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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迷路 隐约只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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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霁天青,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散开,天边如同刚被洗过的清透的蓝,空气中带了点闷人的倦。
梁温玉徘徊了半天却不见娘出来,在纠结要不要进去找谢昭。
“咦?温玉小姐,真的是你呀。”
回头一看,原来是七宝正对着她的男装打扮怔怔发呆。
梁温玉直接问道:“怎么不见谢昭道长……”
七宝挠挠头,心想,这大小姐之前对六师兄颇为厌恶,怎么今日又要找他,疑惑之余向西指了指远处的那座山峰:
“他同蓝殷娘子说完话,御剑朝宗门去了。”
梁温玉这才反应过来,像他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靠她的两条腿只怕是追不上了,懊恼之余看向身旁一头雾水的七宝。
突然灵机一动。
“七宝小师傅!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梁温玉拍了拍他肩膀,朝他狡黠地嘻嘻一笑。
他原本只当这位大小姐是唤他引路,前去寻六师兄,却没想到,她要去的竟是当初被狐妖掳去的那处山洞。
“温玉小姐,那山洞阴森恐怖,你不怕里面有别的妖怪么?”
她嫣然一下,柔声道:“我真的有已经很要紧的宝贝遗落在那山洞里了!本来想拜托你六师兄的,可他那人看着就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此事又不能让我娘知道,我想来想去,就只能来求你了七宝道长~”
他看着梁温玉水汪汪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
七宝在苍古道人的十个徒弟中排名最末,平日总是被师兄们呼来喝去。
尽管玄清门中关于御空飞行要求极为严苛,明令禁止修行未满十年者带人御空。可这么个娇滴滴的少女柔声恳求,他哪能招架得住,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七宝尚未成年,还未拥有自己的专属法宝,只能趁苍古道人不注意时,偷拿他的酒葫芦练习驱物之术,今日恰好也带了那宝葫芦在身上。
这葫芦瞧着粗陋不堪,沾满酒垢,丢在街边都无人多看一眼。实则内藏乾坤,可以吸入妖邪,再将妖力化作酒气伤人于无形。
随着他口中阵阵有词,那葫芦竟变成数十倍大,足足能站上三四个成年人。
七宝潇洒地站在葫芦上嘿嘿一笑,将梁温玉也拉了上来。
“温玉小姐,抓紧我哦,怕高的话就闭上眼睛。”
“嘻嘻,叫我温玉就好。”
风包裹着丝丝凉意,梁温玉身子一晃,已腾空而起,越升越高。
穿梭在风里,放眼望去,脚下一片郁郁葱葱,玄妙观越缩越小,隐约只能看见赭红色的钟楼,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七宝,过去好多天了,你还记得清楚那山洞的位置吗?”梁温玉怯怯地问。
“嘿嘿,可不是我吹牛,师门里有谁不知,小爷我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山洞就在附近的荒岭上,片刻功夫就到了,放心吧!”
然而他并没有得意多久。才飞了半炷香的功夫,日光突然暗了下来,阵阵阴风袭来,将他二人吹得几乎站不稳。
梁温玉还闻到风中还夹着一股腐肉的气味飘了过来,刺鼻难当。
很像是……死亡的味道。
“七宝,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小道童皱了皱眉,并没吭声,他虽然没闻到她所说的气味,可是也敏锐地察觉有周围有凶煞之气。
“温玉,抓牢我!”
一阵吱吱声突然从她耳畔呼啸而过。
梁温玉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只见成群的黑影破空而来,瞬间遮蔽住半片天光。她循着声音骇然抬起头,头顶一只身形巨大、面目狰狞的巨大蝙蝠,正在睁大眼睛看着自己。
她和七宝同时失声尖叫。
那蝙蝠翅膀一扇,瞬间击中他们脚下的葫芦,梁温玉立足不稳,直直地向后飞跌出去,底下便是万丈高空。
她如断了线的风筝,不断下坠,直到消失在云雾深处,只能听见七宝的哀嚎声回荡在天际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粉身碎骨时,身子居然轻飘飘地被什么东西接住了。她静止在了一个无声的世界里,莫非她已死了?那为何一点都不痛呢?
梁温玉缓缓睁开眼,只见四周骤然浮现彩虹般的淡淡光芒,将她的身体拖在半空,阻挡了下坠之势。
就在她大为疑惑之际,笼罩着她的光消失了,身子“嘭”的一声从几丈高落在了草甸之上。
梁温玉满身冷汗,但除了感觉屁股有些疼痛,倒也没什么异常。本以为是七宝施法救了她,可是在原地仰头等了半天,却迟迟没看见他掉下来。
七宝他该不会出事了吧!她内心焦急万分,一想到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遇到危险,更是自责不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风包裹着丝丝凉意,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平坦的草甸,隐约可以看见山下玄妙观的青灰色瓦顶,原来已经在上山了呀。
她不能干等在这,夜间山上会有野兽出没,当务之急还是先下山,让他们一起去寻七宝。
梁温玉不顾全身的酸痛,朝那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走了半个时辰,她有些微喘,轻拭额间的薄汗,内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方才的日头在东边,那自己朝着影子的方向走应该就是西了,可她前面居然没有路了……一段路她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仿佛一直在兜圈子。
她脸色微变,暗叫不妙,怕不是迷路了。
而且四周不知何时吹来一阵浓雾,像有奇异的力量带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
梁温玉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浓雾渐渐散去,眼前是一片的幽深僻静的青翠竹林。
风过竹梢,竹叶清香扑面而来。
惊魂未定之际,梁温玉忽闻远处的林中传来唰唰声。
仔细一瞧,繁密的竹枝间有座绿竹搭成的竹轩,有两个碧色人影正在林中练剑,斗得几乎难舍难分。
梁温玉从小便看着三哥梁承瑾与严澈哥哥练武,他二人都钻研不透的招式,她常常看一眼就能记住,只是她体弱多病连剑也拿不动,只能用于看透敌人路数。
这天赋大概是从父亲梁桓那继承来的。
竹林的二人进退相随,一青一白,剑光交错,配合得默契无比,竟是在练习同一套合击术。
那女子突然改变路数,剑身青光大盛,释放出全部威力,可始终无法攻破男子用白色剑光凝结起的冰墙。
“哥!恭喜你,你的剑盾终于练成了。”那女子朗声说道。
梁温玉看这二人斗法看得如痴如醉,心中一喜,猜测他们也是玄清门的弟子,索性上去问路。
漫天竹影摇曳,舞剑的女子身姿轻盈,秀发如瀑,面容秀美中带着英气,她手执一柄青竹短剑,光彩夺目,腰间一条碧色绸带随风飘起。
突然间,一道寒光闪过,剑光纷飞划过竹叶,像无数把利刃一样四散飞去。梁温玉一不留神,鬓边竟然被削去一缕长发。
原来那女子早已察觉此处有陌生人闯入,她身形一晃,厉声喝道:
“你是谁!在这偷听多久了?”声音似有恼怒之意。
只见那绿衣女子手腕一翻,长剑迎面朝她刺来,惊得梁温玉连连后退,剑尖停在离她鼻子只有一寸的距离处。
“我是到玄妙观的香客,误入了此处,不小心冲撞了姑娘!”梁温玉吓得举起双手。
那女子斜挑着眉梢,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只当她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并没看出是女扮男装。
“你是山下人?此乃我剑宗闭关之地,尔等闲杂之人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梁温玉吓得双脚发软,心想:这玄清门的修真之人怎么都动不动就拿剑指着人?她顾不上自己被削掉的一缕秀发,慌忙解释道:“呃,仙姑饶命!在下当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练剑。”
那女子眼中凌厉之意不减,剑尖又凑近了她鼻子半寸。
“这四周都是瘴气,普通人根本进不来。再不说实话,小心我毁了你的一对招子!”
“我没骗人!方才和七宝道长一起御空而行,半路失足掉了下来,他师父苍古道长我也认识……”
那女子用鼻子冷哼一声,打断了她。
“你这贼人,回答得漏洞百出,还胆敢打着师伯他老人家的名号在此胡言乱语!依我玄清门门规,偷学功法之人杀无赦,再不说实话,不会让你活着从这走出去。”
梁温玉一呆,看向一旁果真立了块石碑,上面写着“擅闯者死”几个大字。
她连忙头摇得像筛糠,明明她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可这女子偏偏不信,这回横竖怕是解释不清了。她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咳咳。本公子家学渊源,何必偷学你们功法。像我家祖传剑法就比你们方才练的那招厉害一百倍!”
那女子嘴角一撇,嘲讽道:“你这小子,吹牛都不打草稿。”回头对身后的男子喊道:“哥,你听他说的话了吗?我们苦练一年的破魔阵法还抵不过她家传的剑法。”
从竹林中缓步走出个年轻男子,身材颀长,沉稳干练,极是潇洒俊逸,转头同那女子道:
“湄儿,放这小兄弟走吧,你也看得出他并无半分修为,就算偷看了你我练武也学不来的。”语气十分温和。
“不行,若他是翠微堂派来的奸细怎么办,苍臻师伯最喜欢招些博闻强记的小道童了,你怎知他就不是!”
“我剑宗的剑法旁人哪能轻易记住。”男子微微一笑,拿开绿衫女子架在梁温玉脖子上的剑,说道:“好了,你走吧。”
梁温玉与那男子对视一眼,脚步却钉在了原地,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和那男子说道。
“呃……其实……你那招有个明显的破绽。”
梁温玉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眼睛凝视住他后背右肋下三寸的地方,轻轻刺了过去——那里是他看似无懈可击的气盾唯一的破绽,唯一的空门。
男子脸色大变,掌心已冒出了冷汗。
这破绽极为隐秘,连亲妹都未能察觉,一介凡人居然能敏锐得一眼洞穿,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他嘴角微挑,丢了手中的剑,空手凝结成一道冰墙,威力虽不如刚才,但那运功的法门却也如出一辙。
梁温玉忽然笑了:“这么大的破绽,你们是瞎子么,怎么都看不到?”
她手腕轻轻一挽,手中的树枝出招犹如细蛇,专走偏锋,居然迂回着从他膝盖,下而上直直刺向男子背后的空门。
在二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她丢了手里的树枝,想脚底抹油溜走,却被叫住。
女子忍不住先开口:“在下玄清门剑宗沈湄,这位是我兄长沈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梁温玉眼皮跳了跳,随口编起瞎话。
“仙姑你客气了,我叫梁承瑾,我……我伯父曾教过我一招半式的家传剑法。”
梁承瑾是她堂兄的名讳,平日与她最为亲近。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遭遇妖怪袭击,多亏了玄清门的谢昭道长出手相救。在下本想去找他表示感谢,不想来到此处,结识了如此闭月羞花、美如天仙的姑娘,实在是在下的福气。”
沈湄甚少见到师门以外的男子,又被当面称赞美貌,冷艳如冰的脸上泛起红晕。
“阁下认识谢昭?”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他那人从不多管闲事,只听闻数天前救了武定侯府的一个女眷……你难道,是侯府的人?”
“在下正是侯府二房独子。”
“那你方才使出的剑招,可是梁桓的皓镧剑法?”
梁温玉呆若木鸡地原地点了点头。
沈漓突然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原来是侯府的公子,怪不得眼力如此过人,失敬失敬!梁公子,多谢你指出破绽,待我回去想到破解之法再向你讨教。”
沈湄突然满面娇羞,偷偷在哥哥耳边嘀咕了几句,就转身跑开了。
“梁公子见谅,舍妹爱剑如痴,师门盛传谢昭师兄的湛泸古剑从无败绩,最近又斩下千年狐妖的头颅,惊动三界。本想请你进屋畅谈一番,可此处是我剑宗历代用来摄取月华修炼之地,天黑后附近常有山精野怪出没……你可沿那边的近路下山,经过陡崖小心些便是。”
天光已渐渐暗了,梁温玉心头一惊,想起娘亲还在观里等着自己,连忙谢过这对兄妹,按他所指的路继续赶路。
小竹轩中,沈湄探出头,轻轻朝哥哥喊话:“哥,你说他究竟是什么人,没有半点修行的痕迹在,居然使得出那样诡谲的剑法?”
沈漓叹了口气:“总之,他不是梁承瑾。”
“你说什么?”沈湄一惊。
“梁承瑾幼时和我一同习过武,如今长大了也不会完全认不出。”
“那你还放他走?”
沈漓泛起一丝微笑,声音依旧平静谦和。
“无妨,他只怕走到天黑也走不出去。因为,那条陡崖本就是一条死路,除非他能飞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