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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玄妙观 几个道童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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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玄清门,无相宗。
庚字号弟子房灯火通明,气氛热烈。
几个道童围坐在灯下,紧张又好奇,睁大眼睛听着此次下山归来的七宝讲故事。
玄清门弟子三千,选拔机制极其严苛。无相宗一脉正式门人仅寥寥二十余人,除苍古道人亲收的七名弟子,剩下的皆是通过入门三试,优中选优,宁缺毋滥。
苍古门下还有数百杂役学徒,多是穷苦出身、资质尚可的孩童,跟着修习基础的吐纳调息法门,其余时间便要负责玄妙观内的苦役。
宗门规矩素来精严,这些孩童年满十二岁若仍未开窍,便会被直接遣散。
论师门辈分,七宝位份尊崇。宗门内的学徒,无论长幼,都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句小师叔。
只见七宝喝了一口茶,精神十足,绘声绘色道: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简直是‘九死一生’,我们一屋子的人包括师父他老人家在内,都中了狐妖的幻术。多亏了六师兄他心志坚定,用剑刃割破手掌,才保持清醒,救了我们所有人!”
其中一个小道童吸着鼻涕,听得眼睛亮晶晶:“是真的吗?那狐妖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太师傅他老人家都敌不过……”
七宝仍惊魂未定,声音压得很低:“小毛头,你可知道,妖若修炼千年也可成神。而且就附体在一只平平无奇的木偶上!我当时瞥了一眼,就中了它的幻术,连自己姓啥名谁都忘了……”
他接着绘声绘色讲述谢昭一剑斩杀妖神的关键情节,手舞足蹈,比比划划,极为得意。
——却迟迟没听见鼓掌声。
疑惑看去,只见几个小道童都张大嘴巴,面面相觑,表情极为惊恐。
其中一个胖胖的童子迟疑道:“七宝小师叔……你讲的那木偶,我听着怎么……怎么那么像我家乡的一个传说。”
旁边瘦伶伶的童子打了个寒噤,弱弱问道:“是「偷心木偶」的传说对不对?我们那边的小孩也都听说过!”
小毛头年纪最小一脸疑惑问道:“偷心木偶?是会把活人的心掏出来吗?”
这几个道童来自天南海北,关于这木偶的传说也听得五花八门,流传最广的是这样一种说法——
当狐面木偶出现的时候,凡是对着它许愿的孩子,意味着已经被妖神选中,与他立下不破的契约——神会将他憎恨之人的心剜出,拖进无间地狱。作为回报那人也需要将自己的灵魂献祭,沦为受操控的活死人。
这数百年间有大量生灵殒命于这只木偶之下,人们恐惧巫蛊之物,后来慕容殇登基成为九五之尊,更是下令焚毁一切木偶……久而久之偷心木偶也就下落不明,销声匿迹了。
小毛头咕嘟咽了一口吐沫,看向七宝的脸色慢慢变了,方才还热烈的气氛忽然安静得诡异。
“我听哥哥说,当时各地出现许多被掏去心脏痛苦死去的尸首……就连那些许愿之人也都凭空消失了!”
“那些人将自己当成祭品,多半也是被那邪神给带走了!”
“这都是大人骗小孩子的故事而已!六师叔连那妖神的头都带回来了,你们难道还信不过他的神通吗?”
门外忽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将众人吓得不轻。
“七弟,是我。”
房门“吱呀”打开,进来一个瘦高的年轻道士,是苍古真人坐下的五弟子——方德。只见他手中提了盏油灯,不停向房内张望,倒像是来找人的。
“……看见你们六师叔了没。”
众道童纷纷摇头,只有小毛头眼尖搬了个木凳,邀请方德也加入他们的夜谈。
七宝抢道:“五哥你来得正好,你可听说过偷心木偶的传说吗?”
方德微微一愣,目光扫过满屋孩童紧张的脸,沉声问道:
“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传说?”
小毛头怯生生道:“六师叔和七宝师叔这次下山,亲眼看见了那只木偶!”
方德眉头紧锁,缓缓开口:“你们都不知道吧!千年来,人与妖互相厮杀、争斗不休。人类觊觎妖的力量,却不知人类本身的欲望和怨恨本就是极强的力量,因而只要妖魔鬼怪吃下有怨念之人的心便能法力大增。据我猜测,这偷心木偶是被施予幻术,只为了窃取人们心中的怨念,增进修为。”
“可是,为何被选中的都是孩童? ”
“呵呵,那是因为孩童心中的怨念是最纯粹、最难化解的恶。尤其是未见过这个人间的婴孩,怨念最为凶煞!”
七宝喃喃自语道:“可那妖神明明已经那么强了,还需要依靠这只木偶获取怨念吗?”
方德也同样大为不解:“妖神在数千年前,已然战胜了四海八荒所有妖怪,受万妖臣服,绝对不会稀罕用靠这种小伎俩恢复修为的。”
“也许是他沉睡了百年,太虚弱了,才逼不得已这样做。”小毛头吸吸鼻子,弱弱道。
“说你们笨,你们还真的是笨到家!像那种得道的妖怪,想提升道行,随随便便找一只百年修为的妖怪吃掉,不是比收集怨念快得多!”
众童子的神色都变得凝重,屋内只剩烛火燃烧时细碎的声响,再无人敢接话。
七宝察觉此时紧张的气氛,转而问道:
“五哥,此次下山,我还见到了武定侯的外室,蓝殷娘子。你可知晓她的来历?”
方德原本是个不学无术的少爷,因吃喝嫖赌败光了家底,在债主追杀的途中被苍古道人救下,从此便看破红尘后出家为道。他修行数十载,见多识广,平日也爱给这些小辈讲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
他性子放荡不羁,听闻七宝问起此事,也来了兴趣。
“小七宝,你有幸亲眼见到我大晟朝第一美人,真是人人羡慕的好福气啊……呵呵,蓝殷原本是瑶台苑里的官妓,不过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七宝的伤还没好彻底,捂住胸口,睁大了眼睛。
瑶台苑——临沅最出名的风月场,他实在无法将那位高贵典雅的美人和那种地方联想到一起。
方德打开了话匣子,源源不断讲起了江湖秘闻。
“当年她在红得发紫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直到十四年前,天下易主,四海归定,武定侯梁桓班师回朝,行军的队伍穿过大街时,马背上却多了个柔弱女子,被人认出,正是当年一曲琵琶名动京城的头牌——蓝殷娘子!
“只是这样出身贱籍的女子始终入不得侯府大门,直到今天都在外宅里豢养着,也是个可怜人……这些可都是不为人知的江湖传闻,听听就行了。”
方德说话向来一句真半句假,弟子们都只觉得他性格开朗,故事听得倒也津津有味。
七宝却有些飘飘然了,继续兴奋地说道:
“五师兄,此次我们去救的人——正是她和武定侯的女儿,模样活生生就是她娘亲的翻版!师傅还差点同意将她许给……”
七宝的话尚未说完,突然一阵疾风穿窗而入,风在屋子里拐了几个弯,案上几盏灯火猛地一晃,紧跟着尽数熄灭!
他慌张地捂住嘴,忍不住寻思:“不好不好,这是六师兄隔空摄物的本事,看来他正躲在暗处听我们说话呢。”
众人皆是一愣,也觉得脊背发凉,“说书”到此告一段落,各回各屋去洗漱睡觉。
夜鸦啼叫声过,周遭静了下来。
谢昭躺在屋顶已有半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发觉早已过了亥时。
他原本对那骄纵大小姐极为厌恶,可听着七宝的叙述,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她倔强的眼神,以及被当众拒婚时委屈的模样,心中泛起难言的滋味。
依师父卦中所言,她血光缠身、命中带凶,只怕日后仍会劫难重重。那日,偷心木偶再次消失,只怕她命中的劫难才刚开始。
谢昭回想起第一次见这小丫头时,就被咬伤了手,第二次又莫名挨她一耳光,只觉得嫌弃厌恶。
——他明明是救人的那个,这武定侯却要将这骄蛮泼辣的女儿强塞给他,不愧是亲生父女,连恩将仇报都如出一辙。
要怪就只能怪她是那两人的孩子……
他按了按眉心,凝神运气,祭起湛泸剑,向后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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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竹影婆娑,月光如水般洒在竹叶之上。
谢昭从御空掠过,闻着竹叶清香,心中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飞越过这片竹海,顺着山势向上飞升便是一处险峰,也是他平日修行之地。
忘尘崖地势陡峭,草木稀疏,山风凛冽透骨,连飞鸟也绕着这绝境不敢靠近。
三面都是悬崖峭壁,仅有一面连着山体,被先人修凿出一个山洞,哪怕御剑飞行都难以登顶。
修为不够的弟子往往飞到半路还要费力爬上来,因体力不济失足掉下去的也大有人在,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之地。
长风呼啸,谢昭伫立洞口,怔怔不语,心想:“无相宗掌管玄妙观,首座苍古道人又善于结交达官贵人,向来被其他宗门暗讽攀附权贵。此次他前去武定侯府除妖,又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想得太出神,竟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突然一道冰凉掌风从耳侧袭来,他才身形微侧,勉强闪避。
刚要反手朝那人劈去,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谢昭用尽全力却挣脱不了,被迫右手引诀,大喝一声,瞬间近乎月华般的清光将周围的黑暗照亮,湛泸剑“嗖”的一声从背后出鞘,莹白冷芒将谢昭全身笼罩寒气袭人。
他本想用剑气逼退身后之人,却没想到,身后那人松开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居然不被剑气所伤,反而径直地从他手中夺去了那柄湛泸剑。
谢昭愕然,回过头看清那人样貌,更是大惊失色,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