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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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好饿。
艾薇儿在一片雾气里睁眼——一片一望无垠的荒原。
可第一个念头不是能看见了、这是哪儿？而是——饿！肚子咕咕叫，脑子嗡嗡响，连头发丝儿都饿得直哆嗦！
刚看清周围，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就“滋溜”从胸口飘了出去。
“别跑！”她一个猛扑，却腿一软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飘远。
更饿了！
她趴在地上摸索，抓到什么就往嘴里塞。指尖碰到些微小的光点，试着吞了一个——嗯，喝了一口西北风。
正眯着眼想找点实在货，远处，一点小火苗“噌”地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眨眼功夫，一个浑身冒橘红小火苗的土疙瘩娃娃，蹦跶到跟前。
艾薇儿一眼就认出了那圆肚皮上的歪扭疤痕——高尔基牌“泥巴创可贴”！
嘿！老伙计！
“还以为你丢了！”她拍了拍干瘪的肚子，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玩意儿会在这鬼地方。“快快快！哪儿有找吃的！再饿下去，我要啃你了啊！”
小土偶没吭气，转身，短腿“啪嗒啪嗒”走了两步，停下，手往后一勾。
跟上？
艾薇儿挣扎着爬起来，迈着抽筋的腿，手脚并用跟上眼前移动的“小路灯”。
走了不知多久（饿得时间都糊了），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地上出现了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还留下荧光色脚印。
“到——底——还——有——多——远——？”她拖长调子哀嚎，顺手薅了把苔藓塞嘴里。哕！又苦又麻，舌头都木了！
小娃娃脚步一顿，往前一指。
豁！——一片开阔地上飘着大大小小的光点，幽幽发着蓝光，小的像米粒，大的赛指甲盖。它蹦过去，抱起一颗小的塞过来。
光点在掌心融化。
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爬上来，钻心挠肺的饿劲儿竟然……缓了一丁点？眼前还闪过个小孩扑过来的虚影，没看清就没了。
“……能吃？”她眼睛亮了。扑过去就抓住一个更大的，——里面像凝固了一小团烟雾。再想细看，光点已经渗进皮肤，暖意蔓延开来，连带着脑子里也多了几帧模糊的画面：一个陌生女人在火堆前唱歌，歌词听不清，但调子很悲伤。
“这是……记忆碎片？”艾薇儿低头。
小土偶摇摇头，又点点头。
“又是摇头又是点头，逗我呢？”她挠挠脑袋，不再纠结，开始一颗颗“吸溜”。每吸一颗，肚子里就踏实了一分，连带脑子里唰一段短视频，被迫围观陌生人的哭笑奔跑。
小土偶跟在旁边，蹦来蹦去，帮着捡远处的光点，偶尔还“嘿咻”一脚，把那些颜色发黑、看着就不对劲的给踹飞。
“嘿，还挺挑！”艾薇儿乐了。
对方挺了挺圆肚皮，一副“专业吃货”的得意样儿。
吸了十几颗，肚子里总算有点“货”了。她瘫坐在地，长出一口气：“活……活过来了……”
“谢啦，饭票！”伸手就想撸一把小土偶的脑袋瓜。
它却往后一蹦，躲开了，抖着小手指向头顶。
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进来，接着是声音——低沉、杂乱，像几百个人同时用指甲刮骨头。
小土偶身上的火苗猛地缩成一团，跳到艾薇儿脚后跟，躲了起来。
“怎么了？”
它死死揪住她的裤脚，浑身发抖。
艾薇儿起抬头。
裂缝“嘎吱嘎吱”越撕越大，变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
“啧，我还没吃饱呢。”巨口兜头罩下，她刚叹了口气，就眼前一黑。
——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洒在床边的少女身上。
“殿下，您的头发长得真快啊。”安娜一边小心翼翼地梳着那头金灿灿的秀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小东西，塞进她手心里，“喏，您让我去找的东西。从那堆火刑灰里翻出来的……我扒拉了半天，就找出这么个玩意儿。”
黑漆漆的石头，上面隐约有些暗红色的纹路，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您快点醒来看看，是不是您要的……”安娜俯下身，凑近了看艾薇儿的脸——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叹了口气，把石头抠出来：“唉，我也傻了，这破东西能……”
“安娜，你干嘛呢？”琼抱着一束鲜花进来。
“干你的活儿！少管闲事！”安娜手一抖，石子咕噜噜滚进床底，她翻个白眼，懒得捡，麻利地挽好头发。
床上的女孩依旧安静得像尊瓷娃娃。
没人注意到，“娃娃”的指尖，动了一下。
"喂——你听说了吗？"琼一边插花，一边压低了声音，"沃尔特主教前两天在家里暴毙了，下半身都不见了唉。现场还有湿漉漉的邪门痕迹，大家都说是恶灵干的，其他参与的神父都吓尿了，连国王陛下都……"
“闭嘴！想死啊你！”安娜厉声打断，狠狠瞪了她一眼，“说了多少遍，多干活，少嚼舌根！”
房门被轻轻推开，莎尔露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药盒，低眉顺眼的侍女。
“殿下。”安娜和琼立刻屈膝行礼。
“还是……老样子？”莎尔露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是，殿下。”安娜垂首回答，“吃喝睡觉都正常，就是……还是没反应。头发倒长得快，您看，才两个月都到肩膀了。”
莎尔露特苦笑了一下，伸手理了理妹妹额前的碎发："活着就好……总会找到办法的。"她示意身后侍女放下药盒，"波利迪亚总督又来信了，说想把艾薇儿接到圣都去疗养。我已经回绝了。"
“殿下英明。”安娜立刻接口，“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是啊。”莎尔露特叹了口气：“天下哪有白吃的饭。法王厅那种地方，妹妹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殿下！”安娜和琼同时扑上去，一人按肩膀一人按腿。莎尔露特也慌了，一把抱住妹妹的头，不让她咬到舌头。
艾薇儿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身体在痉挛。意识在坠落。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
血色的天穹低垂。焦黑的大地龟裂。
她摔在地上，小土偶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晕头转向地晃着小脑袋。
艾薇儿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一软，又趴回去了。咬牙抬起头——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的黑色广场。石柱歪斜，断肢残骸散落一地。几十个奇形怪状的黑影正埋头大嚼，咔哧作响。更远处，无数双饥渴的眼睛幽幽亮起。四个巨大的影子悬浮在广场上空，冷冷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仪式继续。”低沉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果然又是这码子事。
该死！咱都这德行了还得来参加这破集会？她心中啐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直了。
不能倒。绝对不能。
小土偶死死扒着她脚踝，抖得火苗都快熄了。
那些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底的石缝里。——好奇的，贪婪的，试探的。耳边传来呼吸声——湿漉漉的，带着口水吞咽的咕噜声。
“她来了。”
“好虚弱。”
“也好香。”
石柱下的黑影骚动起来。低语、窃笑。
一团由无数张脸拼成的怪物从石柱滑落。每张脸都咧着嘴，尖牙上挂着涎水。
“大人。”最上面那张女人脸开口了，嘴唇上还沾着暗红血渍，“您看起来……不太妙啊。”
“不妙到——”左边老人脸接腔。
“——连我们这些小虾米——”右边孩子脸嬉笑。
“——都瞧出来了！”三张脸齐声爆发出刺耳尖笑。
“哦？”艾薇儿咬着后槽牙，冷眼扫去。“想试试？”
只一眼。
怪物僵住了。所有脸同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女人脸先开口：“您上次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差点让我变成烂泥。”
“可今天……”老人脸绕到她左侧，阴恻恻地，“您要是真能捏死我们，早动手了。”
“所以——”孩子脸绕到右边，笑得天真无邪，“让我们吃掉您吧。嘿嘿嘿。”
咕咕咕，哈哈哈，嘻嘻嘻！
周围炸开一片怪笑。高处，四位黑影纹丝不动，冷眼旁观。
艾薇儿盯着那些脸，笑了。
“上次是因为你吃相太差，弄脏了我的鞋。”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广场，“没想到你还没长记性。”
怪物一滞。十几张嘴同时闭上。
又同时张开——
“再装！”
它猛地窜起来，身躯拉成一张布满尖叫面孔的网，兜头罩下！
艾薇儿心头一紧，死死盯住它，意念劈出：?死！?
——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巨网已到头顶！
下一秒，小土偶“咻”地从她脚边弹出！身上火苗“轰”地炸开，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撞了上去！
“滋啦——！”怪物惨叫连连，几处面孔被烧出焦黑窟窿。但网太大，余势不减，继续压下！
“小心！”艾薇儿伸手去捞小土偶，刚碰到它滚烫的身体——
一股狂暴的热流顺着指尖冲进脑海！
她“看”见了！
高尔基在熊熊烈焰中癫狂大笑：“哈哈哈！献祭！我将在火焰中永生！”火焰正疯狂舔舐着他脚下的小土偶，泥胎上，那抹暗红血渍在烈焰中沸腾——她的血、小土偶、那抹残魂，被牢牢焊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每一簇火苗都是她的手指。每一缕热烟都是她的眼睛。
心念电转！
轰——！
无形的气浪裹挟着火焰，瞬间席卷整个广场！石柱、黑影，全被罩了进去！刚才还在哄笑的影子们炸了锅，鬼哭狼嚎，上蹿下跳。
多脸怪僵在半空，火焰从它被烧穿的窟窿里灌进去，在每一张脸上炸开！
“饶命啊——！！！”不同的嘴里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哼。”
艾薇儿五指一收！
怪物被隔空揉成一团。几十张脸被一一点燃、爆裂。最后只剩半张惊恐的女人脸，掉在她脚下。
“想吃我？嗯？”
女人脸疯狂摇头，眼泪鼻涕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大人！小的……眼瞎！留我狗命……”
“下次……”艾薇儿抬脚落下。“啪叽！”人脸在惨叫中化为飞溅的光点。“……记得先刷牙。”
广场上，哀嚎声此起彼伏。被火焰舔过的身影们还在到处乱窜，焦臭味弥漫开来。
半空中，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那些还在打滚的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四道视线落下来，像舌头一样从身上慢慢舔过。
艾薇儿下巴抬得更高了。但背在身后的手指，正死死掐着自己手腕，
别抖。别抖。别抖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