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雨停了，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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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路面汪着水光，映着惨淡的月色。
一骑快马在夜色里狂奔。骑手缩着脖子，不住地回头张望——身后树影摇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松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按了按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嘴角咧开。
得得！得得！
耳朵里冷不丁响起马蹄声。
骑手猛地一夹马肚，脖颈刚想转动——
天旋地转。
一颗脑袋高高飞起，无头的身体直挺挺地坐在马鞍上。过了半秒，才轰然栽倒。
钱袋摔在地上，金币叮叮当当滚进了泥水里。
一人一马与倒毙的尸身擦肩而过。马上穿斗篷的骑士手腕一抖，甩落细剑上血珠，插回剑鞘。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
阁楼上，豆大的灯火跳动，映着几张惨白的脸。
“完了！全完了！”尖嗓子的女人指甲刮过桌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毒酒进了公主肚子！！白鹰还活着！”
“佛斯！”胖子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你他妈坑死我们了！说好一杯酒就能送那瘟神上路！现在……”
“慌什么。”佛斯抬手，不紧不慢拨开胖子的手，“下毒的侍从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死无对证。现在所有人都看见公主倒在那男人怀里，这口黑锅，他背定了。明早朝会上，弹劾他毒杀公主，够他死上十回。”
“可我们原本是要杀……”
“有区别吗？”佛斯冷冷打断，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惊恐的脸，“横竖他都是个死。怎么死，重要吗？”
房间里死寂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唾沫的声音。
佛斯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向主子回话。你们几个，把明天的说辞再对一遍——”他拉开门，脚步顿住，“一个字，都不能错。”
厚重的木门合上。
咔哒。
紧接着，是门闩落锁的闷响。
桌边众人一愣。
女人第一个扑到门上，疯狂拍打：“佛斯！开门！你什么意思！开门啊！”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灼热的气浪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带着松脂和焦炭的刺鼻气味。
“他在放火！”胖子嘶吼起来，“这秃驴要烧死我们灭口！” “开门！王八蛋！” “佛斯你不得好死！”有人拿起椅子想砸门，却被涌上来的火焰逼退。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旧木料，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几十个呼吸间就将整个顶楼映成一片橘红地狱。
佛斯站在塔楼下，仰头望着那几扇窗户被烈焰一口口吞噬。他攥紧了怀里的信，嘴唇无声翕动：“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太蠢。”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阴影脚下扭曲晃动。
转身刚走到巷子拐角，一个急刹——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着枯树。斗篷下摆在夜风里翻飞。
“有什么遗言？”兜帽滑落，露出一头灿烂的金发。月光勾勒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照亮那双闪着幽光的细眸。
“饶命！”佛斯膝盖一软，结结巴巴。“是王后！是王后逼我改主意的！她让我换成下毒……不、不对！酒里的毒不致命！我换掉了！我这是被逼的！那个男人……”
“背叛就是背叛，不用讲理由。”金发青年慢慢抽出腰间的细剑，“殿下早就料到你们这群废物靠不住，让我来收个尾。啧，只是没想到，你们自己倒先咬起来了——”他嘴角勾起，“省了我不少事。”
佛斯“扑通”跪倒在泥地里：“这也是那个人胁迫我做的，我女儿还在他手里……求求你！至少……”
寒光一闪。
话语戛然而止。暗红的液体，混入浑浊的泥水。
————
艾薇儿睁眼时，一股清冽的冷香就霸道地钻了进来，屋里黑沉沉的，窗帘拉得死紧。
黑暗中，那抹银发亮得刺眼。
格里菲斯撑在她枕边，幽蓝眼瞳深得发黑。“醒了？”
艾薇儿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晚宴的喧嚣、冰冷的酒杯、佛斯那张蠢脸……瞬间拼凑起来……
“那酒……”她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明明只沾了一口！
“嗯。”
“是——”
“佛斯死了。”格里菲斯直接截断她。“昨晚东街有处破阁楼着火，他跟另外五具烧糊了的堆在一块儿，都是王后那头的‘忠臣’，真巧。”他微微俯身，银发垂落，几缕发丝擦着她脸颊滑下，“烧得真干净，就剩点金链子玉扳指，不然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谁干的？”
艾薇儿手指悄悄攥紧。
格里菲斯笑了：“我也想知道，谁这么‘好心’，替我们解决了大麻烦。”
“我们”二字咬得极重。冰凉指尖拂开她额前碎发，“我一直在想，谁想杀我？后来明白了，“我不该问谁想杀我，该谢谢那‘谁’——顺手把我眼前的绊脚石，全踢开了。”
艾薇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强撑着瞪他：“你什么意思？”
银发青年按住她的肩，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纸，在她眼前展开。“眼熟么？你用的纸。”
艾薇儿瞥了一眼，立刻扭开头。
“我的老师啊，”格里菲斯把信纸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你连字迹都换了，真是煞费苦心。可惜啊……”他指尖轻弹纸面，“忘了换纸。这种掺了冷杉脂的香气，和你之前写给我的信，一模一样。”
“……”
“我很高兴，你一直在帮我。那些针锋相对，是做给上面那位看的，对吧？”格里菲斯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又哑又低，“比如你主动去找佛斯，说要‘揭发’我杀了某人的情人尤里斯公爵？好一招引蛇出洞。
“……”艾薇儿呼吸一窒，指甲深深地陷进被面。他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你算准了，她必定要下手除掉我。庆功宴，毒酒，就是最好的选择。可惜你不知道，”他忽然笑了，眼底幽光一闪，“毒药换了——你那个光头下属，最后关头怂了。”
她瞳孔一缩。
“所以你才躺在这里，而不是躺在棺材里。”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胆子够大，打着毒杀王女的罪名，把那个人彻底钉死的主意，还和我一起做了善后。从头到尾，咱们没对过一句话。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闭嘴！”艾薇儿浑身发抖。被彻底剥光的羞恼轰然炸开。
她伸手勾住对方脖子，一把将他拉下，用嘴唇封住。
格里菲斯只愣了一秒。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唇齿纠缠，凶狠而绵长，像在撕咬又像在汲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做我的剑鞘……我会遵守诺言，替你斩尽荆棘……”
艾薇儿紧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身上的重量骤然抽离。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等等！”她睁开眼。
“你早知道酒有毒，为什么不拆穿？”
格里菲斯回头，嘴角勾起。“那你呢？为什么又喝了？虽然都喂了袖子。”
艾薇儿语塞。
“我若拆穿，怎么让她跳自己的坑？”他目光在她微肿的唇上停了一瞬，“又怎么……看清你的选择？”
艾薇儿抓起枕头砸过去：“滚！”
黑暗中，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们会再见的。只要你……想见我。”门“咔哒”一声合上。脚步声彻底远去。
她闭上眼睛，意识在不断下沉、下沉……
再睁眼。
晨光刺目。熟悉的寝宫穹顶，纱帘被风轻轻拂动。安娜趴在床边打盹，门外传来塞尔彼高的询问：“殿下？”
是梦？
艾薇儿长长吁了口气，正要躺下——
不对！她扭头看向枕畔。
一枝带着晨露的白玫瑰静静躺在那里，花瓣上的水珠晶莹欲滴。伸手拿起，花茎上的刺已被一根根仔细拔除，触手光滑冰凉。
艾薇儿咬着嘴唇磨牙，抓过外袍披上，“我躺了多久？这花？”
“三个时辰！您醒来真是太好了！花是琼早上摘的……”安娜正叽叽喳喳，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殿下！国王陛下来了！”
“父王？”艾薇儿系衣带的手一顿。
“身子好些了？”国王没坐安娜搬来的软凳，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手一挥清退侍从，“好些了？太医说毒不重，你又喝的少，灌了绿豆汁该排净了。”
“早没事了。”艾薇儿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寸。
“下毒那杂碎，今早浮尸郊外河里了。”男人啐了一口，“昨晚东街还走了水，主使嘛……哼，查无头绪，十有八九是裘达那帮杂种干的！”
睁眼说什么瞎话呢？她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都签完停战协议了，闲得没事干跑来毒我？脸上却堆出笑：“父王英明！正好借这事，再敲裘达一笔！”
父女俩坐着扯了几句场面话，艾薇儿就借口身体乏了要休息，
国王起身替她掖被角，弯腰时热气喷在她耳根。“我的小夜莺，你最近跑外面太勤，国外、封地、边境……还有阿多尼斯府上。该收收心了，有时父王瞧着，比起莎尔露特，你骨子里的倔……”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睑，“特别是这双眼睛，真像你母亲啊……可惜，她……”
仿佛毒蛇游过皮肤。艾薇儿浑身汗毛倒竖。
国王直起身：“对了，格里菲斯那小子，你中毒的时候他可紧张坏了，差点当场把太医给宰了。”
“嗨，那可不嘛，”艾薇儿耸耸肩。“我要是救不活，毒死公主这黑锅他可背不动。”
“嗯……”国王深深回望了一眼，朝门口走去。“有理。”
“父王！”她急声追道，“裘达敢对我下手，您和母后、姐姐还有阿多尼斯都得当心！入口的东西千万让人试过！”
“安心。”脚步声远去，“你母后受了惊，已送去白塔静养了。”
门一关，艾薇儿脸上笑意冻成冰。指甲掐进掌心——老狐狸分明嗅到什么味儿了！
她赤脚跳下地：“安娜！塞尔彼高！我昏着时出了什么事，一字不漏报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