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格斯先生 ...
-
“格斯先生，头回进内宫，这儿的规矩我可得跟你掰扯明白！”
安娜迈着小碎步在前头领路，嘴皮子一刻不停，“咱们殿下的地盘，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溜达的。听好了——不该问的别打听，不该看的……就当自己是个睁眼瞎……”
格斯扛着那把比人还高的巨剑，闷头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可心里头早嘀咕开了——三天前，那人眼角的水光，像烙铁似的烫在他心口。今天，非得揪住那小娘们问个明白！
穿过一道又一道雕得花里胡哨的拱门，绕过飘着甜香的花园，眼前突然敞亮了。
他眯了眯眼，然后又瞪圆了。
好家伙！上千平米的半露天场地，一半都是武器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家伙——长剑、战斧、长矛、钉头锤……各式铠甲闪着冷光，少说上千样，一个比一个亮。这还不算完，角落里居然码着几排擦得锃亮的火枪，场地边上还架着一门看起来能轰塌城墙的小炮！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奢侈了！”格斯暗叹一声，这分明是把军火库搬进私人竞技场了。
“你在这儿老实等着，殿下忙完就来。”安娜瞅着男人那副土包子样，偷偷翻了个白眼，“别乱跑也别乱碰——要是手痒，玩玩这些家伙也行，只要别把自己胳膊腿儿玩折了就行。”
说完就扭着腰就没影了，留下格斯一个人对着满场“凶器”发愣。
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天顶泼下来，训练场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儿。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哐当”一声拔出巨剑。没对手？那就对着空气砍！一下、一下、又一下，动作没半点儿花哨，全是实打实的力气。
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落叶慢悠悠往下落，刚巧撞在剑锋上——“唰”的一声，叶子悄没声息分成两半。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
扭头一看，小公主不知啥时候靠在门框边上。她今儿个换了身深紫色猎装，利落又精神。
“殿下。”格斯的动作一顿，巨剑停在半空。
艾薇儿往长椅一瘫，托着腮帮子眨巴眼："继续啊，我就爱看人耍大刀。"
那调调，跟说"爱看猴儿翻跟头"没两样。
格斯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接着挥剑。
可身侧那道目光跟小刀片似的，从他鼓囊囊的膀子，刮过汗湿的胸膛，再溜达到结实的大腿。目光扫到哪儿，哪儿的汗毛就竖起来。
他动作越来越僵，最后干脆停了，转过身，粗着嗓子开口：“那个……殿下，不是说要教剑术吗？咱们……现在就开始？”
说完就想抽自己——憋了一宿的话，见面全喂狗了！
这小娘们，邪门得很！
不是说她长得吓人——恰恰相反，除了那有点男孩子气的短发，那张脸精致得跟店里卖的瓷娃娃似的，等再长两年，不，现在就有大把老爷们排着队想给她当垫脚石。就连他这种粗人，都能感觉到那股鲜活又娇蛮的劲儿。
真正让人发毛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紫水晶似的眸子盯着人看的时候，目光能直捅进心窝子里，弄得人头晕脑胀，连自己姓啥都快忘了。
之前几次打交道，哪次不是差点栽她手里？格斯越想越懊恼，咋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艾薇儿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个浅浅的笑：“急什么？教学之前，总得先摸摸‘老师’的底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晃到武器架旁。
“再说了，我更喜欢……边玩边学。”
说着，从架子上抄起两柄开了刃的长剑，掂了掂，随手甩过去一柄：“伤好利索了？”
剑锋破空而来。格斯手腕一翻稳稳接住，挽了个剑花：“试试？”
“嘿！有种！”艾薇儿也“唰”地拉开架势，“那就陪我过两招！丑话说前头——”她剑尖一挑，直指对手鼻梁，“我学的可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捅死人的玩意儿！”
“呯！”
两剑相撞，对方只轻轻一挡，艾薇儿手腕就抖得差点握不住剑。这家伙是吃大力丸长大的？牛劲真大！她暗自龇牙，嘴硬道：“再来！刚才没准备好！”
格斯抹了把鼻尖，面无表情，心里却乐了。得，今天就好好“教教”这位小公主——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当瓷娃娃捧着。
正琢磨着，对面的女孩深吸一口气，持剑慢慢踱了半圈。阳光突然在剑刃上刺目一闪——
——下一秒，她一蹬地，剑锋如闪电刺了过来！
格斯眯眼后撤半步，剑脊斜挑，轻巧一拨。
“噔！”
艾薇儿连退三步才稳住，咬咬牙，腰身一拧，刺向咽喉的剑锋中途变招，咬向对手下盘！
格斯侧身闪过，食指在她剑身上“叮”地一弹。
“嗡——”
长剑差点脱手！
“喂！”艾薇儿揉着发麻的虎口，皱眉。“这剧本不对啊！你个大块头怎么比猴还快？”
不等回答，她剑路一拐，突然下削格斯脚踝，“还有，哪有光躲不打的——”
话没说完，剑身就被一股巨力踢飞。
“哐啷”落地。
空气突然安静。
见对手鼓起了腮帮子，格斯用剑指了指她乱晃的脚尖：“下盘……比剑柄重要。得先扎马步。”
艾薇儿顺势低头，盯着自己镶珍珠的小皮鞋。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突然抬头，扬起一个甜笑：“那——要练多久呀？”
如春水初融，百花绽放。
连格斯都愣了一下，剑尖微顿。
电光石火间，艾薇儿弯腰抄剑，剑尖毒蛇吐信，直刺他脚背——
“啧。”
格斯一个后跳闪过，长剑“噗嗤”一声深深插入沙地！
他挑了挑浓眉。
够阴的！果然是那个狐狸眼家伙教出来的。
不要脸的劲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橡木门外，塞尔彼高钉在台阶上，俩眼直勾勾剜着门板，恨不能用目光在上面凿个窟窿。
门缝里飘出兵器碰撞的哐当声，夹着女孩咋咋呼呼的喊：“再来！”还有气鼓鼓的抱怨：“你躲什么躲！这招不算！”
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肉里。
本来该在里面的人，是我啊！
邪火在肚子里烧得难受，烧得肠子都快拧巴了——昨天比试时就该直接废了那家伙，干嘛要试探来试探去？结果倒好，把自己给试出局了。
里面那丫头看着没心没肺，实则是个把人心放炭火上慢慢烤的小恶魔啊……
“哟，在这儿当门神呢？”安娜端着茶点盘子走过来，瞅他一眼就乐了，“殿下不是让你去军械库点新到的弩箭吗？怎么，活儿干完了？”
“我……”塞尔彼高张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没什么，这就去。”
转身要走，脚步却沉得抬不动。这么多年了，自己的日子就围着两件事转：守在她身边，为她磨练剑术。除了这俩，居然没别的地方可去，没别的事可做？
他把嘴里的苦涩咽下去，心里又冒出个一个身影——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鹰，总想往月亮上扑棱。是不是就凭这份不知死活的劲儿，才让殿下多看了两眼？连带着他身边那个大块头，都跟着沾了光？
一阵脆生生的笑，针似的扎进耳朵。塞尔彼高缓缓抬眼，浅绿的眸子暗了下去。
敲门前,安娜又瞥了他一眼，心里直摇头：得，这家伙又钻牛角尖了。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可不就是这下场？她就清醒得多，能留在公主身边领着高薪，偶尔跟宫里那些想挤走她的小妖精斗斗法，日子就够美了，犯得着自寻烦恼吗？
“殿下~”她清了清嗓子，推开门，“您最爱的果汁和沙琪玛来啦！练这么久，歇会儿呗？”
“好耶！过瘾！”
艾薇儿满头大汗，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扔。看到点心，她眼前一亮，还没等盘子放下就塞了一块到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呜，好吃~格斯，你也来点？”
黑发壮汉正用粗布擦汗，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不用！”跟公主一起吃点心？他可消受不起。
“哎呀，别客气嘛，”艾薇儿眯着眼一脸满足，“这也算‘报酬’的一部分哦！我特意让安娜多做了些。”她指了指旁边的银壶，眨眨眼，“果汁喝不惯还有热红酒，我调的，度数不高，试试？”
“嗯……”看她吃得那么香，格斯挠挠头，不再扭捏，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咳，噎住了，直捶胸口。
“喂喂！一口气塞那么多？饿死鬼投胎啊你！慢点吃，喝口水，没人跟你抢！”艾薇儿嘴上嫌弃得不行，手却把酒壶往他那边推了推，话语间满是笑意。
门内，少女的嗔怪声、含糊的咀嚼声混在一起，气氛居然意外的热乎。
门外，塞尔彼高背靠着墙，掌心已经渗出血来。
才多久啊……
她就把那个又臭又硬的石头疙瘩给……“收为已用”了？
那种随意的亲近，肆无忌惮的玩笑，自己花了多少年，提着多少小心才换来一点点？可现在，一个陌生人，就因为一场比试、一次练剑，就大摇大摆闯进他的地盘？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酸的、怒的、涩的混在一起，堵得人喘不过气。
门内又飘出声音。
“对了，殿下，我这野路子真不适合您。要不钱退您，咱算了？”
“不行不行！能赢的就是好招式！”
“合着您就盯着阴招学？基础不练怎么行？”
“我力气小，基础再扎实也不够，只能另辟蹊径嘛——对了，那招‘踩脚面’、‘锁手腕’，待会儿再教教我，对付假正经最管用了！”
“那是我在战场上保命的玩意儿！”
“宫里跟战场也差不离！
热闹得很。
只是这热闹，全被一扇橡木门关在了里面。
门外，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