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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他的过去 姜和来首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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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来首尔这么久,见过永裴几次,但都是匆匆一面。权至龙说要带她去朋友聚会的时候,她正在看韩剧——没有字幕的那种。她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了,偶尔有几个生词,猜一下也能懂。
“什么聚会?”她问。
“永裴说好久没聚了。大声、洙赫他们都会来。借了朋友的工作室,清静。”
她关掉电视,转过身看着他。“多少人?”
“五六个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
周末,他们去了江南区一栋写字楼的地下。权至龙朋友的工作室,不大,但很干净。有沙发、茶几、音响,墙上挂着几幅画。永裴已经到了,正在泡茶。孝琳在旁边摆水果。
大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鞠躬。“嫂子好!”
姜和愣了一下。她还没被人叫过“嫂子”。权至龙在旁边笑了。
姜和的脸红了。“你好。”
李洙赫从洗手间走出来,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只眼睛。姜和看着他,觉得有点像权至龙年轻时的样子。他朝她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洙赫。”
“你好,我是姜和。”
他笑了。“知道。至龙手机壁纸是你。”
权至龙在旁边说:“你话太多了。”
洙赫没理他,继续对姜和说:“他以前喝醉了,老拿手机给我们看你的照片。我们说‘这是谁’,他说‘我找的人’。”他笑了。“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
姜和看了一眼权至龙。他别过脸,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大家坐下来,永裴倒了一圈茶。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几样小点心,没有正式的大餐,轻松随意。姜和反而觉得自在。
孝琳给她递了一块水果。“你瘦了。至龙没给你做饭?”
“他做了。不好吃。”
孝琳笑了。“那你自己做。”
“做了。好吃。”
孝琳点了点头。“那就好。”
大声在旁边问:“嫂子,你以前在南苏丹,吃什么?”
“豆子饭。”
“好吃吗?”
“不好吃。”
大家都笑了。大声说:“那至龙做的饭比豆子饭好吃吧?”
权至龙看着他。“你闭嘴。”
大声笑了。“我猜的。”
洙赫端着茶杯,看着姜和。“姜和,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等至龙等了二十四年。你怎么等下去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永裴看了洙赫一眼,洙赫说:“好奇。”
权至龙说:“不能问。”
姜和笑了。“可以问。”
她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等。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后来习惯了。”
洙赫愣了一下。“习惯了?”
“嗯。习惯了等。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相信他会来。”
永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洙赫看了看权至龙,又看了看姜和。“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叫至龙‘??’?”
权至龙看了洙赫一眼。“你问题太多了。”
姜和笑了。她想了想。“因为我是中国人。在中国,叫男朋友‘哥哥’很奇怪。”
洙赫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她看了一眼权至龙。“他不只是男朋友。他是权至龙。不是‘哥哥’,不是‘偶像’,不是‘等的人’。就是权至龙。我叫他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来了’。”
权至龙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大声在旁边说:“那你不叫‘??’,他会不会不高兴?”
权至龙说:“不会。”
大声说:“我问的是嫂子。”
姜和笑了。“他不会。因为他知道我叫他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洙赫问:“想什么?”
姜和看着他。“想‘你终于来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没有人再问问题。
孝琳坐在姜和旁边,给她倒了杯茶。“姜和,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等那么久才给你妈妈立衣冠冢?等了十几年。”
姜和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水面很平静,倒映着灯光。
“因为不敢。”她说。“我怕立了碑,她就真的回不来了。只要不立碑,她就还是‘失踪’。不是‘牺牲’,不是‘殉职’。是‘失踪’。失踪的人,还有可能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权至龙坐在她旁边,听到这句话,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他想起十几年前,在她的出租屋里,她叠那件白大褂的样子。她叠了一遍又一遍,叠了很久。那时候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她在想——如果妈妈回来,白大褂不能皱。她一直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那时候碰不到她,只能看着。现在她坐在他旁边,手在抖。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
“后来怎么敢了?”孝琳问。
“因为等到他了。”姜和抬起头,看着权至龙。“一个人不敢做的事,两个人就敢了。”
权至龙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泪,但很亮。他想起那天,她打电话给他,说“我想去给我妈立碑”。他说“我陪你去”。她说“好”。他以为她只是想找个人陪。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找个人陪。她是找他陪。只有他。因为一个人不敢,两个人就敢了。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他说不出话。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孝琳的眼眶红了。“还好你等到他”
永裴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那就好。立了就好。”
大声在旁边小声说“下次问之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纸巾。”
大家都笑了。姜和也笑了。
权至龙没有笑。他看着姜和,她正在笑,眼睛弯弯的。他想,她等了他二十四年,一个人。他找了她二十四年,一个人。他们都不敢。后来他们敢了。因为他们有彼此了。
永裴换了一个话题。“至龙,你以前跟我们说你心里有一个人。你还记得吗?”
权至龙看了他一眼。“不记得。”
“你记得。你只是不想说。”永裴笑了。“那时候我们问你,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说不知道。问你她叫什么名字。你说不知道。问你那你怎么办。你说‘就找’。”
大声插嘴:“对,我记得。那时候我们还在练习室,你坐在钢琴前,弹了一段旋律。我们问你是什么歌,你说‘不知道’。后来你把那段旋律放进了专辑里。”
权至龙没有否认。
洙赫说:“你每次谈恋爱,都跟我们说‘不是她’。我们都以为你要求太高。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要求高。你是在找一个特定的人。”
权至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找了多久?”洙赫问。
“从有记忆开始。”
“找到了?”
“找到了。”
洙赫笑了。“那就好。”
大声看着姜和小声说。“嫂子,你知不知道,至龙以前喝醉了,会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弹那段旋律?”
姜和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弹一遍又一遍,弹到天亮。我们去找他,他坐在钢琴前,眼睛红红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大声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都知道他有事。但他不说。”
姜和看了权至龙一眼。他没有看她,但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洙赫说:“他以前不跟我们说这些。后来有一次喝醉了,才说‘我在找一个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姜和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的鼻子酸了。
孝琳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谢谢。”她说。
孝琳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家的路上,姜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很安静,电台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权至龙。”
“嗯。”
“你以前喝醉了,真的会一个人弹那段旋律?”
他沉默了一会儿。“大声告诉你的?”
“嗯。”
“他话太多了。”
“你弹给谁听?”
“弹给自己听。因为不知道你在哪里。”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看到,但他感觉到了。
“现在不用弹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权至龙。”
“嗯。”
“你找了二十四年,辛苦了。”
“不辛苦。”
“真的?”
“真的。因为你值得。”
到家了。她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两杯水。他跟在后面,接过水杯。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弹琴了。”
“那跟谁弹?”
“跟我。你弹,我听着。”
他笑了。“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想起大声说的话——“他弹一遍又一遍,弹到天亮。”她想起洙赫说的话——“他在找一个人,不知道是谁,但知道她在等他。”她想起永裴说的话——“找了二十四年,找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权至龙。”
“嗯。”
“谢谢你找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没找到之前会一直找。”
窗外的夜很深。但他们的心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