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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的朋友 姜和在首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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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在首尔住了大半年,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节奏。上班、下班、做饭、散步、学韩语。她认识了新同事,金代理的妻子,还有隔壁小区的邻居。但南苏丹的朋友们,一直在她心里。
那天晚上,阿米娜打来了视频电话。
姜和正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了阿米娜的脸,后面挤着约瑟夫、哈娜,还有那个弹小星星的男孩。信号不太好,画面一卡一卡的,但声音很清楚。
“姜!”阿米娜喊。“你过得好吗?”
“好。你们呢?”
“好。就是忙。”阿米娜把镜头转向医疗帐篷。“今天来了十几个病人,累死了。”
姜和看到帐篷里挤满了人,地上铺着垫子,几个孩子躺在上面,手臂上缠着绷带。一个老妇人坐在角落里,咳嗽着,哈娜蹲在她旁边,给她量体温。姜和的心揪了一下。她熟悉那个帐篷,熟悉那些垫子,熟悉那种忙碌到没时间喝水的感觉。她曾经在那里站了十年。
“物资够吗?”她问。
“够。你走之前留的那些还没用完。还有中国粉丝寄来的,够用一阵子。”
姜和点了点头。她想起那些物资,想起中国粉丝在病房外举着星星的照片,想起权至龙给她看手机里满屏的“加油”。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但那些东西还在。
约瑟夫挤到镜头前,手里拿着扳手,脸上沾着油污。“姜,卡车还是没人修!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和笑了。“下次回去帮你修。”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你先把零件准备好。”
约瑟夫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他举着扳手,对着镜头挥了挥。姜和想起他第一次吃饺子的时候,一口气吃了二十个,烫得直吹气。想起他开卡车带她去村子里分发物资,路再烂也不抱怨。想起她受伤的时候,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扳手,眼眶红红的。他说“我就说你不会死”。他说对了。
哈娜把她推开,自己挤到镜头前。“姜,你瘦了。权至龙没给你做饭?”
“他做了。不好吃。”
哈娜笑了。“那你自己做。”
“做了。好吃。”
哈娜点了点头。“那就好。”她停了一下,又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姜和的眼眶红了。“等休假。一定回去。”
哈娜笑了。“好。我等你。”
小男孩从大人腿缝里挤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画上是一颗星星,金色的,涂出了线,但很认真。他举着画,对着镜头,他的脸被晒得很黑,眼睛很亮。
“姜,我画的。送给你。”
姜和的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弹小星星了吗?”
“弹了。每天弹。”
“弹给我听。”
小男孩坐到那架破旧的电子琴前,弹了《小星星》。完整版,一个音都没错。弹完后,他对着镜头喊:“姜,我练好了!”
姜和笑了。“听到了。弹得很好。”
姜和看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教他弹琴的样子。那时候他才三岁,手臂上缠着绷带,哭得声嘶力竭。她给了他一顆糖,他就不哭了。现在他长大了,会弹完整的曲子了。她错过了他的成长,但她知道,他在好好长大。
挂了电话,姜和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权至龙走过来看到她在哭,坐在她旁边。
“哭了?”他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是手机屏幕太亮了。”
他没有戳穿她。他握住她的手。
“你想回去看看吗?”他问。
“想。”
“那等休假的时候,我陪你去。”
她笑了。“好。”
周末,金代理的妻子邀请姜和去家里吃饭。
金代理的妻子叫恩珠,是个温柔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她做了一桌子菜,拉着姜和的手,说了很多话。桌子上摆着红烧肉、杂菜、煎饼、泡菜汤。姜和看着满桌的菜,想起母亲做的饭。母亲也喜欢做红烧肉,也喜欢做很多菜,生怕她吃不饱。
“敏秀说你在公司很认真。他很佩服你。”
姜和笑了。“他也很认真。”
恩珠给她夹菜。“你一个人在韩国,没有家人,很辛苦吧?”
“还好。有权至龙。”
恩珠笑了。“他忙吗?”
“忙。但每天回家。”
“那就好。”恩珠叹了口气。“敏秀以前也忙,每天加班。我说他,他不听。后来我生气了,他才改。”
姜和笑了。“权至龙也是。以前熬夜,现在不熬了。”
“你管他?”
“嗯。管。”
恩珠笑了。“他听你的?”
“听。”
“那就好。”
她们聊了很久。恩珠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结婚照、旅行照、孩子的照片。恩珠说她和金代理是大学同学,谈了五年恋爱才结婚。姜和听着,想起自己和权至龙。他们没有谈恋爱,他们直接等了二十四年。不一样,但都一样——都是等到了对的人。
恩珠问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姜和愣了一下。“还没想好。”
“他不想?”
“他没说。”
恩珠笑了。“他肯定在想。男人不说,不代表不想。”
姜和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她的脸也很烫。
下午,她们去了明洞逛街。恩珠给她挑了一件毛衣,浅灰色的,很软。她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好看。”恩珠说。
“嗯。”
“买了吧。”
她买了。恩珠又给她挑了一条围巾,米白色的,很厚。她说“我有围巾了”,恩珠说“多一条换着戴”。她想了想,买了。
恩珠又拉着她去看鞋子。“你穿多大的鞋?”
“不用买了。”
“你只有一双运动鞋。换着穿。”
她试了一双短靴,棕色的,很软。走起来很舒服。恩珠说“好看”,她买了。她提着三个购物袋,走出商场。恩珠说“你买东西真干脆”,她说“因为不会挑”。恩珠笑了。
晚上,权至龙打电话来。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在干嘛?”
“逛街。”
“跟谁?”
“恩珠。金代理的妻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哦。”
她笑了。“你哦什么?”
“没什么。早点回来。”
“好。”
她挂了电话,恩珠看着她。“他催你回去?”
“嗯。”
“他担心你?”
“嗯。”
恩珠笑了。“他真好。”
“嗯。”
回到家,权至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乐谱。她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我回来了。”
“嗯。”
“你吃饭了吗?”
“没有。”
“你不是会做饭吗?”
“等你回来做。”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进厨房。他跟在她后面,靠在厨房门口。
“买了什么?”他问。
“毛衣。围巾。鞋子。”
“给我看看。”
她把毛衣拿出来,穿上。他看了很久。“好看。”
“恩珠挑的。”
“她眼光不错。”
“嗯。”
她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米白色的,很厚。“这条也是她挑的。”
他走过去,帮她把围巾整理了一下。
接着她又把鞋子从盒子里拿出来,穿上。棕色的短靴,走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好看吗?”她问。
“好看。”
“真的?”
“真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他躺在她旁边。
“权至龙。”
“嗯。”
“我今天跟恩珠逛街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在首尔,好像也有朋友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你本来就有朋友。”
“谁?”
“我。”
她笑了。“你不是朋友。”
“那是什么?”
“是家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权至龙。”
“嗯。”
“恩珠问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没想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好了吗?”
她看着他。“你在问我吗?”
“嗯。”
她笑了。“你还没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好。那等我问。”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看不到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笑。
窗外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南苏丹。有了首尔,有了他,有了恩珠,有了阿米娜的视频电话。她不是一个人。
“权至龙。”
“嗯。”
“谢谢你让我在这里。”
“这里是你家。”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权至龙。”
“嗯。”
“你什么时候问?”
“快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
“这次是真的。”
她笑了。他也笑了。窗外的夜很深,但他们的心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