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95、第95章 番外：浪花

　　陈熙一直觉得季柔然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他听说对面班一个女生把外教骂得辞职不干了，好奇得不得了。他英语不好，实在想象不出用英语把一个美国人骂跑。于是他特意去找肖阳问了是他们班的哪个女生，没想到是之前见过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一点都不像会骂人的样子。
　　后来，他慢慢发现，她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脸仙女，每天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她留恋。
　　她总把自己藏起来，把自己和人群隔离开。
　　所以当年看她厚着脸皮追童歌还挺有意思。
　　那两个人在一起看着有种别样的默契。可能因为他们有些地方太像了。
　　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分手了。
　　怪不得季柔然看着变沉重了很多。
　　偶尔还黑色幽默一下的小姑娘完全打不起精神了。
　　高中毕业之后，他们班没有人再见过童歌，不过本来上学时候他也很少和同学们往来，虽然班里不少女生暗恋他。而他也只不过是那三年里运动会上和童歌配合默契，所以略有点惺惺相惜。
　　同学聚会的时候也有人会八卦一下他们两个，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好奇问过肖阳，结果肖阳哇哇大叫，说这么大个事怎么不早跟他说，他居然才知道。陈熙哭笑不得，他明明记得肖阳的女朋友和季柔然关系好像挺好的，没想到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不过，他印象中季柔然确实不是个话多的人，偶尔活泼一下也很快就收起来了，所以很多事情不跟别人说可能也正常吧。
　　说不好，反正她是个有些不一样的女孩子。

　　在高数课上又看到季柔然他是没想到的。
　　那时他以为季柔然和童歌会都考去北京。
　　他也没想到，看到季柔然走进教室的瞬间他会那么开心。
　　靠。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那可是童歌的女朋友，他高兴个屁。
　　没高兴几天，他就被季柔然的室友缠得烦了。
　　边子源劝他，“你就从了吧，那女生长得那么好看，你可不吃亏。”
　　陈熙不想搭理他，跟这种人他没什么好说的。
　　陈丹青在旁边吃得一脸桃子汁，“我看他更喜欢他那个高中同学，上课总盯着人家看。”
　　“你不要乱说！”
　　“我看她长得一般，还是追你那个更好看”，边子源咂巴着嘴说道。
　　“看你自己女朋友去！”
　　陈丹青笑得简直一脸都是大白牙，“哎哎，他急了他急了！”
　　“滚！”
　　陈熙作势要揍他，陈丹青顺手丢过来一只桃子。
　　陈熙本能接住。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季柔然时候她就是在吃桃子，应该是个很硬的桃子，她咬得嘎吱嘎吱响。他第一次看到一个长得还挺好看但是完全不顾忌形象的女生旁若无人地坐在图书馆台阶上很大声地啃脆桃子，太好玩了。
　　不知道如果她当时有看到他在看她，会不会觉得尴尬，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毕竟她装傻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虽然校园很大，有三十多个学院几万人，但是想找到她真的很容易。
　　她的生活一直都非常规律，看她室友的样子，估计她也不会愿意在寝室里待着。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那就只有图书馆了。所以只要能拿到她的课表就基本上能复刻她的所有路线。至于拿到她的课表，那真是太简单了。更不用说他本来也能很快在人群中看到她。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过得这么不开心。
　　她在自习的间隙里望着窗外的湖发呆，本就是一张冷脸，现在更冷了。

　　英语是她的强项，她也喜欢，所以课上都认真得不行。一堂课有九十分钟，陈熙坐在后面，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他开始有点享受并不怎么喜欢的英语课。她和童歌没关系了，和任何人都没关系，那么是不是，可以和他有点关系了。
　　他有点紧张，季柔然不是什么绝世大美女，但是也很好看。她脸冷了点，但是是很善良的人。她有时候话不多，但是她很很细心，而且她又很可爱很温柔。这样好的女孩子，怕不是很多人会追她，至少高中的时候，林景逸喜欢季柔然是好多人都知道的，连童歌那样高冷的人也喜欢她。
　　但是……除了边子源那个欠嗖嗖到处找人谈恋爱的垃圾，好像并没有人再接近她了。
　　她依旧独来独往。
　　陈熙看得出来，她把自己隔离得更严重了，吃饭吃得也很少，甚至自己一个人跑到景区里发呆。
　　陈熙觉得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怕是离生病不远了。
　　于是他想尽办法和她“偶遇”，讲笑话，搞怪，各种话题扯着她聊，带她吃食堂里最好吃的东西，总之能让她敞开一些、健康一些就好。
　　但她依旧苍白着，陈熙觉得有点心疼。

　　当季柔然终于哭了的时候，他有点高兴。
　　她再不释放一下怕不是要憋死了。
　　他向来是有什么都释放出去的人，所以他不知道她那个细瘦的身体里怎么存得下那么多情绪的。他去安慰她、鼓励她，搜肠刮肚想些话去激励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她是坚韧不拔的，是自强不息的，也许和童歌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了，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的，毕竟人心是肉做的，都是会痛的。

　　假期他约肖阳出去打球的时候，肖阳说跟自己班同学也约好了，他怀抱着那么点希望提议不如一起，果然，季柔然也被拉到了群里。
　　他高兴的捧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那天他早早起床洗了澡，换了好几件衣服才终于出门。他还记得高考完的暑假，两个班同学聚餐的时候，季柔然穿了白色的裙子，肖阳还大喊她跟童歌是黑白配。
　　他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试图把记忆里童歌的身影马赛克掉。
　　季柔然撞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她跑得很快，撞得他很疼。
　　看到她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他觉得胸口更疼了。
　　她显然撞得也不轻，一时间甚至站不稳。
　　他真的很想抱住她，可是以什么立场？
　　他只能走近一点，以防她摔倒。
　　她泪眼迷蒙地靠在他胸前，哭得身体一抖一抖的。
　　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突然有点恨童歌，竟然把她伤成这样。

　　当陈丹青一边哀嚎“陈熙你为什么不选篮球”，一边把他摇得快晕了的时候，他还是坚定提交了散打。
　　等下一学期开始上课了，陈丹青发现原来这小子是揣了这么个心思。
　　“你还是要追冰葫芦？”
　　“一边去，我警告你不要这样叫了。”
　　冰葫芦是边子源他们给季柔然取的外号，因为她一脸冰冷又不爱说话。陈熙严令禁止了几次，他们叫的少了些。
　　“陈熙啊陈熙，你真是自讨苦吃，你没看出来她躲着你吗？”
　　陈熙苦笑，“她确实在躲着我。”
　　“就是啊！”陈丹青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陈熙没有说话，自讨苦吃吗？好像也没有吧。季柔然只是躲在壳里久了一点罢了，那他就耐心一点又能怎么样。
　　陈丹青直挠头，“你为了跟她上同一门课各种退课选课，天天算着她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去图书馆，买那么贵的外国橘子天天给她送，二十块钱一个啊陈熙，她都不知道！还是一脸冷冰冰的……我靠，你不会是受虐狂吧！”
　　“当然不是。”
　　“那你干嘛自讨苦吃！”
　　陈丹青简直牙都痒痒。他作为一个男人发自内心觉得陈熙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跟边子源那种货色不一样。所以他实在看不下去陈熙受苦。真不明白那个冰葫芦除了长得还算顺眼还有什么好的。
　　结果陈熙丢下一句“你不懂”就出门了。
　　陈丹青气结，“妈的老子再也不管你了！”

　　其实陈丹青说得没错，季柔然有时候就像一本又厚又翻不开的书。
　　犟种！陈熙有时候也是被她气得不行。
　　可是还是会想要见到她，还是会觉得心疼她，还是希望有一天或许她能依靠一下他，不要再那么辛苦。
　　没准他真的是个受虐狂。
　　陈熙长叹口气。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季柔然在台上弹吉他。
　　她唱歌时候的声音和说话时候不一样。从麦克风里出来的声音更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陈熙周围有几个女生在跟着她一起唱。
　　虽然是迎新晚会，但是因为是在广场上搭的露天舞台，所以来的不止是法学院的学生，路过的人都会暂时停下脚步看上两眼。
　　人越来越多，虽然是十二月底了，但是站在人群里他甚至觉得有点热，虽然台上的她目光清凉。
　　她的节目结束了。
　　她望向台下，但是并没有看到他。
　　陈熙看到她从舞台侧面下来，他没有去找她。

　　新的一年再回到寝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学期他没有和季柔然一起的课了。
　　不知道别的专业什么样子，但是他们的课程难度突然上来了。
　　大家也陆陆续续进入实验室，开始接触科研工作。陈熙每天在讲得飞快的理论课和各种实验中辗转，忙得要命。
　　天气很快就热起来。
　　“陈熙，你看我们社团建筑学院这个女生，是不是挺好看？”
　　陈丹青举着手机在陈熙眼前晃来晃去，陈熙把他扫到一边，“好看好看。”
　　“我给你介绍一下吧！”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陈丹青掰着陈熙的脑袋，“No no no，哥们儿，这可是我为你精心物色的女朋友，我感觉你俩特别合适。”
　　陈熙甩开他，“你怎么了，闲的没事干了？你太闲的话把我实验报告写了吧。”
　　“我这不是看你失恋了吗，帮你振作起来。”
　　“谁说我失恋了？”
　　陈丹青又折回来，“你没有？那你最近怎么都不找季柔然了？还总在那听《浪费》！我真是服了！”
　　“这天天上课哪有时间？”
　　陈丹青笑得嘎嘎叫，“你个嘴硬王者！咱们哪学期课少了？”
　　陈熙懒得理他，可能看季柔然久了，他也学会了她的那副模样。
　　陈丹青渐渐收起笑容，叹了口气，“你真的这么喜欢她？”
　　陈熙点头。
　　“非她不可？”
　　陈熙认真想了一下，“至少现在是。”。
　　陈丹青也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划了划手机，递给他，“你看，这是不是她？”
　　他一眼就看出照片里的人是季柔然，她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在人群里显得那样瘦小。
　　“谁拍的？什么时候？”
　　“哎你先别急，是昨天下午下课的时候有人在二教楼那边看到的。我听说她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摔了一跤，坐那缓缓。”
　　陈丹青刚把手机充上电，一回头，陈熙已经穿好鞋了。
　　“哎你干嘛，去她寝室吗？”
　　但是陈熙已经出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话。陈丹青一边感叹自己真是个操心命，一边往床上爬，准备睡个回笼觉。
　　他刚躺下，陈熙又推门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熙的声音很低，“她一会儿有课，等下午她下课的吧。”
　　陈丹青“咣当”一声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我小的时候什么也不懂的时候问我叔，为什么海水退潮了还得涨回来，我叔说那都是债。都是债啊，都是债！”

　　他看着文科楼门口出来一群又一群人，但是里面都没有季柔然。他也没着急，往旁边站了站，继续等。
　　他等她等了多久了？他没仔细想过。好像有点习惯了。他甚至从来没发现自己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又听到推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果然是她。
　　看起来她的状态还好。
　　她向他走过来，走得很慢。
　　今天和之前的很多天一样，他努力和她保持着亲切又礼貌的距离，陪着她慢慢走路，带她在食堂里找好吃的。
　　但是今天也和之前的很多天不一样，她和他说了很多话。
　　他们就站在白石桥上，看着夜晚一点一点降临，有风轻轻地吹。
　　他静静地想，海浪退去又回来不是因为债，是因为，岸，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