貌美，比枔婳美，比枔姝也美，连杨家的姑娘都比不上你。”她突然笑了，“你知不知道，在这晋王府里，王爷亲自教人骑马，这些年来你猜有过几个？”
　　李晋颜没有作声。
　　曹夫人轻哼了声：“你是头一个，王爷亲自教你骑马，没人敢说什么，可我心里清楚，王爷这个人，面上看着冷，心里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真把你当故人之女待，教你骑马倒也没什么。”
　　她说到这里，一字一字地道：“我今日跟你把话说开，也不怕你往王爷跟前学舌，你母亲当年压了我一头，如今你又来了。你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这便是缘故，这府里的女人，谁都可以得王爷的青眼，唯独你们李家的姑娘不行，你且记着我的话。”
　　同一天，待日头已经落了，李克用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张信笺，是高季兴那边托人送来的，言词近乎恳切，求娶李晋颜。
　　他朝门口吩咐了一句，不多时，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帘子一掀，李晋颜走了进来。
　　她进了门，她朝李克用行了个礼，叫了声“王爷”，便在下首站定了，李克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李晋颜依言坐下，心里却在打鼓，这几日风平浪静的，府里也没什么大事，李克用忽然把她单独叫来，总不会是闲话家常。她规规矩矩坐着，双手搁在膝上，等着他先开口。
　　李克用将信函合上，搁到一边，才慢慢道：“你渐渐长大了，也有人上门求亲。你心中，是什么想法？”
　　李晋颜心里一跳，求亲？她来王府不到一年，是谁这样没眼色，赶着趟儿来求她？她面上不动声色，反问道：“王爷希望我有什么主意？”
　　李克用她这一句反问问得顿了一顿，方才淡淡道：“你这样聪慧，终身大事难道没有主意？”
　　李晋颜想了想，到底还是直问了：“有人求亲，王爷可允了？”
　　李克用道：“你年纪尚小，我回绝了。”
　　李晋颜听了这话，心里翻了个来回，回绝了，是哪个倒霉蛋，被李克用一句话便打发了？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又觉得不至于，她抬起头来，看着李克用的脸，忽然刻意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道：“那如果……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呢？”
　　李克用偏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睛，目光沉沉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说出那个名字。
　　李晋颜微笑着同那双狭长的凤眸对视，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她将那笑意收在眼底，道：“若是他来求娶，王爷会应允吗？”
　　李克用还是没有作声，李晋颜笑道：“怎么，难不成王爷你不许我有心上人吗？”
　　见李晋颜笑意盈盈，李克用忽然皱起眉来，沉声道：“你心上人是谁？那个傻头傻脑的小子，高从谦？”
　　李晋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高从谦，原来是他，他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意的？”她顿了顿，将笑意敛了敛，“我没有心上人，我只是觉得瞧着王爷这副样子很好玩，王爷是怕我学坏了，还是怕我被人骗了？”
　　李克用拿起案上那封信函，重新翻了一遍才道：“你年纪还小，婚事不急，高家那边，我已经回了，往后若有人再提，我自会替你挡着，可有一条你的婚事，成不成往后须得我点头。”
　　李晋颜站起身来，朝他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柔顺得很：“听见了。王爷放心，我这个人，旁的本事没有，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如今吃王爷的饭，穿王爷的衣，住王爷的屋子，婚事自然该王爷做主。”她直起身来，朝他浅浅一笑，“王爷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回到房里，白芷和粉茉已经睡下了，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晃着一小团昏黄的光，李晋颜解了衣裳，换上寝衣，却不想睡。她坐在床沿上，将被子拉过来裹住肩膀，望着那盏小灯出神。
　　方才在书房里那些话，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把那点思绪慢慢捋了捋，曹夫人今日在廊下说的那些话又浮了上来。
　　“要怪就怪你母亲。”
　　曹夫人厌憎她，是因为恭怀公主，她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当年李淮秀不知怎么样得罪了曹夫人，叫曹夫人记了二十多年，一直记到如今。
　　可王爷是什么意思呢？可她还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