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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死寂。广场 ...


  •   死寂。

      广场上所有人跪倒在地,头抵着地面。

      数秒后,气浪缓缓散去。只见高台上,金发少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在石板上,纹丝不动。

      “殿下……殿下这是咋了?”有胆大的哆嗦着抬起头。

      “滚开!挡路者死!”

      马蹄声如惊雷劈开死寂。一匹快马从广场东侧直冲而入,铁蹄踏过,尘土飞扬。人群慌忙往两侧翻滚,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法王厅急函!”

      骑士勒马停在祭坛下,手中高举卷轴,火漆猩红刺目。他目光扫过正狼狈爬起的白袍老者,手一抖将卷轴砸进他怀里。

      “波利迪雅大主教亲笔急函!致温达姆教区主教及民众——即刻公示!”

      主教拆开火漆,才瞄了一眼,脸上顿时血色褪尽。

      “写了啥?”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波利迪雅大主教谕令……”主教嗓子干得发紧,“经圣座亲自审阅确认……艾薇儿·德·温达姆公主殿下,确为神眷者。其于教会之贡献卓著!凡无确凿实证而妄加罪名者……即为亵渎,当受神罚。”

      信纸滑落,飘在香灰里。他喉咙上下滚动,挤出一句:“阁、阁下……敢问公主殿下……立了啥大功?”

      骑士冷笑,马鞭一指:“贡献?比你大多了!教皇冕下也亲自过问,调查组随后就到——”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神眷者?!老天爷……怪不得刚才那动静……”

      “法王厅都来给小殿下撑腰了?不是来抓人的?”

      “之前是谁一口一个邪祟来着?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主教脸上。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回去。周围的神职人员全埋着头,眼神躲闪,竟无一人上前搀扶。

      “让开!”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莎尔露特跌跌撞撞冲下高台,裙裾被自己踩住也浑然不顾。她扑到妹妹身边,伸手就去扶。

      触手冰凉。

      那双漂亮的紫眸大睁,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竟无一丝神采。

      莎尔露特的心一沉,抬头嘶声厉喝,“抬人!叫御医!快——!”

      骚动的人群中,几道裹着黑斗篷的身影隐在石柱后。其中一个刚要往前冲,就被同伴死死抓住,拖回更深的阴影里。

      “殿下现在‘安全’了!出去干啥?”

      “可殿下——”

      “走!”

      那人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金发少女被抬走,消失在宫门深处。

      ——

      三天后,偏殿里静悄悄的。

      晨光钻进纱帐缝,床上的人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

      “艾薇儿!你可算醒了!”

      守在一边的莎尔露特立刻扑过去:“别怕,这是姐的地盘,没人敢关你了!神迹的事儿全城都传疯了,法王厅也站你这一边……”

      “沃尔特主教挨训时脸都绿成菜叶了,你没看见真可惜……哦。你看不见。对不起。”

      话说到一半,她低头一瞧,这才发现怀里的人安安静静躺着,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不对劲!

      莎尔露特心里咯噔一下。医生明明说身体没大碍,就是神魂受了冲击,养养就好。可这模样哪是“养养就好”的样子?

      她咬了咬嘴唇,硬把那股不安压下去:“大典散了我去找父王,他把门反锁了。我在门口站着,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砸东西——骂主教,骂法王厅,连你也……”

      莎尔露特絮叨了半天,偷偷瞄向那张没表情的脸,倒偷偷松了口气。

      “安娜和琼回来了。还有吉安、费奇——你手下那两个商人,想见你,被我挡回去了。"

      "可格里菲斯还在再生塔!我求他们救人,他们竟不吭声!"

      她说着说着就提高了嗓门,一把抓住妹妹肩膀用力摇晃:"艾薇儿!你的人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肯救他?吉安说鹰之团还在被悬赏!他们明明是被你——”

      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还是带着怨气冲了出来,“——连累的!”

      话音未落,一直毫无动静的艾薇儿猛地扭过头,趴在床沿,剧烈地抽搐起来。

      莎尔露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拍她的背。

      手掌顺着那硌手的脊椎往下捋,一个念头冷不丁从心底钻出来:妹妹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有人拿她跟我比了。至少……那个人——

      不。

      不!

      我这是怎么了?她触电般弹起,后背“咚”地撞上衣柜。

      “殿下?”安娜端着热水盆,一进来就看见大公主煞白的脸。“您怎么了?”

      “……没事。”莎尔露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床边。抓过湿帕胡乱擦着妹妹嘴角,“没事的,我再去求父王,一定能让他松口……”

      ——

      可这次连书房大门都没能靠近。

      两个侍卫交叉长戟,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莎尔露特咬着嘴唇站了片刻,只能扭头走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门内。

      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波利迪雅……瓦提米奥家……”国王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烛台跳了一下,“算什么东西!法王厅走狗,也敢插手我的家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扫了一圈,忽然定在墙角。

      “伊森!”

      空荡荡的角落,只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伊森!你说!我那不知廉耻的女儿改不该惩罚!?那个勾引她的叛徒——该不该杀?”

      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对……不能这么简单了结他……”他盯着那片影子,慢慢点了点头,抓起笔在纸上乱划。

      [若朕暴毙……即刻处决……]写完又一把揉烂,砸进火盆。

      火舌舔上来,纸团蜷缩成灰。

      “对了,她能控制人……”国王踉跄着冲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双眼通红、头发散乱的男人,“广场上那些蠢货……还有波利迪雅……她是不是也控制了我?伊森!你说话啊——”

      镜中人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

      他尖叫着抄起墨水瓶,狠狠砸向镜子。玻璃哗啦碎裂,黑水顺着裂痕淌下来,把那张变形的脸切割成无数更扭曲的碎片。

      他瘫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里面飘进来:“陛下,总管伊森大人……半个月前,因劝谏您按时服药,已被您下令处决了。”

      国王猛地抬起头。

      “胡说!”他嘶声尖叫,手指戳向空无一人的角落,指甲泛着死白,“他明明就在这里!他在嘲笑我!你聋了吗?他在笑!”

      烛火跳了一下,熄了。

      黑暗里,一道黑影靠在门边,冷眼旁观。

      ——

      夜风卷过王都的街巷。

      高炉铁匠铺。屋顶。

      磨剑声唰唰响着,风撩起金发青年的头发,卷走细碎的铁屑。

      "塞尔彼高!"瓦片哗啦作响,吉安喘着粗气爬上来,"大公主口信——殿下醒了!可..."

      声音戛然而止。塞尔彼高一把攥住他衣襟,把人拽上来:“可什么?说清楚!”

      “可人不对头……”吉安擦着汗,声音低下去,“不说话,不认人,整天对着窗户发呆。大公主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让我来问问大家——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叫不太对劲?”烟囱后翻出三道黑影。希拉特带着两个铁塔般的壮汉逼上前,月光被遮去大半:"医生不是说没大碍?"

      "没让进屋,没亲眼见。"吉安被四双眼睛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莎尔露特殿下还说了——小殿下脱罪了,可白鹰格里菲斯还锁在再生塔!她求见国王,连门都没让进。”

      “那就等。”塞尔彼高抓起布,继续擦。

      “等什么?”希拉特蹭地站起来,瓦片嘎吱作响,身后两个巨汉同时往前跨了一步,阴影压过来,“等刽子手磨刀?等那人被剁碎喂狗?”

      “劫狱风险太大。”金发青年手一顿,“没有赦免,救出来也是过街老鼠!”

      “那就不救了?”希拉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少他妈绕弯子!你就是嫉妒——”

      塞尔彼高沉下脸,一根一根掰开对方的手指:“妒忌?你忘了那混蛋怎么回报殿下的?要不是他,殿下至于被关进阁楼?至于被架上祭坛?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嘴。

      希拉特眉毛倒竖,鼻尖几乎顶到他脸上:“说啊!怎么不说了,巴不得人死在牢里是吧?”

      “够了!”

      两人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吉安缩在梯子口,大气不敢出。

      风卷着铁屑从几人中间刮过。

      沉默片刻。

      希拉特先开口,一字一顿:“你以为我想救他?我他妈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可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殿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格里菲斯怎么突然成了叛国贼?这些事——”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金发青年的眼睛:“我要问清楚。那混蛋不能死——至少,在开口之前不能死。”

      塞尔彼高插剑回鞘,点了点头:“若真要救人,也得联系鹰之团残部,找人去接头,从长计议。”

      他转向另一人:“你们那边怎么样?铺子还开吗?”

      吉安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托大公主庇护,准备重开了!巴基拉卡族的好手都编进护卫队,订单也接了。费奇说伙计们召回大半,那些二道贩子又舔上来了。过不了多久,生意还能和从前一样。”

      “很好。法兰镇建设不能停,那是退路。”塞尔彼高纵身跳下,落在院中,仰头看向上面,“还不明白?殿下要的不是莽夫!是随时能出鞘的刀!”

      他推开铁匠铺的门,在门槛处顿住。

      “等殿下发话——我第一个去。”

      “现在,不行。”

      ——

      碎裂的镜子已换新,但所有反光物都被蒙住——铜镜、银镜、穿衣镜,连铜盆都撤走了。侍女们踮着脚尖走路,生怕惊扰到那位。

      火盆里灰烬堆积如山,溢出焦黑的纸屑。侍从清晨才清理过,此刻又满了。

      国王佝偻在书桌前,手攥着笔,在纸上反复书写:

      [若朕死于非命,即刻处决格里菲斯。]

      划掉。

      [若朕行为异常,即刻处决格里菲斯。]

      再划掉。

      笔尖狠狠戳透纸背,墨团污了“死”字。

      [若朕下令释放格里菲斯,即刻处决——因那必非朕意!]

      火焰“轰”地蹿起,贪婪吞噬了纸团。

      “暗影!”

      黑影从梁上滑落,单膝跪地。国王攥住密令塞进他手里,指甲抠进皮肉:“发誓!朕死、朕疯、朕反常——都杀!”

      “我发誓。”

      等黑影消失在梁柱间,他又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

      [若朕死于非命……]

      火盆里,灰烬又厚了一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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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坑填土,基本不鸽。目前存稿用完啦。慢工出细活,尽量更新。 另:写文随性,总手痒改稿,重读若发现大变样,别意外,我这咬文嚼字的毛病没治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