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江烈情

94、第94章

　　到了最后一学期，日子过得如流水般飞快。
　　王美女和小梨都在外面租了房子，几乎不怎么回寝室了。
　　倩倩依旧泡在图书馆里不停地读书。
　　季柔然在写毕业论文的间隙里做一些翻译的兼职。
　　三月份的某一天，季柔然和刘雅婷好不容易同时在线，于是聊了几句。
　　“你还适应那边的生活吗？”
　　“还行。除了人假了点，饭难吃点，别的都还好。”
　　“有没有遇到可以并肩的人？”
　　“没有。很难的。”
　　季柔然看了看正在养细胞的陈熙，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
　　是他拖着她回到了阳光大道上，而她又在他前进的路上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那就继续向前走吧。”
　　不要放弃向前走。
　　向前走，终将遇到那个人。

　　三月中旬，她终于拿到了第一份口译工作，是D市市外办的活动。季柔然以志愿者的身份为一位乌干达驻华使官做陪同翻译。
　　她接受了市外办的培训，真正把自己代入了译员的身份和视角了解跨文化交际和涉外活动。
　　活动前一天晚上，刚好王美女回了寝室，季柔然挑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后，让王美女看了一眼。
　　王美女让她把内搭白衬衫换掉，“这样太像中介啦！”
　　她在手机上噼里啪啦一通操作，然后举到季柔然面前。
　　季柔然看着屏幕上某知名房产中介的广告，“好像是……”
　　“你有没有黑色大领口的衣服？”
　　“……吊带背心？”
　　“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季柔然和王美女几乎是同一时间起床的。她们一起坐在桌前化妆。
　　化好之后，王美女仔细看了看季柔然，“挺好的哎。你可以出师啦。”
　　这一天的活动进行地很顺利，她负责的使官是一个略上了年纪的黑人大叔，他说自己不是第一次来D市了。季柔然陪着他聊了聊D市的风土人情，引导他去参加各种活动。大叔和中方官员寒暄的时候，她站在一旁进行翻译。
　　下午六点过，她把外宾送进了宴会厅，所有的陪同翻译都撤出会场。
　　季柔然在群里和市外办的主联汇报后，她今天的工作彻底结束。
　　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她的脚有点酸。
　　但是她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医院。
　　今天下午陈熙跟着导师在医院，这个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你到了告诉我。”
　　“好。”

　　季柔然在医院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突然觉得自己穿得像只乌鸦似的，怕不是来往的患者都想绕着她走。
　　她正在胡思乱想，陈熙从门诊楼里出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他了，他的白大褂没有脱，大步向门口走来。
　　陈熙也一眼就看到她了。
　　黑色的套装很适合她，衬得她皮肤更白了。黑色的细高跟把她的脚踝拉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今天化了妆。他也不知道她化了什么，只觉得她更美了。
　　陈熙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她的时候心动了。
　　他接过她的包，拉起她的手，“累了吧？还能走吗？”
　　季柔然抱住他的胳膊，“累了，但是还能走。”
　　她的鞋在地上敲出“哒哒”声。
　　“我今天在会场里看到同传间了，我还听了一会儿。”
　　季柔然给陈熙看她拍的照片。
　　“三年”，她甩出三根手指，“三年后，我也要坐到那个位置！”
　　陈熙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脸，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又动了一下，“你会的。”
　　季柔然嘿嘿笑，“那就借你吉言啦。”
　　这个似曾相识的对话让两个人心里都软软的。
　　他们握紧彼此的手，穿过一路上的人来人往。
　　季柔然叽叽喳喳说着这一天的见闻，陈熙脸上挂着微笑，听着她的叽叽喳喳。
　　春风吹得很轻，不想打断这一刻。

　　四月初，季柔然接到了一份展会口译工作，报酬不高，但是却是她真正踏入口译市场的第一步。
　　巧的是，这次展会以医疗器械为主，这两年的积累让她的任务完成得很轻松。
　　三天的时间，客户对她非常满意，额外给了她五十美元。
　　陈熙把这张格兰特夹到她读了一半的免疫学教材里。
　　“我也有个好消息。”
　　季柔然眼睛睁大，“不会是——”
　　陈熙点头，“我的综述被接收了。”
　　“啊！太棒了！”
　　季柔然大笑着扑到陈熙怀里，“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肯定没问题的！”
　　陈熙由着她在自己怀里扑腾，笑着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也就在季柔然毕业这一年，电影《我不是药神》上映，癌症靶向药进入公众视野。
　　同年，国家首批两种PD-1抑制剂，免疫治疗的概念开始普及。
　　之后的几年里，在政策倾斜下，陈熙的研究工作多了很多便利。
　　那场世界级大流行病爆发的时候，季柔然正在国外参加一个医疗沟通项目，陈熙去了医院病理科支援。
　　项目里有来自医院的同学，他们给季柔然看从国内医院发来的视频，看得季柔然内心焦急万分。
　　那段时间，两个人会尽量找时间打视频电话，有时视频刚接起来，陈熙就被人叫走，有时季柔然还会听到陈熙那边突然而来的叫喊声，陈熙告诉她，又有人去世了。季柔然强忍着眼泪，除了反复告诉他保护好自己就再说不出别的话了。
　　等好不容易买到回国的机票，季柔然立刻收好东西去机场。办理托运的时候，有几位守着几大箱口罩的同胞来问她，请她帮忙托运口罩回国。几道同样焦灼的目光汇到一起，季柔然红着眼答应。
　　回国后，季柔然来不及休息，立刻和许多语种的同行们夜以继日做着外来医疗器械和物资的翻译，以便一线医护人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们用起来。
　　等秩序重新建立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没见了。劫后余生在每个人心里都同时留下了一抹暗色和一抹亮色。他们紧紧相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陈熙的眼泪流到季柔然微微颤抖的头发里。芸芸众生中，他们是幸运的。
　　再后来，生成式AI横空出世，季柔然的工作受到了一定冲击。不过还好，她手头的合作单位不少，暂且没有什么大碍。
　　“陈熙，你说再过几年，我会不会被AI取代？”
　　“我觉得不会。至少不是翻译工作的所有部分都被取代。”
　　“我也觉得。AI不会取代有专业、有责任、有温度的译员。”
　　两人相视一笑，肩并肩汇入人群中。
　　在这片坚韧的大地上，有着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平凡而普通的人，他们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坚定进发，无休无止。那许多个日夜里的焦灼不安最终都沉淀为脚下坚实的泥土。一路走来，跨过千山万水，只为种出更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