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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可他,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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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周遭的一切恍若隔了一层无形薄膜,头顶广播声渺远模糊,心尖一点点收紧,慌意渐生。叶源环顾四周,不远处亮着红红蓝蓝的招牌,拖着行李就走了过去,路上不小心撞到人,也没心思留意,更没道歉。走到跟前才看清是肯德基,他什么也不想吃,又默默地往回走。
他勉强稳了稳心神,看见二楼有家咖啡店,就上去买了杯咖啡。他倚着栏杆俯瞰楼下人潮往来,手机忽然一震,心头猛地一紧,忙不迭解锁,却只是工作讯息。他直接按灭屏幕,心烦地揣进兜里。
咖啡慢慢喝空了,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他不想再等下去,拉着行李走出了大厅。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他心里清楚,左易不会无缘无故放他鸽子,多半是被家里人留住了。
可他,到底会不会来呢?
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答案其实再明显不过。
叶源轻轻哂笑一声,眼神重归清明。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回加拿大,还是留在国内?
两条前路,一条是入骨孤独,一条是彻骨绝望。
广播声再次响起,清晰而冷静:
“前往温哥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A×××次航班即将停止办理登机手续,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快前往登机口。”
叶源依旧没有动,像一座石雕。
他累透了,再也不想折腾下去。干脆就这么结束行不行?滔天疲惫自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击溃。
过了一会儿,广播里突然又响了:
“下面播报一则寻人启事:叶源先生,叶源先生,请您听到广播后速到B2出口,有人在那里等您。重复一遍,叶源先生,请您听到广播后速到B2出口,有人在那里等您。”
叶源猛地抬头,那股飘着的不真实感瞬间散了,周围的嘈杂猛地砸进耳朵。他扫了眼四周,拉了个工作人员问路,一动才发觉手脚都发僵,后背早闷出一层冷汗。
没几步就到了B2门口,那熟悉的人影杵在边上,只穿了件毛衣和牛仔裤,旁边还跟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此时的他如同惊弓之鸟,看到时心头一跳,装作平静地走了过去。左易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像看到救星一样:“源仔!快付下打车费,九十块——”
叶源此刻,只想……痛痛快快打他一拳。
他结了账,中年男人转身就走。左易勾着他脖子往托运口走,一路骂骂咧咧嘟囔:“从家里跑出来忘拿手机,打不着网约车,只好随便拦了辆出租,黑心得要死,开口就要九十。我身上没现金,他扣着我不放,只能带他过来找你,还死活找不着人……”
叶源看了左易一眼,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没背包也没带行李,连件外套都没穿,就手里捏着钱包和护照,还在那儿叽叽咕咕地抱怨,看着看着就觉得好笑,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左易被他笑得愣了一下,好久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了,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不安,居然被他一下子抚平了。
又故作委屈道:“喂,我今天很惨的好不好?不给点奖励?”
叶源说:“已经给了。”
左易愣了下,马上一脸防备:“别整那些虚的,不会想说给了我真心吧?那可尬死我了。”
叶源斜了他一眼,“九十块车费,够不够真心?”
左易:“……”
叶源从行李箱里翻出件外套给左易披上。看着他裹着自己衣服的样子,心里莫名满足,连阳光落下来的角度,都顺眼得不行。
俩人差点过点,一路疯跑才赶上,气喘吁吁坐在位置上。叶源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问:“怎么逃出来的?”
左易啃着指甲,微微眯起眼,想起当时自己也是破釜沉舟。“妈,现在就两条路给你选。一条,我去加拿大,钱、别人能看见的媳妇和孩子,我都能给你,保证你后半辈子在外面脸上有光。另一条,”他指着门口,对着何雪芬一字一句说,“我现在就冲去楼下,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喊一遍,你儿子喜欢男的。”看着母亲震惊的眼神,左易心里闪过一丝愧疚,顿了顿,还是咬牙往下说,“你选吧,下半辈子,是想被人羡慕,还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何雪芬整个人都呆掉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易也没再耽搁,抓起书桌上的钱包和护照就往外走,轻声说了句:“谢谢妈。”
他听到他妈喊了声“你回来”,但当时他已经出了房门,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回过神来,他一脸无所谓地说:“就给她选呗。”说完直接把腿往叶源腿上一放,理直气壮,“累死我了,快给我捏捏腿。”
叶源压根不接他的茬,直接道:“戒指拿出来。”
左易将后颈凑过去,有些懒散地:“你自己摘呗。”
叶源摘下他的项链,拿出戒指,轻轻抓起他的手,套在了无名指上。银白的光在指上一亮,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稳稳落了地。
左易收回手,仍蜷着手继续啃,晃了晃腿,有些不爽:“我牺牲可大了,这待遇都不给我吗?”
叶源抿唇,终究没压住嘴角的笑。伸手按在他腿上。一开始还好好的,慢慢就开始使坏。左易果然一下子红了脸,手忙脚乱把腿收回去,咬牙小声骂:“你踏马按哪儿?”说完戴上眼罩,头偏向另一侧,干脆不理他了。
叶源点开iPad,放的是头天晚上下好的《进击的巨人》。老早的番了,以前左易迷得不行,他也跟着一起看。后来左易走了,他就再也没往下看过。
他侧头望向身旁人,淡金发丝衬得肌肤愈显白皙,眼罩遮去上半面容,只露出下半张脸,唇红齿白,竟令他心头微漾。叶源按捺住悸动,将一只耳机轻塞入他耳中,自己戴上另一只,播放起视频。
放了会儿,左易果然动了动,把眼罩拉下来:“放什么呢?”看清画面,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巨人?完结了吗?”说着凑过来和他一块看。
叶源凑在他耳边说:“完结了,一共四季。”
满意地看着那耳尖倏地红了,强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依旧维持着淡然的表象。
左易揉了揉耳朵,和他拉开点距离:“非要靠这么近说话。”
叶源默不作声,往另一侧靠了靠。
看了会儿,左易说:“亚妮是什么时候被抓的?太久了,我忘了,我们从头看吧。”
叶源撩起眼皮看他,“你说什么?”装得一脸纯良,“飞机声音太大了。”
左易知道他在装模作样,气不打一处,拔高音量,“我说亚妮——”被旁边乘客瞟了一眼,立马蔫了,拽过叶源,贴在他耳边,咬牙低吼,“从头看。”
“行。”叶源懒懒散散应了声,打开第一集。
飞机划破苍穹远去。底下的城市街道交错,车马来往不绝,年味儿还浓得很。左家大厅里一地狼藉,全是零食瓜果残渣,几个女人正帮何雪芬打扫残局。
“阿芬哪,”她表姨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何雪芬掩饰着咳了两声:“也说不清,昨天出门穿薄了,今天一直流鼻涕,头也晕晕的。”
大家一看,她脸果然红红的,眼睛鼻子都不对劲,看着就像要生病。表姨就让她上楼去休息,另一个阿姨又问:“你们家老左呢?一整天都没见着人。”
“跟三叔打麻将呢。”
又有人问:“小易呢?刚刚还见他上楼了。”
何雪芬稳定心神,随口说:“早窜出去了,跟猴似的,家里根本关不住。”
众人听了都笑,纷纷夸她儿子长得精神、能挣钱,又孝顺。何雪芬勉强笑了笑,说自己不太舒服,要上楼休息,大家也就都走了。
她走进左易房间,那行李箱还孤零零站在地上。床铺乱糟糟的,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好像他只是出门一会儿,很快回来。
房间里静极了。何雪芬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放回衣柜。然后替他铺床。被褥下掉出一只袜子。何雪芬弯腰捡起袜子,突然坐到地上,伏在床边放声痛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子堵得完全喘不上气,脑袋发懵,眼前一阵阵发黑。抽了纸巾擦干净眼泪和鼻涕,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一看镜子,脸通红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又洗了澡,换上睡衣躺上床。一闭上眼睛,左易从小到大的样子就全冒了出来,那么温柔懂事,一直都孝顺听话,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人就累得睡了过去。
是被刺眼的强光照醒的。左文渊开门进来,打开灯,问她:“怎么睡下了?”
何雪芬躺着没动,还是用感冒发烧的理由搪塞,左文渊也不在意,转头看左易房间,皱起眉,又问:“小易还没回来?”
“回来过了。”她平静地说,“工作的事很急,要他处理,火急火燎去加拿大了。”又加了句,“给我们留了钱,是他去年赚的。”
“我要他的钱有屁用。天天正事不干。”左文渊骂了一句,脸色却没那么差了。关了灯,转身出了房间。
何雪芬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泪水划过眼角,嘴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