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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和自己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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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新年前三天都忙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饭局一场接一场,见不完的人,说不完的客套话。不熟识的亲戚挤满屋子,对着晚辈的工作和婚事评头论足。
大年初三。
何雪芬坐在人群里,金项链、金耳环衬得她气色张扬,腕上翡翠镯子水光透亮。身边一个阿姨捧着她:“你哦福气是顶顶好了,年轻时老公能干,老了儿子又有出息。”
“我现在是无所谓钱了。”何雪芬笑得红光满面,瞥了左易一眼,眼神好像某种提醒,“就等着小易结婚,我和他爸的任务就完成了。”
“小易找女朋友还不好找啊,人么长得嘎挺拔的,个么出去能当明星了呀。又这么能赚钱的,这小姑娘是蹭蹭的来。”
“我倒是想有小姑娘蹭蹭的来呀,那是一个都没见到过呀。”何雪芬说着,“你那要是有合适的,给我们小易介绍介绍啊。”
“有的呀有的呀。”四五十岁有钱有闲的老阿姨们最热心此道,立刻掏出手机给何雪芬看照片,“你看看这小姑娘,灵光伐。人也很大气的。”
何雪芬定睛一看,微微皱眉,“欸?这个?”
“来,小易,你也过来看看毛。”阿姨热情地招呼他,把手机递过来,“这个小姑娘来塞(好看)伐?”
左易一看,竟然是方知微。照片里,她穿着雪白的大衣,垂眸浅笑,背后是雪后的故宫。
一瞬间,左易觉得有些荒诞幽默。
这时何雪芬也记起来了:“这小姑娘是不是姓方啊?”得到确切的答案,“小易和她是朋友,本来想撮合一下的,没想到小姑娘后来找到男朋友了。我们也就算了。”
“现在没男朋友的,我和她妈前两天才聊过。”
回到家,左家老两口在沙发上嘀嘀咕咕说话。左易下楼拿草莓时,左文渊转头冲他招手:“小易,过来。”
“诶,妈,今天的草莓买得不错啊。”左易把果盘放茶几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左文渊目光沉沉的,手指有点僵,“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着赚钱啊。”左易指着何雪芬的首饰,“不然你以为我妈的金项链金耳环都是我抢来的?”
左文渊不自然地问道:“找对象的事……怎么说?”
他们本能地避开了那件事。
他轻描淡写道:“分了。”吃了个草莓,“我天天拍视频,哪来时间处对象?”
“那你晚上老不着家是怎么回事?”
“太累了,有时朋友那睡了。拍视频很麻烦的,你以为就在公司哐哐一顿拍啊?要找场地,要挑……”
左文渊打断他:“哪个朋友?”
“李晨阳,就元日科技那个独立站负责人。他天天追着我要视频。”
话说出口,他轻轻一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连说谎都这么顺口了。脑海里闪过叶源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这人最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干的都什么事啊,浪费这么多时间。”左文渊喃喃自语,又看向左易,“我和你妈看来看去,觉得你前两年见过的那个,姓方的小姑娘,是最好的。”
“哎爸,都多久没联系了……”手机突然响了,左易低头一看,是晨阳。他把手机给父母看,“说他天天追着我拍吧,烦死了,过年也不消停。”说着走到一边接电话。
晨阳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他妈在哪儿啊!叶源住院了,急性胃穿孔。”
左易坐进车里,点火,挂挡,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从那天起,他没再联系叶源,叶源也没来找他。他甚至松了口气,以为一切都能慢慢回到正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按着晨阳给的地址赶到地方,电梯口挤满了人,他索性一路跑上了五楼。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晨阳和叶拓夫妇守在门口。余曼唇上鲜艳的口红早已淡去,露出满脸慌乱与疲惫。她看见左易,快步上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刺耳。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总算把他毁了,你现在满意了?”
晨阳连忙挡在左易前面,正色说,“阿姨,阿姨,别激动,现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完把左易拉到楼梯间。
左易被余曼的话说懵了,目光涣散失神:“他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晨阳声音很沉,“医生说,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空腹,饮食不规律。”他问,“你俩怎么了?”
左易垂下眼睛,“我跟他说分开了。”
“哎,说就说呗,好好说啊。”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也不是因为你,这家伙吃饭一直颠三倒四的。”
两人正说着,余曼径直走过来,看向左易,语气冷硬:“你可以走了。”
“阿姨,我等他……”
“不必。既然打定主意要分开,又何必给他希望。”余曼眼神凌厉,“你还想拖累他到什么时候?”
医院的灯光很白,走廊很安静。
从医院出来,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往哪去。走了一段路,看见一家小超市,进门柜台摆着各式各样的烟。他已经很久没抽,本就不是爱烟的人。
他买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走出超市,点燃一支。忽然想起两年前,叶源去加拿大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抽烟的。还有那个晚上,叶源说“你醉了,醒了不认”。他说“认”。
结果……还是没认。
过去两年的片段碎渣似的往上涌,一起吃过的饭、走过的路、随口说的话、深夜里的体温,一桩桩一件件,全扎在心上。
他脚步没停,脸上面无表情,只有指节越攥越紧,烟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胸口闷得发疼。
走着走着,竟又走回了医院。
在花坛边站着,又点了一支,给晨阳发信息:“他出来了没?”
晨阳回:“还没。”
冬日寒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割着皮肤,冷得刺骨。等了一个多小时,晨阳给他发信息:“出来了。”又发了条,“祸害遗千年。”
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整个人像是脱了力。
他抬头望向五楼,一整排窗格长得毫无分别,分不清哪一扇后面是叶源。只是这样远远望着,就好像自己还在他身旁。
晨阳发信息:“源仔好像在找你。”
心口轻轻一提,一丝欢喜刚冒上来,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过了会儿:“没找你,找他的手表。”
笑了下,也不觉得难过。
天渐渐沉了下来,寒意也跟着重了几分。
晨阳:“他妈走了,你来不来?”
左易:“他睡了吗?”
晨阳:“没。你要等他睡了?拍电视剧呢?”
左易:“你别废话,快把人哄睡了。”
晨阳:“行行,哄儿子睡觉去了。”
天完全沉下去了。
晨阳说“睡了”,又吐槽道“特么我用来哄妹子的绝技,让这小子享受了”。
左易这才上去。叶源住的单人间。病房安静得很,只有仪器轻微的声响。雪白的墙壁,一张病床,旁边立着输液架。
晨阳丢下一句“我去抽一根”便出去了。
叶源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黑发柔软,衬得脸色愈显苍白,唇色浅淡。
左易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怔怔看着他。
他闭着眼的样子像个孩子。
想触碰他的眉眼,一如从前的无数次。手缓缓伸过去,在他脸颊旁顿住,悬了许久,手指一根根抽紧,再轻轻收回。
告诉自己,是时候离开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身子骤然一僵,沉顿的剧痛从心底翻涌上来,直直撞进头颅,逼得他眼眶发酸发胀。
他轻轻将掌心覆在对方手上,只觉一片微凉。他忽然慌了神,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走了。指尖才刚一动,想收回手,下一秒就被人飞快地握住。
抬眸,撞进一双幽黑的眼睛里。
他手上微微用力,叶源依旧抓着他,但脸上露出难受的神色,声音很轻,“……痛。”
左易不敢再动,只面无表情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和自己打了个赌。”叶源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眉眼却软软地舒展着,“赌能不能在吃饭前等到你。”他眸光轻轻一颤,带着点委屈,“可惜……赌输了。”
心脏猛地一钝,疼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毫无预兆,一滴眼泪从右眼滚落。这是他第一次,在叶源面前落泪。
叶源的笑意僵在嘴角,眼眶慢慢红了。
“阿源,我不要你恨我。”左易脸颊上泪痕未干,声音却很平静,“我不想你十年后回头后悔——你本该拥有的财富、地位、前程,全因为我,毁了,没了。”
叶源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微微摇头:“我不会。”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现在二十六岁,不是四十六岁。”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不想把叶深踩在脚下吗?不想让你父母亲眼看见你的本事吗?不想堂堂正正站在高处吗?”他目光锐利,一字一句,“等到将来某一天,你真的发现,是因为今天这段感情,弄丢了本该属于你的机会——你敢说,你到时候不会怪我吗?”
“如果我说我不会,你就愿意留下吗?”胃部隐隐抽痛,叶源轻轻扯出一抹自嘲又悲凉的笑,“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是你自己怕了。你怕别人说三道四,怕让爸妈失望,你就是……不敢和我在一起而已。”
“去年,我打算和我爸妈坦白我们的事。”声线强压着翻涌的情绪,“但我爸病了,高血压,还有脑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尾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我……背负不起气死亲爹的罪名。”
“那我呢?”胃痛愈演愈烈,叶源硬撑着,声音轻得近乎死寂,“我怎么办?”
左易沉默了一瞬。
叶源的脸色骤然褪得惨白,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垮下去。
左易再顾不上其他,猛地冲出病房,声音急得发哑:“医生——”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一拥而入,病房瞬间被挤得兵荒马乱。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护士麻利地掀开被子,触到叶源冷汗浸透的病号服,脸色一沉:“血压在掉!伤口渗血了!”医生伸手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腹部,声音又冷又急:“别碰他,准备推床!”轮子在地面碾出刺耳声响,一路呼啸着往抢救室冲。仪器滴滴作响,人影交错,左易被拦在门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跟着乱了,眼前只剩一片仓皇的白。
晨阳匆匆跑上来时,左易坐在抢救室门口。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
抢救室的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病人本身刚做完胃穿孔修补术,腹腔还未稳定,情绪剧烈波动导致腹压骤升,缝合处有轻微撕裂,引发了急性剧痛和出血。再晚一步,很可能引发严重腹膜炎,甚至二次手术。他现在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一点情绪起伏都可能要命。”
晨阳笑着跟医生道完谢,语气一收,转头看向脸色阴郁的左易,无奈道:“这种时候,你跟他较什么真。”
“我走了。”左易收了收肩带,“有事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