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59、第 59 章 我们就你一

　　第五十九章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左易想不通，到底是自己太过散漫而觉得限制诸多，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布满密密麻麻的枷锁。

　　他只觉得自己，跟只在捕鼠夹之间来回乱窜的老鼠没两样。

　　他回家前去市中心的商场逛了一圈，想买点什么安抚父母。大年初一开门的店少的可怜。竟有一家按摩椅的店在二楼孤零零开着。左易进去，老板过来陪着，说得天花乱坠。左易看中一把按摩椅，当场买下，只问他能不能直接搬去他家里。老板也没什么生意，爽快地同意了。

　　左易开车回家，心不在焉地啃着手指。他几乎没在除夕夜在外留宿过，虽然和晨阳打了招呼，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到家时快中午了，家门大开着。左易进去，楼下大厅里坐了一圈七大姑八大姨，认识的不认识的，热闹哄哄的，嗑瓜子剥桔子。何雪芬坐在长沙发上，正与左易大姑聊天，看到左易，表情没什么好：“呐，我家的好儿子，越大越管不住，玩到现在才回来。”

　　左文渊不在。左易松了口气，过去左一个“大姑”，右一个“姨婆”地叫。他生得讨喜，大家都爱和他热络两句。这时老板搬着按摩椅进来，大伙“嚯”了一声，都来观摩，不住夸左易有孝心。何雪芬听得舒心，心里那点气就没了。

　　左易在人群中绕了一圈，吃了两个橘子，溜上楼收拾行李。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刚拉上拉链，何雪芬突然找上来：“小易，你在干吗？怎么不下去，都是客人。”

　　“妈，我……那个，加拿大的工作出了点问题，比较急，今天就要过去。”左易随口扯了个理由，话音刚落，就见何雪芬脸色沉得厉害，神情格外严肃。被她这么静静一看，他心里顿时咚咚跳了两下，莫名发虚。

　　何雪芬看着自己俊朗的儿子，手也在发抖。昨日饭后与方家母女在厨房收拾闲话，方知微半开玩笑地提起：“他在加拿大这么久，说不定跟前女友遇上了。”她当时只笑着回：“他哪有什么加拿大的前女友。”谁知对方道：“小易从前亲口跟我说，那人去了加拿大。”

　　她手一松，碗重重落进水槽。从前左易含糊提过的“同事”，“长得没话说”，与后来那句震得她心神俱裂的“是男的”，瞬间拼凑到一处，如惊雷炸响。突然明白小叶总昨天为什么会突兀上门，以及左易为什么在他走后心神不定。

　　好在这些念头，在左易没承认之前，都还只是她自己瞎猜。可看着他急急忙忙收拾东西的样子，她心里还是越来越沉，闷得快要透不过气。

　　何雪芬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笑道：“你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家里又不缺那点钱，犯得着这么急？”伸手抓住左易，强行把行李箱拖了过来，“晚走一阵子怎么了，妈还想让你陪着去云南转转。”

　　“妈，别瞎闹，真赶时间。”左易去抢行李箱，他妈却铁了心不给，他顿时急了：“机票我早订好了，今天就得走。”

　　何雪芬忍无可忍，上前把门一关，冷着脸逼问：“我问你，你跟小叶总到底什么关系？他昨天为什么突然上门？你昨晚又死哪儿去了？”

　　一句一问，左易脸色越来越白。她的话问完，他僵在原地，头都不敢抬。何雪芬看他这副模样，手抖得更厉害，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强迫自己站着，又问：“你以前说的那个男的，是他？”她希望左易否认，但她那个一向听话的儿子只是站着，垂着头，不看她。

　　她声音严厉起来：“是不是！”

　　她听到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是。”

　　何雪芬听到这个答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压低声音，但语气依旧很急：“你从小到大没让妈操过心，怎么这件事这么糊涂！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走这条被人戳脊梁骨的路！”

　　“什么是好日子？”左易惨然一笑，“娶一个只看中我的钱的女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然后你们就特满意是吗？”

　　“谁家的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何雪芬苦口婆心，“你现在还年轻，血气方刚什么都不考虑。以后回过头来，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都后悔不了了！”

　　“妈我前两年天天都在后悔！”左易陡然扬声，惊得何雪芬一怔，“我痛苦得想自我了断时还想着我死了你养老怎么办。但我过得跟行尸走肉一样你在意过吗？”左易眼圈红了，轻声说，“妈，你不在意。”

　　“小易，你怎么能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何雪芬落下泪来，声音发抖，“你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说我不在意你？”

　　左易在床边坐下，双手按着太阳穴，声音低沉：“当年我和他分开，害他丢了半条命。要是再出什么事，我永远原谅不了我自己。”

　　何雪芬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伸手用力按住他的胳膊，“那我和你爸两条命，你就不管不顾了？”

　　“我就是一直太在意你们……”左易也在抖，四肢轻得没有力气，竟扑通跪倒在地，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妈，我求你，放过我吧……真的放过我吧，让我过我自己的日子，我这辈子都念你的情……”

　　何雪芬当场老泪纵横，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就你一个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自私？你走了，我和你爸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她身形晃了晃，似支撑不住，手扶着墙，痛哭欲绝，“我们就你一个儿子啊……你让我们怎么办……”

　　机场大厅里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步履匆匆。循环播放的广播声清亮而平稳，一遍遍提醒着登机与安检信息。

　　叶源站在候机大厅里，行李还没办托运。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比说好的时间晚了整整半小时。

　　他给左易发了条信息：“到哪儿了？”对方一直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