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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家族聚会 权至龙说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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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至龙说周末要带她去参加家族聚会的时候,姜和正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的手浸在肥皂水里,听到这句话,碗从手里滑了一下,又接住了。
“什么聚会?”她问。
“我外婆的八十大寿。家里人都会去。”
她放下碗,转过身看着他。“多少人?”
“二十多个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婆知道我吗?”
“知道。她看过新闻。她说想见你。”
“新闻?什么新闻?”
“就是那些。我们的事。”他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她看了以后说,‘这孩子吃了太多苦’。”
姜和低下头,继续洗碗。“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找的人。她知道的。”
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的手湿着,没有回抱,但身体往后靠了靠。
“紧张?”他问。
“有一点。”
“不用紧张。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南苏丹的枪林弹雨都不怕,还怕几个姨妈?”
她笑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枪林弹雨不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他笑了。“她们也不会问。”
“你骗人。”
“她们会问。但你可以说‘快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快了?”
“嗯。快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周末,他们去了外婆家。外婆住在首尔郊外的一栋老房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棵柿子树站在院子中间,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落着几个干瘪的柿子,没人捡。
权至龙牵着姜和的手走进去,院子里已经停了很多车。一辆白色轿车,一辆黑色SUV,还有一辆小型货车——不知道是谁开来的。
姜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围着粉色围巾。她出门前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这件。权至龙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她换。
“这件好看。”
“你每一件都说好看。”
“因为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现在她站在院子里,手心里都是汗。权至龙握紧了她的手。
“别紧张。”
“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你手热。”
他笑了,没有戳穿她。
走进门,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姨妈、舅舅、表姐、表弟、堂哥、堂妹,还有几个小孩子在地毯上爬。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糕点、饮料,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权至龙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姜和,笑了。“来了?快去坐,饭马上好。”
“伯母,我来帮忙。”姜和走过去。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母亲把她推回客厅。“坐着,跟至龙一起。”
父亲坐在外婆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姜和,点了点头。“来了?”
“嗯。伯父好。”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但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姜和接过去,喝了一口。茶很烫,但她的心很暖。
姐姐带着敏俊从门口进来。敏俊换好鞋,跑过来,扑到权至龙腿上。“舅舅!”
权至龙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叫舅妈。”
敏俊看着姜和,歪着头。“舅妈?”姜和的脸红了。敏俊又喊了一声:“舅妈!”然后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姜和蹲下来,抱住他。
“你好。”她说。
权至龙一进门,大家就围过来了。
“至龙来了!”
“这就是姜和吧?”
“哎呀,比照片上好看!”
姜和用韩语一一问好。“?????, ??? ?????.”发音很标准。当初反复练习了好几天,对着镜子,对着权至龙,对着手机里的录音。权至龙说她“像在背课文”,她说“那你教我”。他教了,她学了,现在说得很好。
姨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姨妈五十多岁,烫着卷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韩语说得真好!”
“还在学。”
“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辛苦了。”
姜和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们会问“你配得上至龙吗”,会问“你家里那些事是真的吗”,会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但没有人问这些。姨妈只是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了”。表姐和表妹冲她笑了笑,舅舅点了点头。
权至龙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外婆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韩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权至龙拉着姜和走过去,蹲下来。
“外婆,这是姜和。”
外婆看着姜和,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目光很温和。她伸出手,拉住姜和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暖。手指关节有点变形,是年轻时干活留下的。
外婆笑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你们俩都不容易。”她拍了拍姜和的手。“以后常来。这里就是你家。”
姜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会哭。她准备了那么久,练习了那么多遍韩语,想了那么多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没想到外婆只说了一句“这里就是你家”。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谢谢外婆。”她的声音有点抖。
权至龙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我没事。”
饭桌上,摆了满满两桌。姨妈做了很多菜,红烧肉、杂菜、煎饼、泡菜汤、炖牛骨、凉拌菠菜。姜和坐在权至龙旁边,旁边是表姐和表妹。表姐三十多岁,在一家公司上班,性格开朗。她主动跟姜和聊天。
“你以前在南苏丹工作?”
“嗯。”
“危险吗?”
“有一点。但习惯了。”
表姐点了点头。“你很勇敢。”
姜和笑了。“不是勇敢。是有人需要我。”
表姐看了权至龙一眼。“现在多了一个需要你的。”
权至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他夹了一块肉放在姜和碗里。
表妹偷偷看了姜和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姐姐,你……你真的是那个等了我舅舅二十四年的人?”
姜和看着她。“嗯。”
“你不觉得亏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
表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姜和会这么说。
小孩子们围在姜和身边,好奇地看着她。
一个小男孩挤过来。“阿姨,你会唱中国歌吗?”
姜和想了想,唱了几句《小星星》。中文的,发音很标准。小男孩跟着哼了起来,哼错了调,大家都笑了。
权至龙坐在旁边,看着她。她蹲下身,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着,唱着,眼睛弯弯的。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有孩子,她会是很好的妈妈。她会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糖,用中文唱《小星星》。孩子会笑,会跑调,会拉着她的手不放。她会耐心地教,一遍又一遍。
吃完饭,外婆叫权至龙去房间。关上门,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外公年轻时的样子,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外婆坐在床边,权至龙坐在她旁边。
“至龙啊。”
“嗯。”
“这个女孩,你确定?”
“确定。”
“她吃了很多苦。”
“我知道。”
“你会对她好吗?”
“会。”
外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就好。你小时候说在找一个人,我以为你闹着玩。没想到是真的。”
权至龙低下头。“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外婆拍了拍他的手。“不担心。找到了就好。”
她停了一下,又说:“她妈妈留给她的那封信,她看了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外婆知道信的事?他想了想,可能是母亲告诉外婆的。母亲知道姜和从中国带回了母亲的遗物,知道里面有一封信。
“看了。”他说。
“她哭了?”
“嗯。”
“你陪着她?”
“嗯。我在旁边。她哭的时候,我抱着她。”
外婆点了点头。“那就好。一个人哭太苦了。有人陪着,就不那么苦了。”
权至龙没有说话。他想起姜和蹲在地上,把那封信贴在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抱着她,她哭了很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
外婆看着墙上外公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公走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哭。没人陪着。那种滋味,我知道。”她转过头,看着权至龙。“你不要让她一个人哭。”
“不会的。”权至龙说。“我不会让她一个人。”
外婆笑了。“那就好。”
姜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干枯的枝丫在风中微微晃动,地上落着几个干瘪的柿子,皮皱巴巴的,颜色发黑。她蹲下来,捡起一个,放在手心里。柿子已经软了,轻轻一捏,汁水渗出来。
权至龙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问我确定不确定。”
“你怎么说?”
“确定。”
她笑了。“你外婆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吃了很多苦,让我对你好。”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
“没哭。”
“你眼睛红了。”
“是风。”
院子里确实有风。冬天的风,凉凉的,吹得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晃来晃去。柿子树下有一个石凳,石凳上落了一层灰。她坐在石凳上,他蹲在她面前。
“权至龙。”
“嗯。”
“你外婆很好。”
“嗯。”
“你家人也很好。”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他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都来。”
“好。”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柿子树。“这棵树多久了?”
“不知道。外婆说外公年轻的时候种的。”
“结了柿子,谁吃?”
“大家吃。有时候鸟吃。”
她笑了。“明年柿子熟了,我们再来。”
“好。”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开着暖气,她的脸被吹得红红的。他调低了温度,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权至龙。”
“嗯。”
“你以后会陪着我吗?”
“会。”
“一直?”
“一直。”
窗外的夜很深。汉江的水还是那样流着。而她的心里,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