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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扎心话 沈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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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大学城到她的公寓,导航显示四十分钟的路程,她开了快两个小时。不是堵车,是她在路边停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眼泪模糊了视线,第二次是因为胃里翻涌着想吐,第三次是因为她突然想给他打电话,忍住了,趴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五十万。她妈收了五十万。
这句话像一根刺,从她左胸腔穿进去,从后背透出来,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想起三年前那个电话,她妈说“弟弟的学费有着落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她当时还高兴了一下,觉得终于不用再为弟弟的学费发愁了。
高兴。她居然高兴。
原来那笔钱是卖掉了她的感情换来的。原来她在妈妈眼里只值五十万。原来顾衍深消失不是因为不爱她,是因为她妈亲手把他推走了。
车子停在小区地库,沈念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宋晚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给我回个话。”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宋晚秒回:“开门。”
沈念愣了一下,拿着手机看了两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在你家门口,”宋晚又发了一条,“你再不开门我就叫物业了。”
沈念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宋晚就是这样的人,你永远不用跟她说“我需要你”,她自己就来了。三年前顾衍深消失的那天晚上,宋晚也是这么出现的——她把自己哭花了的妆擦掉,把冰箱里的啤酒喝完,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念记到现在的话:“你要是想哭就哭,但哭完明天给我正常上班。”
沈念上了楼,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宋晚靠在她家门口的墙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脚边还放着一个小行李箱。
“你怎么带行李箱?”沈念一边掏钥匙一边问。
“我打算住两天。”宋晚理所当然地说,“你那个状态我不放心。”
沈念开了门,宋晚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拎着袋子进了厨房。沈念听见她打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你吃饭了吗?”宋晚从厨房探出头来。
沈念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宋晚缩回厨房,没过多久端出一碗面来,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冒着热气。“吃,我看着你吃。”
沈念接过碗,拿起筷子,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她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面在食道里卡着,不上不下。
宋晚坐在她旁边,没催她,也没说话。
沈念又吃了一口,这次咽下去了。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她吃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需要勇气。面吃了一半,荷包蛋吃完了,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咸的,和眼泪一个味道。
“他说了。”沈念放下碗,声音闷闷的。
宋晚没问“谁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她。
“我妈收了顾家五十万。”沈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三年前,我妈去找顾衍深的妈妈,要了五十万。条件是让我别再跟他联系。顾家给了钱,把他送出了国。”
宋晚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念念……”
“我不知道。”沈念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弟弟的学费,我妈说是借的,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以为在还债。原来是在还这个。原来我值五十万。”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吐。
宋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还说,”沈念吸了吸鼻子,“他回来就是为了问我,那五十万我还了没有。”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有这回事。我没法还,因为我根本不知道。”
宋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念念,我跟你说几句话,可能不好听,但你得听着。”
沈念抬起头看她。
宋晚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她握着沈念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妈做的那件事,确实过分。五十万卖女儿的感情,这不是人干的事。但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妈做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值不值五十万,更不是那笔钱能定义的。”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宋晚抬手拦住了。
“你先听我说完。”宋晚深吸一口气,“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妈逼你,你扛着;你弟弟学费不够,你扛着;顾衍深走了,你也扛着。你以为你扛得住,但其实你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假装自己没事。你从来不跟任何人说你有多难受,从来不问别人能不能帮你。就连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沈念的眼眶又红了。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有多吓人?”宋晚的声音也带上了鼻音,“他走了以后,你一个星期没笑过,但你说你没事。你瘦了十斤,但你说你在减肥。你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通了又不说话,我在这边听着你呼吸,你在那边听着我呼吸,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听了半个小时,然后你挂了。”
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宋晚说,“我在想,沈念你是不是要死了。你是不是连死都不肯告诉我。”
“我没有——”
“你有。”宋晚打断她,“你就是这种人。你觉得给别人添麻烦是不对的,你觉得示弱是丢人的,你觉得一个人扛才是坚强。但我告诉你,沈念,那不是坚强,那是傻。真正的坚强是敢跟别人说‘我不行了,帮帮我’。真正的坚强是敢哭敢闹敢骂人,敢把委屈说出来,而不是一个人咽下去。”
沈念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小孩。
宋晚没有安慰她,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然后继续说:“现在顾衍深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沈念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不知道。”
“你想跟他和好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沈念沉默了。
宋晚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恨铁不成钢:“念念,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十八岁的时候你可以因为怕受伤就不敢爱,但二十八岁了,你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问你,你还喜欢他吗?”
沈念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答不出来。她喜欢他吗?三年前她确定喜欢,喜欢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可三年过去了,喜欢这个词变得太轻了,装不下她心里的那些东西——有不甘心,有委屈,有恨,有思念,有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的自言自语。
“算了,我不逼你。”宋晚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一个人扛了。不管你跟他是和好还是彻底了断,你都别再一个人扛了。难受就来找我,想哭就哭,想说就说。你要是再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不说话,我就冲到你家把你打醒。”
沈念抬起头,看着宋晚,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宋晚瞪她。
“笑你凶。”沈念说。
“那可不,我就是凶。”宋晚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行了,面吃完了,碗你洗。我先看会儿综艺,你别打扰我。”
沈念端起碗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碗壁,把葱花和面汤的痕迹一点一点冲掉。她站在水槽前,看着水流发呆,脑子里回荡着宋晚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坚强是敢跟别人说‘我不行了,帮帮我’。”
她从来不说这句话。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手机在客厅震了一下,她听见宋晚喊了一声:“你手机响了,是微信。”
沈念擦了擦手,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衍深的名字,消息只有一句话:“小周的事处理好了,她可以留下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正准备回复,顾衍深又发了一条:“你到家了吗?”
沈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说“到了”,想说“谢谢”,想说“今晚的事我再想想”。但她打出来的回复是:“到了。小周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她应得的。”
沈念把手机放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转头看向宋晚:“你说,一个人如果真的在乎另一个人,会三年连一条消息都不发吗?”
宋晚正在看电视,闻言按了暂停,转头看她:“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我问你。”
“我觉得,”宋晚想了想,“在乎有很多种方式。有的人天天发消息,但发的是群发的祝福。有的人三年不发消息,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帮你解决麻烦。你觉得哪种更在乎?”
沈念没说话。
“而且,”宋晚又说,“你不是也没给他发消息吗?”
“我发了。他走了以后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那是三年前。后来呢?后来你就放弃了?”
沈念被问住了。
是啊,后来她就放弃了。她以为放弃就是坚强,以为不联系就是放下,以为把所有东西压在心里就是过去了。可顾衍深回来之后她才发现,那些东西从来没过去,只是被她压在了最深的地方,像地底的岩浆,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翻涌不止。
“念念,”宋晚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我不是在怪你。我是想说,你们两个都有问题。他走了不解释,有问题;你不问不追,也有问题。你们俩都太能扛了,一个扛着不说,一个扛着不问。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保护对方,结果两个人都伤得不轻。”
沈念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那我该怎么办?”她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问宋晚,是在问自己。
宋晚关了电视,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先睡觉。明天醒了再说。你现在脑子不清醒,做什么决定都是错的。”
沈念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宋晚。”
“嗯?”
“谢谢你。”
宋晚摆了摆手:“别煽情了,快去睡。明天我还要上班,你要是再失眠我就把你打晕。”
沈念笑了一下,关上了卧室的门。
她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宋晚收拾东西的声音,听着水龙头的声音,听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到她在过去的三年里从来没有在意过。但今晚,这些声音像是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把她裹在中间,让她觉得安心。
她拿起手机,给顾衍深发了一条消息:“那五十万,我会还。”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不是替你妈还,是替我妈还。她的错,我来扛。”
这次顾衍深回复得很快:“你不需要扛。”
沈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宋晚说的“你不需要一个人扛”,又想起顾衍深说的“你不需要扛”。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平稳而缓慢。
明天醒来,她要给妈妈打一个电话。
三年来第一次,她要问出那个问题。
——妈,你是不是收了顾家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