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木偶》晴陌

4、第4章 被掳的少女 梁温玉的眼

　　梁温玉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都是漆黑浓稠的黑雾，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四面八方隐隐有浪声传来。

　　她这是哪里？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周围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在黑暗中摸索，空间仿佛被无限放大，前方一片未知。焦灼，恐惧，慌乱，乱糟糟地在她心里蔓延。

　　自己明明是在园中赏月，一颗流星从天上掉下了下来，眼前红光闪过，后来的事她就记不起来了。

　　她依稀记得那只木偶，白衣男人说的话言犹在耳，这一切，一定和那只木偶逃不了关系！

　　来不及多想了，娘亲还在家里等着自己，还有小猫衔蝉……她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回去的那条路。

　　梁温玉茫然地四顾张望，大口喘着气，正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竹簧空灵的“嗒，嗒——”，像是开启神秘大门的咒语。

　　神光离合间，黑雾里出现一束红色的光，逐渐向她靠近。

　　她害怕地双手挡住眼睛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惊惧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小尾巴，小尾巴……

　　咦？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缥缈高远，是男子的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梁温玉透过指缝，眨了眨眼睛。

　　黑雾中，一个红发少年缓缓从空中落在，月光般惨白的脸隐藏在雾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出他全身湿透，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如神祗般降临在她面前。

　　水珠沿着他绮丽的发丝滴下，滴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

　　梁温玉呆若木鸡，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是一张漂亮到惊心动魄的面孔，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她才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砰砰乱跳，大脑一片空白。

　　这张脸的主人唇红齿白，鼻梁高挺，俊秀得几乎可以用妖艳形容，却有着反差极大的嚣张气焰。

　　“呃……你是谁呀？”她终于吞吞吐吐问了出来。

　　他遥遥望向黑暗深处，声音沙哑悠远，像是穿越了万古岁月。

　　“过去了五百三十一年八个月零四天……你连我的脸都不记得了？”

　　梁温玉被周围的异状吓得不轻，二话不说，拔腿就要逃，手臂却被那少年一把拉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自嘲般的疏离：“你看清楚，我是谁！”

　　赤焰——她的脑海瞬间跳出这个奇怪的名字。

　　梁温玉像被人附身一般，茫然间缓缓开口，喃喃自语：“赤焰……”

　　听见她开口说出这个名字，不仅她自己吓了一跳。

　　红发少年也瞬间满脸震惊，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水光。

　　“小尾巴，我找得你好苦。”

　　梁温玉忽然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她的脸庞，紧接着就被他拥住。

　　她默默呆立半晌，在他怀里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才发觉这人竟这样冒失将自己抱住了！

　　“喂，阁下！你认错人了……快放开我。”

　　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猛烈地震荡了几下，幸好有少年的拥抱，她才不至于摔倒。

　　“呃……这是什么地方？”她勉强站稳，害怕地问道。

　　“冥界。”

　　少年缓缓松开了她，眉眼间炽热温柔，哽咽道：“人在死去后，进入轮回前，灵魂会先来到这里。”

　　梁温玉只冒冷汗……难不成自己真的死了，已经变成鬼了？看这少年一本正经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看向四周，这是个毫无生机、一片死寂的世界。那他是什么人，难道也是鬼？

　　她开始从上到下开始打量面前的少年。

　　只见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里，红发犹如绸缎般富有光泽，露出尖耳，轮廓如狐，泛着莹光，一身玄色的长袍，用金线绣着蔓草连枝，纹样到有些眼熟。

　　梁温玉灵光一现，试探问道：“阁下……请问你是那个木偶娃娃变的吗？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红发少年泪眼朦胧，听见她的话彻底清醒过来。他冷吭一声，满脸阴沉之色，突然又用力将她拽入怀里！

　　“不要说话！快点，抱紧我！”

　　梁温玉第一次被个陌生男子这样抱着，已经惊得六神无主，再加上听他说着这样没羞没臊的话，瞬间僵住，脸上一阵滚烫。

　　“喂喂！”她情急之下手忙脚乱地推搡他，大叫道：“你认错人了，我是被那只木偶娃娃带到这里的。我才不是什么小尾巴！我叫，我叫……”

　　她愣在原地，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真是怪了，好好的，她竟突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我叫什么来着——”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少年凝视她的目光愈发哀怨，睫毛覆盖住翻涌的泪光，眼角通红，高大的身形微微颤抖着一步、一步走近连连后退的梁温玉。

　　他佝偻下身体，死死抓住少女的肩膀，低声自叹，声音哽咽而沙哑，饱含自怜自伤之意。

　　“小尾巴，我在冥界等了你五百多年，没想到……原来你早已转世为人。”

　　少年失控地乱嗅着她的发丝、颈窝，呼吸沉重而急促。

　　此时此刻，没人会知道，他正是一万年才会诞生一位的妖神，曾经仅凭一己之力封印了四个古老妖王，存活了几千年，却被世上误以为已经殒命。

　　黑暗的天际闪过一道蓝紫色闪电！

　　恐怖的嗤嗤声从远方袭来，血腥气味弥漫，不知从哪忽然窜出密密麻麻的蝙蝠，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扑了过来。

　　电闪雷鸣，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混沌中，一条泛着暗红血光的河流，延绵至天际，横亘在死寂之中。

　　大群的蝙蝠正从血河中不断挣扎着飞出，似乎是被那条恐怖河流孕育而生。

　　有数不清的厉鬼与残魂，无声飘荡在四周，被少年周身散发的纯正妖气震慑得不敢靠近。

　　赤焰的眼眸冷冷扫过那群袭来的蝙蝠，振臂一挥，带起一阵劲风，近身处的蝙蝠惨叫坠地。

　　雷鸣已过，四周又重新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的眼底瞬间戾气大盛，朝着远处大声咆哮：

　　“冥王，你折磨了吾几百年！居然还胆敢在此刻破坏我们兄妹团聚！好，哪怕只残存一口气，也要把你派来的手下统统杀光！”

　　他的身子慢慢升腾至半空，利用自带的结界，将梁温玉护在身后。抬手间，玄色披风之下翻涌出大片厉火横贯整片蝙蝠妖。剩余的妖物在火焰中尖啸逃窜，转瞬间便被灼烧殆尽。

　　解决了一大波阴灵，他微微喘气，俯身看向她，眼神泛起温柔怜惜。

　　“小尾巴……哥哥的妖力被那些宵小鼠辈所抢夺，修为受损。此时此刻，外头还有个小子，仗着有湛泸剑在手，要来争夺你的凡身。我已经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再带你回茗茗山了……”

　　少年突然咳了几声，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坐在了地上，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疲惫、无力，就像一个人类少年一样的无助。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休息。

　　她感受到他语调里，无限的自伤与哀怜，不由得产生一丝同情。可是她当下处境更加危急，这个少年显然不是人类，是妖还是鬼，她也搞不清楚，还是走为上计。

　　见蝙蝠都被赶走了，四周重新归于平静，她便试着偷偷从他手臂底下溜走。

　　结果还没向前走几路，便身子一紧，又被他带进了怀里。

　　“本座已经说过了，不准你以后离开我半步！”少年固执地将她禁锢在怀里。

　　寂静的黑暗中，她骂骂咧咧的声音格外响亮。

　　“你你你，都说了你认错人了！识相的话快送我回家，若是被我爹爹发现你绑了我，他一定会派人向你兴师问罪，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

　　曾经四海八荒都臣服于他，如今却无人知晓他的存在，甚至他唯一在意之人都已忘了他。

　　赤焰轻轻笑了，眼神极致魅惑，瞳孔闪耀着人类不可能有的——琉璃般彩色的光芒。

　　他笑得毫无忌惮，反而满是上位者的轻蔑。

　　“哼，区区一介凡人又能奈我何！哪怕本座现在只剩下了一成功力，也足以让四海八荒的妖怪对吾跪地求饶！”

　　他身体里的戾气暴涨，周身黑雾弥漫翻涌，吓得她直哆嗦，在他怀里站也站不起来。

　　“放开我，我要离开这个地方！”她眼中泛起水汽，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

　　少年的脸凑到她跟前，不经意间朝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冷笑道：

　　“哦？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要到哪里去吗？”

　　她的身体泛起一阵酥麻，蔓延到骨头上，心脏狂跳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他的肩上，随即被他身上的气息吸引。这气味，好熟悉，好甜美！不是任何一种花木的香气能比拟的，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她忘却一切焦虑和担忧。

　　“ 我，我……我究竟是谁……”

　　梁温玉意识模糊，腿一软，心神荡漾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赤焰琉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神中盛满复杂汹涌的感情。

　　她的耳畔传来低沉的男声：“你是小尾巴，是我心爱的妹妹。”

　　“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妹妹！”

　　“凭什么？”他语气微滞，呼吸急促：“就凭这个！”

　　下一秒少年便俯下身，灼热的唇覆盖住她的唇瓣，深深地吻住了她！

　　梁温玉浑身一颤，睁大了眼睛。

　　完全陌生的触觉从唇齿之间席卷全身，心脏如擂鼓一般狂跳。她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口，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只将她抱得更紧，丝毫不给她躲避的余地。

　　她的喉咙发出呜呜声，极力想挣脱，赤焰扯过披风，将她整个包裹住，左手牢牢扣住她的后颈，急切地在她的唇舌之间辗转纠缠，攫取她的甜蜜。

　　她又惊又羞，推又推不开，只觉自己置身于一团灼热的火焰中，肌肤都要燃烧起来，身体在融化，灵魂也在融化，双臂本能地攀上他的脖颈。

　　“唔……”

　　她轻轻发出一声呓语，意识渐渐在的他气息中被一寸寸瓦解、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