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败将》微微家

20、第 20 章 特么这厮境

　　叶世昌又回国了。叶拓打电话给叶源，让他晚上回老宅吃饭。叶源敷衍了两句，挂了电话，继续看电脑上的报表。

　　叶源在加拿大的那个月，叶深在一个聚会上介绍他和Vivian认识。

　　她虽精心养护，岁月却仍在脸上悄悄留了印子。那些用医美刻意修饰的痕迹，反倒让这张脸像一幅反复修补过的旧画，精致，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斑驳。

　　于vivian来说，那些外国青年太过直白热烈，心思一眼便能望穿，炽热里明晃晃裹着对金钱的渴望。而眼前这个东方男子，却带着她格外熟悉的亚洲式克制与儒雅。她便像被轻轻拽回旧时光里，撞进了自己清澈又愚蠢的二十岁。那段无知却敢心动的年月，忽然在他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那次聚会，她一直和叶源待在一起。临走时，邀请叶源参加几天后在普拉亚酒店举办的泳池派对。

　　叶世昌对于叶深的安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天夜里单独把叶源叫进书房，跟他讲秦家的事，意味深长道：“年轻人啊，就该活络点，多跟人走动走动，多交往总是没错的。阿蕾那丫头我是看着长大的，家世、性子，那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她跟阿深表弟是走得近，可感情这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她家是做运输的，真要是处好了，对你的生意，那也是实打实的助力。”

　　叶源心里跟明镜似的。叶世昌这是明着暗着撺掇他去追秦蕾，却又怕得罪叶深母亲那一脉。成了，能攀上秦家这门运输业的亲，他自然能被老爷子高看一眼；可一旦不成，本就被叶深母亲记恨的他，只会被这只老狐狸轻飘飘丢出去。

　　只是这些腌臜心思，他不想再奉陪了。那个月与现在的心境恍若前世今生般遥远，回头望去像是做梦一样。

　　去他的叶深，去他的叶世昌。那些曾死死缠在心头的执念与不甘，此刻都化作一缕轻烟，轻飘飘散在风里，再无半分重量。

　　他只想抓住现在。

　　突然很想他。那人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和酒窝。心口轻轻发颤，细细密密地痒，怎么压都压不住。

　　手机来信息了。左易打开一看，叶源发的：

　　“PBM最新版，我下好了，什么时候玩？”

　　左易回道：“周六去你家。”想了想又回道，“宝贝洗白白等我。”

　　叶源那家伙骚得很，说话荤素不忌的，自己太正经总是吃亏。

　　对面很快回复了，左易一下红了脸，特么这厮境界真是low穿地心，亏他想得出来，这些虎狼之词存手机里都嫌辣眼睛。

　　叶源结束视频会议，随手点开微信。左易没回消息。脑海里莫名就浮起那人薄薄的、透着淡红的耳垂。嘴角不自觉往上一挑，轻轻笑了一声。

　　傍晚时分，叶源的办公室走进一位气质出众的中年美妇。一身新款时装，珍珠耳饰与项链温润光泽，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但其眉眼深邃，风韵远胜少女，一路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叶源看到她，面色沉静地放下笔：“妈，你怎么来了？”

　　余曼也不绕圈子：“老爷子叫你去吃饭，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推三阻四的，想干嘛呢？”

　　叶源说：“今天欧洲那边过节，平台晚上有大活动，我得盯着，走不开。”

　　“你天天累死累活的，能挣几个钱？”余曼把手里的名牌包往沙发上一扔，拉过椅子坐在叶源身边，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都知道。叶深给你介绍寡妇，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叶源也不反驳：“我不想掺和他们的事。”

　　“你这是什么话！”余曼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他额头，“他们是谁？那是你爷你爸！”余曼压低声音，“叶深你不用理他，他之前为了和苏琳结婚，跟家里闹了很大的气。老爷子很不高兴他。叶家盘子大，叶深一个人撑不起来，他老婆家又没势力。”说着余曼眯起狭眸，“秦家那小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叶源不置可否，笑道：“你消息倒挺多，在爸爸那装监控了？”

　　“少贫！”余曼亲昵地点了下他额头，随即脸色一正，认真叮嘱道，“秦蕾那姑娘你可得抓紧了。人家几代在加拿大搞运输的，家底厚着呢，你爷见了他们家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要是能跟她成了，再生个孩子，以后大半个叶家都是你的，根本不用你去争，她家自然会给你爷爷施压。到时叶深还算得了什么？”

　　叶源等她说完，懒洋洋笑了笑，“妈，你噼里啪啦说这么多，渴不渴，楼下有家咖啡店不错，要不要去喝喝看？”

　　余曼说：“你请我喝？”

　　“可以啊。”

　　“那走吧。”余曼风风火火站起来，把名牌包背到肩上。

　　她这些年状态好很多，不像早年那样时而颓废时而歇斯底里。也许是因为前几年叶拓从加拿大回来，重新和她住在一起。叶源无意去了解父母的事，他15岁就从那个家搬出来住了。

　　走到街上，余曼拿出化妆镜仔细打量妆容，又在包里翻来翻去：“咦，我口红好像落车上了，你陪我去找找。”

　　女人真麻烦。

　　叶源突然想起小学玩闹时撞了一个女生的课桌，那女生就哭个没完，哭得他头皮发麻。那时就心有戚戚，觉得女生很麻烦。

　　陪余曼到了车边，打开后座门，却被余曼一股脑推进车里。随即她自己也坐了进来，命令司机开车。

　　叶源回过神来，无奈又好笑：“妈，你这有点离谱了吧，这么对亲儿子？”

　　“我能有你离谱，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不知道磨磨唧唧个什么劲。”余曼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口红补妆。

　　就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家宴。客厅里摆着一张黑胡桃木圆桌，桌上菜肴摆得满满当当，一盘油亮的红烧鱼、一盘鲜美的白切鸡、一碟清炒时蔬，再加几盘家常小炒与凉拌菜，配着精致的瓷盘。七八个人围坐一圈。

　　余曼同叶世昌夫妇说着话，姿态优雅，笑意也恰到好处地热络，叶拓安安静静陪在一侧。这幅阖家融洽的景象，落在叶源眼中，只觉得刺目又荒诞。

　　他对面，叶深抱着Lucas，垂着眼陪孩子玩筷子，长睫覆下，将自己同那边的热闹轻轻隔开。

　　叶老太太笑着看向叶源：“好孩子，秦丫头很惦记你呢，说你是她的好朋友。下次你来加拿大，她可以带你去路易斯湖玩。”

　　余曼接过话：“阿源也常说起蕾蕾的，看来是很投缘的。阿源你是男孩子，要多让着点蕾蕾。”

　　老式日光灯白惨惨地悬在头顶，照得一桌子菜色泽发僵，连热气都显得单薄无力。胃里闷得发沉，半点胃口也无。照着老爷子的喜好，大家喝的都是白酒。敬了两轮酒，下肚火辣辣的，烧得五脏六腑难受。

　　这虚假和睦的场面，真是无趣到了极点。怎么突然有了叛逆心呢？

　　嘴角弯得真诚坦荡：“加拿大很漂亮，可惜最近公司太忙了，暂时抽不出时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