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水晶灯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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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灯光下，角落里忽然“哐当”一声——银杯滚过大理石地面，直撞到立柱才停下，余音绕得满厅都能听见。
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扶着墙，踉踉跄跄挪到大厅中央，“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声带哭腔：“陛下！臣有冤！”
整个宴会厅瞬间静了。国王握着酒杯，顿在半空。“阿多尼斯？起来说话。”
少年抬起头，眼眶红得要滴血，直直戳向站在格里菲斯身后的高大身影：“三个月前杀我父亲的刺客，就是他！！”
满厅先静了三秒，轰然炸开。
一道道目光刀子似的剐过来。格斯眉头拧成疙瘩，刚想上前，就被格里菲斯伸手一挡。银发青年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开口：“小公爵，饭乱吃没关系，话可不能乱讲。早些时候前鹰之团全团在边境跟裘达死磕，格斯腿受了重伤，走路都瘸，怎么去刺杀你父亲？”
“你胡说！”阿多尼斯攥紧拳头，声音拔高了八度，“刺客九尺高！逃跑的时候左肩被我府兵射穿了个洞！我亲眼看见——他那把剑比寻常宽一倍！整个帝都除了你手下这头蛮牛，谁会用那种怪物家伙？！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的讨论声，附和慢慢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对啊！那尺寸的剑，就他一人用！”
“出完事他可不就跟着跑出城了？躲风头吧？”
“啧啧，佣兵出身，杀人跟切菜似的，说不定……”
闲言碎语一浪一浪往中央涌。格斯双手插兜抬着下巴，脸绷得紧紧的，卡斯嘉捏着裙摆，指节都发白了。几个同伴交换着眼色，手心全是冷汗。只有格里菲斯还笑着，抬手往下压了压。
全场慢慢静下来，只剩衣裙摩擦和呼吸的细碎声响。二楼看台上，国王抬了抬手：“格里菲斯卿，你可有话说？”
银发青年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遵从您的旨意。”他微微偏头，使了个眼色。“脱。”
格斯二话不说，一把扯开领口系带，拉下华服，又拽掉内衫——灯下，满背狰狞的伤疤亮得晃眼。刀疤叠着枪伤，左肩两道，一浅一深，全是陈年旧痂。
“都看清楚了，”格里菲斯手按在下属肩上，朗声道。“浅的这道，去年揍北蛮子留的箭疤。深的这道，半年前捅穿裘达防线挨的矛。格斯跟我拼了三年命，浑身二十七道口子，刀刀见血，哪道不是为米特兰流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起哄最凶的那几张脸，语气一下冷了：“小公爵口口声声说凶手三个月前才中了箭，现在你们谁站出来，给我指一指，哪道是那时候的新伤？怎么？功臣刚打完胜仗回家，就凭一句‘他左肩受伤’，这凶手的帽子，就要往人头上扣？”
这话一出，刚才还闹腾的都缩了脖子，阿多尼斯跪在地上，嘴唇哆嗦。“我……我明明看见……”
国王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人群分开，艾薇儿提着裙摆，悄无声息走到场子中央。她饶有兴致地打量地上的少年，目光又溜溜达达滑过光膀子的格斯，轻轻“啊”了一声，一拍手。
“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公爵出殡，我代父王去吊唁。回来撞见格斯从后巷走，走路一瘸一拐，左肩缠的绷带都渗了老大一片血呢。”
“听说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我还上手按了按，嚯，那个位置，跟小公爵说的一模一样。当时还想呢，白凤将军治军真严，训练都动真家伙。”
艾薇儿又冲少年眨了眨眼：“这世上总有些人的体质特别些，或者用了什么特效药，伤口好得就是比常人快呢。不过，总不能因为人家受伤的时间地点都跟你父亲遇刺对上了，就非说是他干的吧？对不对？”
她歪了歪头，“好啦，我这位弟弟也是丧父心切，着急讨公道，大家多担待。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扫了兴。我来给白凤将军敬杯酒，压压惊，赔个不是——”
大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格斯皱起眉头。所有人的目光像钉子，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格里菲斯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阿多尼斯跪在地上，牙关咬得咯咯响，眼睛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他扭头发出一声嘶吼：“陛下！请为我做主！”
水晶灯悬在头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国王端着金杯，沉甸甸落在案上。他盯着人群中央沉默的身影：“你叫格斯？”
“是。”
“尤里斯公爵遇刺一事，你若有证据自辩，呈上来。”
人群一片哗然。格斯一抬头，话已经冲到舌尖，视线却猝然撞进一汪紫色漩涡——他浑身剧震，牙关紧咬，脖颈青筋暴起，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摇头！
一旁格里菲斯瞳孔骤缩，目光如电射了过来。
艾薇儿假装没看见。余光往角落里一扫——空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果然。
她心底一声冷笑。早料到佛斯这帮墙头草靠不住，等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目光转回，却正撞上那双冰冷的蓝眸。
看什么看？
她狠狠别过脸，指尖在袖中无声一捻。
窗外惊雷炸响。
“咚！”
格斯双膝重重砸地。
格里菲斯一步上前，稳稳托住他手臂：“若陛下降罪，臣一力承担。”
国王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小女儿绷紧的侧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掠过眼底，他缓缓开口：“既然只有口供，没做实锤。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
“陛下！”少年嘶声欲喊。
“阿多尼斯，”国王抬手压下，“丧父之痛，寡人明白。此事必追查到底。”他顿了顿，目光转冷，“然鹰之团战功赫赫，不可寒将士之心。格斯封爵一事……暂缓。其余封赏，照旧。”
话音落下，金杯重新高高举起，“好了！今日大喜，诸卿共饮！”
众人神色各异，纷纷跟着举杯。稀稀拉拉的应和声中，二楼传来折扇“啪嗒”落地的轻响，王后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角落，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格里菲斯垂首扶着下属，声音平静：“谢陛下明察。”
人群的目光开始飘忽，窃窃私语重新冒头。只有阿多尼斯咬着下唇站在原地，烧红的眼珠子死死焊在两人背上，不肯挪开。
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宴会厅里欢声笑语，又响了起来——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艾薇儿拨开人群走出来，安娜捧着酒壶银杯小碎步跟着。
她走到银发青年面前，亲手捏起壶柄，血色的酒液汩汩注满空杯，“将军凯旋，这杯庆功酒，我敬你。”
格里菲斯盯着倒酒的纤纤玉指，眼神一暗。
“等等，”他伸手抽过刚倒满的酒杯，反手将自己那杯一口未动的塞进她掌心，“该臣敬殿下才是。”
艾薇儿扫了眼，接过，轻嗅了一下。
“多尔多雷那一仗，赢得漂亮，我认输。欠你的……”她举杯，笑靥如花，“刚才，算两清了？”
格里菲斯呼吸一顿，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声音低哑：“是吗？我就想问问，殿下今日这左一出右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艾薇儿捏着杯柄的手一紧，脸上笑却更甜：“还能干什么？挖掉烂疮，病才能好啊。”
她举杯仰头，宽大的袖口轻轻一遮——酒液顺着精巧的下颌线往下滑，转眼就洇进领口繁复的蕾丝花边里，没了踪影。
格里菲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手里那杯酒，半滴都没碰。
艾薇儿把空杯翻转，递到他面前，一挑眉：“怎么不喝？嫌我的酒差？”
话音刚落——
“啪嚓！”银杯脱手砸在大理石地上，转了两圈。
银发青年屈膝跪地，手臂一揽，稳稳接住软倒下来的娇躯，再抬头时，脸上已结了层冰，他环顾四周，高声喝道：“封锁大厅！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格杀勿论！”
怀中人抽搐了两下，嘴角渗出暗红的液体，手臂软软垂落。
格里菲斯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银发如瀑垂落，遮住了唇边一闪而过的弧度。
“艾薇儿？”
无声。
“艾薇儿。”
依旧无声。
“叫医师！！！”三声咆哮炸开，大厅瞬间堕入冰窟。安娜尖叫着扑过来，被几个侍从死死拽住拖开。
莎尔露特跌坐在地。王后在她身后，面无人色，死死抓着雕花栏杆才没瘫软下去。
只有国王从二楼跳下来，他冲到近前，脚步却猛然停住，慢慢转头，剜了妻子一眼。
这一眼，冷得瘆人。王后浑身剧震，踉跄着倒退半步。
格里菲斯跪在地上，将怀中女孩死死按在胸前。
卫兵们围成了铁桶，刀尖雪亮，可没一个人敢真上前一步。
沉重的宫门轰然关闭，把满厅的惊惶和猜疑，全锁在了里头。
没人留意到，楼梯转角的暗处，之前还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黑影，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