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帝都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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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温达姆。
主干道上挂满了彩绸和鲜花，围观人群挤得密不透风，连屋顶都趴满了人，欢呼声浪震顶瓦片都发颤。
凯旋大军行进到城中心，整座城沸腾起来——领头的银发骑士一亮相，花束、丝帕、水果，就雨点般朝他身上砸去。人潮涌来，将后头的将士们吞没，连马蹄子都抬不起来。
街角破屋二楼，窗户糊得严严实实，半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外面山呼海啸，里面死寂沉沉。
一群人围着圆桌挤作一团，桌上只点了根蜡烛，颤巍巍照着几张绷紧的脸。
“变天了……”坐在桌首的光头慢条斯理得讲完，在桌面上叩了叩，“新安排都听明白了？谁有意见？”
桌边人面面相觑，一个穿锦衣的胖子往前蹭了蹭，哑着嗓子开口：“不对啊佛斯大人，您之前说这是上头大人物的意思，怎么今天来的是……”
话说一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钉在下首那个脸色发白的女人身上。
佛斯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指尖一弹。
“叮——”
一枚镶着硕大蓝宝石的金戒指落在桌心，闪着冷幽幽的光。
满屋的呼吸瞬间停了。
“这个都认识吧？”他掸了掸袖口，“人家是什么身份，能亲自来沾这种活儿？不露面，才是规矩。”
沉默压了足足好几秒。胖子咬了咬牙：“那——说好是庆功宴上揭发那人杀人篡位，怎么突然改成下毒了？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光头“咚咚”敲了两下桌案，声音冷下来：“原先那套磨磨唧唧，一杯毒酒下去当场解决，等他死透了，咱们想怎么说不行？”
最后一个字落地，一滴烛泪“啪嗒”砸在桌上。
那脸色惨白的女人像被烫到，第一个尖声附和：“对！我代表我家主人！为了保住贵族的根基，那贱骨头必须死！泥腿子出身的东西，也配骑到咱们头上？！”
“来！把血契签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签！”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里，匕首一把把亮出来，划破指尖，血手印按在契约纸上。
事情完毕，女人第一个踮起脚溜了，剩下的人也紧跟着匆匆离场。
佛斯背着手走在最后，嘴角撇出冷笑。一群蠢货，原先要的是当庭扳倒，自然得留着这些人当证人，现在嘛……有人出了翻倍的价钱，要求换个更干净的法子灭口——要不是怕他们嘴不严，今儿都懒得叫。
刚拐过廊柱，一个穿黑斗篷的侍卫贴上来，递了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刚来个生脸的侍女，说务必亲交您手。”
佛斯皱眉拆开，就着廊下微光扫过信纸。
只一眼。
脸上血色唰地褪干净了。纸从指缝里滑出去，落在地砖上。
外头传来欢呼的声浪，震得窗棂嗡嗡响——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
水晶灯璀璨夺目，王宫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侍从侍女端着酒水小食穿梭其间，一派觥筹交错，热热闹闹。
鹰之团的将领们刚进门，就被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恭维的话一浪接一浪拍过来：
“格里菲斯大人真是年少有为！”
“卡思嘉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格斯先生一看就是虎将风范！”
“以后全仰仗各位大人多多关照啊！”
正闹着，人群忽然从后排往前，一圈圈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国王和王后带着两位公主出现在二楼观景台。
王后一身金红绣银，像只开屏的孔雀。大公主莎尔露特更是珠光宝气，发间裙摆缀满硕大的宝石，走一步晃三晃，亮得人眼晕。
恰在此时，月光穿透云层。
银辉如瀑，瞬间照亮了她身侧的少女。
一袭纯白泡泡袖裙，同色头纱半披，半长金发随意挽起，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唯一的艳色是唇上淡淡一抹红。
满场的灯火黯了一拍。周遭的华服，珠宝，被那道白衬得廉价又土气。
所有人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放轻了。
有人手里的酒杯歪了，洒了大半杯而浑然不觉。有人张着嘴，却忘了想说什么。有人往前挤着看，被踩脚都没察觉。
足足好几秒，才有人憋出一句：“这……这是艾薇儿殿下？”
“老天，完全没认出来！”
“平日总穿男装，竟……竟是这样……”
“说真的，跟艾薇儿殿下一比，大公主那身……晃得人眼疼。”
“嘘！小声！莎尔露特殿下正瞧这边呢！”
碎语飘上二楼，被议论的主角却恍若未闻。紫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轻飘飘落在那位银发青年身上，嘴角微微一勾。刹那间，春风拂过冰湖，空气中都充满了甜香。
格里菲斯握着酒杯，手指收紧，抬头迎上。
四目相接，火星无声炸开。他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翻起暗潮。周遭的喧闹、恭维、碰杯声潮水般退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在灯火与月光交织下，顾盼生辉的眸子。
——她在打量。
打量一件刚赢到手的战利品，估摸着从哪儿下刀最利索。
他也笑了。
举杯，遥遥一敬。
少女歪了歪头，笑意更甜。
周围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凉。
大厅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直到国王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打破凝滞：“诸位！多尔多雷一战，扬我国威！！裘达人已递了降书！今日论功行赏——鹰之团即日起升为白凤骑士团，与白虎、白龙等骑士团并列！”他顿了顿，拔高声音，“格里菲斯，授将军位！鹰之团所有千人长，封骑士，赐爵！”
“陛下英明！”“恭喜格里菲斯大人！”“白凤骑士团万岁！”欢呼声差点掀了屋顶，碰杯声乒乒乓乓响得震耳。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将鹰之团众将围了个水泄不通。
格里菲斯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流转。其余人挺直腰背，相视间，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二楼，王后拿扇子挡住半张脸，遮住嘴角勾起的冷笑。莎尔露特攥着裙摆，踮着脚拼命朝银发青年挥手，见他目光扫来，立刻绽开最甜的笑——浑然不觉心上人的视线是越过她，牢牢钉在身后那个白影身上。
如痴如醉。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几个黑影挤成一团，窃窃私语：
“佛斯大人，差不多该动手了吧？再等宴会都散了！”
“您从开场脸色就不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该不会……怂了吧？想临阵脱逃？”
被围在中间的光头猛咳两声：“放屁！”他死死盯住人群中央的银发身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怀里那封信轻飘飘一张纸，却像块铁砧压在胸口，每喘一口气都往下坠一分。信上就寥寥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每看一次，冷汗就多一层。
“令嫒今夜在城外赏月，月色甚好，只是风大，容易着凉，若不想她出事，按我说的做……”
他拼命绷紧脸上的皮肉，嘴角却不受控地抽动。
不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边，国王颁赏完毕，挥手示意侍从为将领们赐酒。一扭头，小女儿已经不在身边，再往下一看，她早拎着裙摆溜到了一楼。王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也想跟着往下冲的大女儿。国王额角青筋跳了跳，强自按捺住。
美酒被一一送上，欢笑声灌满了大厅。
角落里，佛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动手。”
一个侍从立刻低下头，捧着托盘悄无声息地滑进人群。盘中银杯锃亮，灯光在杯口跳跃。
没人注意那个融入喧嚣的背影。更没人注意，另一个角落，一个娃娃头少年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高大黑发壮汉，抖得厉害，杯里的酒都洒了大半。
窗外一丝风也没有。
闷雷在云层后蓄势。
大厅内灯火煌煌，碰杯声热热闹闹。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