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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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
集结的号角在远处广场上吹响。
王宫正厅。
艾薇儿靠在柱子上，指尖抠着上面的石鸢尾花。从这个角度，她一抬眼，就能看见旋转楼梯上那扎眼三人组——
亲姐，银毛，还有他的女跟班。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呀！我从来没有觉得战争如此可怕……”姐姐眼眶红红，声音都在抖。
衣冠禽兽轻拍她手背，声音温柔得滴水：“一定。”
姐姐又一把抓住另一边卡斯嘉的胳膊，也不管人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这位骑士。求你了，一定保护好格里菲斯大人！他要是出事，我、我……”
后半句噎在喉咙里，哭唧唧的模样看得艾薇儿直翻白眼，赶紧扭过头——再看下去，她真怕忍不住冲上去猛摇：醒醒啊姐！这货现在装得人畜无害，将来翻脸比翻书还快！你现在掏心掏肺，指不定哪天就被他踩成渣！
还有你个混蛋！爪子从我姐手上拿开！刚才瞟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吃着碗里的还想瞟锅里的？
越想越窝火，她一跺脚，转身就走。
“殿下，请留步。”
艾薇儿脚底下一顿，回头一看，姐姐和卡思嘉已经没影了，就剩格里菲斯杵在台阶下，银发闪闪发光。
“叫我？”
他缓步走近，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殿下近来容光焕发，想必日子很舒心？”
“有话直说，别在这儿绕弯子。”艾薇儿撇撇嘴——咱眼下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不记得。”
“您真会说笑。”男人忽然倾身，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廓，“我说过，我是您的剑，剑锋所指，便是您的敌人。这话，我一直记着。”
装！接着装！艾薇儿后撤半步，搓了搓冒鸡皮疙瘩的胳膊：“说重点。”
“最近，您似乎对我颇有不满。”他忽然耷拉下嘴角，眨巴着眼，像被主人踹了的小狗，“在下惶恐，不知道哪里惹殿下不快了？”
“有吗？”艾薇儿一摊手，“我最近忙着吃喝玩乐，哪有空针对你？想多了吧。”
格里菲斯低笑出声：“殿下何必装糊涂？从波斯高的事给我下马威，到拉拢格斯、给卡思嘉塞礼物，再到……”他突然抬手，指尖擦过她鬓角碎发，蹭过脸颊时带起一阵麻痒，“是和莎尔露特殿下一样，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在意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艾薇儿一巴掌拍开那只手，“我警告你，离我姐远点！她单纯得很，别把你那些弯弯绕绕用在她身上！”
“真是姐妹情深。”格里菲斯笑意淡了些，收回手捻了捻指尖，“可我的心意，您当真不知？过去或许不堪，手段或许不光彩，但我向您保证——”他向前逼近半步，目光灼灼，“这一仗过后，我必为您挣一个太平天下。”
心？这家伙真有心吗？艾薇儿嗤笑出声，梗着脖子没有后退。
“太平？天下？动动脑子吧，赢了，父王可不喜欢太锋利的刀；至于输了嘛……”她拖着长音，手在脖子上一划拉，“自己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吧。”
对，甭管输赢，等你回来就是“死期”——佛斯那小子手黑着呢。运气好，发配北境挖煤；运气不好，我给你办个风光大葬。要是姐姐求情嘛……
她绷着脸，眼底那点幸灾乐祸却亮得藏不住——算了，就当多条宠物养着呗。毕竟若真弄死了气运之子，也不好收场。
格里菲斯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谢殿下关心提醒，我必不负期望，凯旋而归！”
“谁挂心你了！”艾薇儿耳根腾地烧起来，扭头就走，“你最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省得老在我跟前晃来晃去！”
“临走前，真不给我点念想？”身后的笑声追上来，“算作……那个小铁人的回礼？”
“什么小铁人！少胡扯！”她脚步不停，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忍不住回头怒目而视，“你疯了？这儿随时有人经过！”
“我有个小愿望。”
“说。”该不会狮子大开口要半个国库吧？门都没有！
“想看您留长发的样子，”银发青年歪着头，阳光在睫毛上跳跃，“一定美得像场梦。”
“……”
“这要求过分了？”他眨眨眼，欠揍样看得人拳头都硬了。
“行啊，你要是能活着回来，”艾薇儿冷笑一声，“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得把你这一头白毛剃了。”
“成交。”格里菲斯拔出随身小刀，“唰”一下，银发洋洋洒洒落下来，像碎了一地雪。他攥着那把长发递过去：“我一直摸不清您的心思，如果喜欢我的头发……”
“呸！少自作多情了！不能吃不能用的玩意儿！”
艾薇儿一把甩开手，扭头就跑，心跳撞得肋骨生疼。谁要他的头发啊！结发吗？开什么玩笑？
她一路小跑冲进城堡，直到背抵着冰凉石墙，那抹银色彻底消失在墙外，才敢大口喘气。
真要命！明明知道这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是个迟早把所有人拽进地狱的祸害——可刚才他就那么站在阳光底下，笑得……笑得那么晃眼，心里那团杀气，居然像被针扎了的皮球，噗嗤一声，瘪了大半。
美色害人啊！这厮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兵器，靠脸杀人！
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直抽气，“可别心软啊！先下手为强！等他反应过来腾出手，第一个拿来开刀祭旗的就是咱了！”
可心里那点又酸又涩的感觉，像那头银发疯狂滋长，缠得人心慌意乱。
城堡外，格里菲斯目送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翘的更高了。
明明关心他，却非要装出恨不得他死的样子，还心虚到溜得比兔子还快……老师，您的心思一点也藏不住。
虽然不明白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从前捧着真心往他手里塞，如今恨不得把他心挖出来踩两脚。撇关系、使绊子、见了就炸毛。不过嘛……
他捻着指间残留的温度，眼底漫上暗色。恨？妙极了。恨到骨子里，不也是滚烫的在意？您心里终究有我位置，这就够了。
……等我，等我凯旋。
有的是功夫，慢慢把这颗倒刺横生的心……捋顺了。
格里菲斯慢悠悠晃出宫门。大道中央，鹰之团铁骑们整装待发。
他目光扫过这群老伙计——有热血上头的愣头青，有冷静沉着的狠角色。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都是趁手家伙，一个都不能少。
银发青年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银甲闪亮。引得路两边围观众人不断往前挤——
“大人！看我看我！”
“啊啊啊啊白鹰大人我要给你生猴子！”
“出发！”
令旗挥落，百骑同声应和。马蹄砸地如滚雷，震得尘土飞扬，人群在黄雾里呛得直咳，还在扯着嗓子嚎“白鹰大人”。
烟尘弥漫，格里菲斯最后回望城堡轮廓，嘴角弯得邪气。
——等着瞧吧。
我会让您亲眼看着，我创造的未来里……永远有您的位置。
————
晚上，艾薇儿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回寝宫——全怪早上那个混蛋，害她只能靠忙碌才能把那张脸从脑子里挤出去。
门刚推开一条缝，富贵那破锣嗓子就响了：“殿下！心情好！心情好！”
“好你个头！”
一记眼刀甩过去，这货立马闭了嘴，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秒变毛绒摆件。
瞧瞧，连只鹦鹉都懂看脸色！——不会像某只白毛鹰，明知道你烦他，还非得凑上来撩拨，贱得没边儿。
她钻进衣帽间，从最深处拖出个木箱子。掀开盖子，小铁人安安静静躺在绒布上，灰扑扑，丑萌丑萌的。
这东西本来是姐姐的，既然还不了，按理该挖个坑埋了。可她既没砸也没扔，反倒偷偷藏在这儿——“替姐姐保管的。”她心里给自己找台阶下，反正也不占地方。
翻来覆去看了两圈，脑子里那团银毛又飘出来了。那家伙这会儿该在行军帐篷里了吧？很好，祸害一走，自己就能腾出手处理外地生意，不用再二十四小时蹲在城堡里当保镖，防着自家傻白甜姐姐被拐跑。
“啪”地合上箱子塞回去，她转头又摸出那瓶妖精精油，对着烛光晃了晃——就剩个底儿了，勉强够抹一回脚后跟。
唉，今天还是老样子吧，不用了。得留着办正事的时候撑场面。
“殿下，宝贝！”恬噪的声音又响起来。
艾薇儿斜了富贵一眼，扬声道："安娜！把这吵人精拎走！"
脚步声远了，烛火熄灭了，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她往被窝里一钻，脑子里还在算着小九九：明早先去给姐姐雇新保镖，再去铁匠铺查出货，然后——
呼……呼……
算着算着，人就迷糊了。
黑暗里，地板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黏糊糊的红色液体从砖缝往外渗，越涌越多，空气里飘起铁锈混着硫磺的味儿，熏得人犯恶心。
血浆中间慢慢鼓起个包，越鼓越大。空间像被揉皱的纸，扭曲着，折叠着……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周身却浮起浅紫色的光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越来越亮，越来越急——
像有什么东西，借着她的梦，缓缓睁开千万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