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之十三太保的妹妹》顾夏末

31、君子逑淑女 八月未过，

　　八月未过，蜀中传来消息，节度使王建已在成都称王，消息传到晋阳时，李克用正与麾下诸将议事，探子跪在堂下，将蜀中的情形一一禀报，说王建已受了麾下文武的劝进，在成都设坛祭天，自称蜀王，建置百官，改元立号，俨然一副开国之君的做派。
　　诸将听了，有的皱眉，有的冷哼，有的已经按剑而起，李存孝高声道：“父王，王建不过一介牙将出身，靠着巴蜀偏安一隅，竟也敢称王！请父王下令，儿臣愿领一支兵马入蜀，替父王将他的王冠摘了来！”
　　李克用闻言不过淡淡一笑，浑不在意，只道：“蜀中岂无将？容此人称孤道寡。”
　　诸将面面相觑，有的还想再说，李克用已经摆了摆手，道：“今日议的是泽潞防务，蜀中的事，且搁着，王建守着他的剑门关，本王守着的可是中原的门户，孰轻孰重，不必我说。”众人便不敢再言，齐齐应诺，将话头重新转回军务上来。
　　晋王妃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那日午后，晋王妃在正院的小佛堂里念经，李枔婳陪在一旁，手里也捏着一串佛珠，跟着王妃一句一句地念，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案上摆着新鲜的莲花和檀香，烟气袅袅的，满室都是沉沉的檀香味道。
　　晋王妃念完了一卷《心经》，将佛珠搁下，揉了揉额角道：“今日便到这里吧。”
　　二人起身行至住处，方才坐定，李枔婳便凑上前来，替她轻轻捶着肩，道：“母妃念了这许久，乏了吧？我给您倒盏茶来。”
　　晋王妃接过茶盏，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这些日子天天陪着我念经，也难为你了。”
　　李枔婳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低声道：“母妃说的哪里话。女儿上次做了那样的错事，心里一直愧疚难安，日日随着母妃念经，是女儿自己求的，只想求个心安罢了。”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姐姐上次宽宥了我，我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姐姐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可我自己却不能当没发生过，往后再不敢犯了。”
　　这话恰好被掀帘进来的李晋颜听了个正着，她脚步一顿，到底还是走了进来，朝晋王妃行了礼，又朝李枔婳微微点了一下头。
　　晋王妃见她来了，便招手叫她坐下，又朝李枔婳道：“你既这么说了，往后便好好跟你姐姐相处，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来，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李枔婳便站起身来，朝李晋颜盈盈福了一礼，声音柔柔的：“姐姐，那日的事，是我不好，我日日随着母妃念经，也想明白了许多，姐姐若肯原谅我，我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不惹姐姐生气。”
　　李晋颜看着她，那张脸清秀无辜，双眸含水，她低垂着眼帘，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要落下泪来，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
　　李晋颜只淡淡笑了一下，伸手虚虚扶了扶李枔婳的胳膊，道：“妹妹说的哪里话，你也是被逼的，身不由己，我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往后咱们好好相处便是。”她说着将食盒搁在案上，揭开盖子，推到晋王妃面前，“厨房新做的菱粉糕，娘娘尝尝。”
　　晋王妃见了那菱粉糕，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拈了一块慢慢吃着，李枔婳也重新坐下，安安静静的，拿帕子一下一下擦着佛珠，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闲话家常，三个人坐在一处，倒像是真真和睦的一家人。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丫鬟掀帘进来，朝晋王妃屈膝道：“娘娘，王爷来了，正在外间坐着，说有事与娘娘商议。”
　　晋王妃听了，将手里的菱粉糕搁下，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李枔婳也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裳，晋王妃朝二人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去就来。”说着便往外间去了。李晋颜和李枔婳留在里间，谁也没再开口。
　　李晋颜吃了一口菱粉糕，忽然偏过头去，朝李枔婳笑了笑：“王爷在里面，不知说什么事呢。”
　　李枔婳想了想，轻声道：“许是说三姐姐结亲的事情吧，我前几日听母妃提了一嘴，说孟家那边来了信，想求娶三姐姐。”
　　李晋颜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李克用坐在外间的圈椅上，晋王妃坐在他对面，李克用饮了两口茶，便将茶盏搁下，开门见山道：“孩子们渐渐大了，今日是有两桩婚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晋王妃微微欠了欠身：“王爷请说。”
　　“其一，孟知祥那边托人来说，想求娶枔姝。”李克用将案上一封信函拿起来扬了扬，“孟知祥是个人物，跟了本王这些年，文韬武略，为人也稳重。枔姝性子跳脱，嫁过去倒不委屈她。”
　　晋王妃听了，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孟知祥妾身见过几回，确实是个稳当的孩子，枔姝那丫头，也该有个人管管她了，这门婚事妾身觉得好。”她顿了顿，又问道，“第二桩呢？”
　　李克用没有立刻接话，他将信函搁回案上，拿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才道：“高从谦托了他老子高季兴，向本王求娶晋颜。”
　　晋王妃一怔，手里的帕子攥紧了，她看着李克用的脸色，试探道：“高家是荆南节度使，门第不低，高从谦那孩子，妾身也见过，性子憨直，没什么心眼，若论家世，倒也算门当户对。”
　　李克用没等她说完，便摆了摆手，淡淡道：“本王已经回绝了。”
　　晋王妃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样干脆，她张了张嘴，斟酌着道：“王爷……可是觉得高家不够看？荆南虽比不上中原大藩，可到底也是一方节度使，高从谦是嫡子，往后是要袭位的，晋颜嫁过去，便是节度使夫人，也不算委屈了。”
　　李克用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沉默了半晌，才道：“晋颜的婚事，不急，她刚回府不到一年，高家那边，往后再说。”
　　晋王妃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些旧事来，驸马谋逆伏诛后李克用不避嫌疑收养遗孤的决绝，想起那日书房里他对着月亮说的那句“我应了她”，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到底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温声道：“那便依王爷的意思。只是回绝高家，总得有个说法，不然倒显得咱们拿大。”
　　李克用道：“就说晋颜年纪还小，本王想多留她两年，高家若真有诚意，两年后再议不迟。”他说着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枔姝的婚事，你看着办，孟家那边，我让嗣源去传话。”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玄色的袍角在廊下一闪，便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