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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回魂夜 这么个未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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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宅子里灯影朦胧,昏黄的灯下,坐着一个绝色美人。清瘦的瓜子脸,只剩疲惫与憔悴,眼角一颗朱红的痣,宛若未干的血泪。
这一夜对于蓝殷来说,是噩梦般的一个晚上。
一个时辰前,侯府的马车在她居住的宅邸门口停下,将个布袋子往大门口一放,便避瘟疫似地溜之大吉。
哭成泪人的燕草,才从马车上下来就发疯似地敲着门。
布袋打开的瞬间,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甚至听不见周围仆人和嬷嬷的哭声,脑子轰的一声,腿软跪在了地上。
燕草将今晚所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颤抖着拿出那个狐面木偶,呈到她的面前。
才看清楚那木偶,蓝殷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长大了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呜呜呜——她双手掩面,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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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闷雷阵阵,乌云遮蔽星月,闷热得像蒸笼,眼看大雨将至。
一老一小两个道士,仿佛天外来客一般,出现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
三更半夜,道士上门,必有邪祟出没。
只见那老道须发皆白,远看仙风道骨。离近一看却面色酡红,脚步虚浮,喝得烂醉,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将他和玄清门第一大宗——无相宗的宗主联系到一起。
老道后面跟着的道童十一二岁,满面稚气,正气喘吁吁地地擦着汗。
他名唤七宝,年纪不大辈分却高,乃是苍古道人的关门弟子,道行更不是一般入门的道士能比。
他一日不可不看书,就像苍古道人没一日不能不喝酒。
哪怕肩上的担子再重,七宝走到哪也一定要背着书篓,再替师父拎上个酒葫芦。
七宝抱怨道:“师父,咱们无相宗是没人了么,大晚上的还要劳烦您老人家亲自下山。”
“你这猢狲懂个屁!为师夜观天象,看见灾星降世,温玉小姐命格有变。人命关天,岂能坐视不理。”
老道打了个酒嗝,从那道童手里抢过快空了的葫芦,倒尽最后几滴,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
“……今日不巧赶上你六师兄下山降妖。剩下你那几个废物师兄,本事还不如我这把老骨头呢!”
言罢,苍古道人犹如一滩烂泥,东倒西歪地靠在徒儿身上。
天下初定,历经了连年战乱和饥荒,枉死之人无数,怨气使得如今的世道妖魔鬼怪横行。道门顺势大兴,道士行走世间,驱邪除妖,成为乱世之后人间一道依仗。
月光下朱红的大门虚掩着,缀满果实的枝丫从墙内伸展出来,可见有人精心收拾打理。
七宝对这扇气派的大门很是熟悉。
两年来,他每月到此送药,都是从这扇门递进去便走,从未多踏进一步。
日子久了,心里难免藏着几分好奇,总想知道,这扇常年紧闭的大门里头,究竟什么样子。
可今夜他根本不想进去,只觉得这宅子阴森恐怖,让人心慌慌的。
“吱呀”一声,门从里打开了,开门的小丫鬟气都未喘匀,将二人请了进去:
“道长您总算来了,我们夫人等候多时,快请进来!”
夜色下池塘边树影横斜,花影扶疏,二人穿过又长又窄的回廊,来到了内庭。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嘶哑的叫声,却在靠近这宅子时戛然而止。
老道对着七宝耳朵低声说道:“徒儿,这宅子妖气弥漫,只怕非比寻常。你六师兄不在,稍后看我眼色随机应变!”
一阵极其淡雅的香气袭来,七宝吸了吸鼻子,抬头时只见一个女子从檐下走来。
七宝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开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女子,当下心想哪怕为她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
蓝殷一袭月白色软纱,漆黑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簪子绾定,眼波流转间媚色入骨,可再美,也是张恐惧到惨白的面孔。
她走近了,抓住苍古道人的衣袖直直跪下去:“真人,求您救救小女。”
苍古道人口中含糊不清地应了句:“一定、一定!”然后身子一晃,酒气涌上来干呕了两下。
师徒二人跟着进了最西边的院子,刚打开卧室的大门,七宝就感觉到一阵阴风吹过,想往里看,视线被一扇乌檀木卷帘屏风挡住了。
待旁人退去,方才带路的黄衫丫鬟上前缓缓移开屏风。
软榻上静静躺着一个十四五岁女孩,肌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死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七宝借着灯光瞧清她的脸,心想:“这姑娘也大不了自己几岁,倒像极了她娘亲,生得真美。不知师父有没有能耐救得了她。”
蓝氏走到榻前,轻声唤她:“阿玉。道长来看你了。”
苍古道人伸指探了弹女孩的鼻息,果真死去多时,又掐指一算,边摇头边叹气。
蓝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求道:“真人,若是阿玉去了,我也不活了……”
“夫人请容贫道把话说完——温玉小姐本是天生的乱魔命,自八岁服用我特制的金丹,原本可保半生平安。可贫道今夜又算了一卦,发现她今晚命格突变,实在是匪夷所思。”
蓝殷颤声问:“那她如今是什么命格?”
苍古道人长叹了口气。
“血煞命!命带血光,活不过成年。”
燕草呜咽着说道:“道长,我家姑娘是被那掉下来的陨星吓破了胆,死得实在冤枉,您想想法子救她。”
苍古道人脸色凝重,不住摇头说道:“保不住啦!温玉小姐心脉尽断,纵有灵丹妙药也回天乏术。”
蓝殷听了这话,身子一软,几欲昏厥。
苍古道人把酒葫芦里最后一口酒喝掉,身子晃了晃,犹豫再三,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压低声音神秘地道:
“治是治不好,若要强行续命,只有一个险招——为其招魂。”
七宝闻言一惊:“师父!此法极易被反噬,一旦失败,就连施法者也有性命之忧。今晚恰好是七月半,鬼门关已开,此法更是险之又险!”
苍古道人摆了摆手,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清明起来,缓缓说道:
“她的魂魄如今在冥界徘徊,一旦失败只会让她魂魄不宁,难以再入轮回做人。除此之外,这施法过程中需要裸身熏蒸,将药气熏入毛孔,才能开窍通脉,将魂魄归位……试与不试请夫人尽快定夺。”
说罢便捋了捋胡须,打了个醉嗝,半闭上眼睛。
未出阁的小姐,要赤身裸体施行招魂仪式,哪怕隔着屏风,终究不成体统,若传出去就算命保住了,名节也毁了。
蓝氏却没丝毫犹豫:“只要能救活阿玉,无论什么法子,都请真人尽力一试!”
片刻过后,七宝已将招魂所需的法器备齐。下人也按吩咐将药材及大瓮、炭火等物摆进梁温玉的闺房之中,并将门窗钉死封严。
苍古道人静静立于香案之前,空气仿佛也随之停滞。
手中拂尘一挥,阵中的八道符纸同时燃起。淡青色的火光顺着八门方位缓缓流转。
苍古道人低诵咒语,摇起招魂的金铃,“叮铃——铃铃”,发出怪异又震人心神的清响,瞬间阴风骤起。
“徒儿,递酒来!”
苍古道人抛起酒坛,头一仰,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着黄浆,酒坛一摔,醉步踏出七步。
屏风之后,梁温玉衣衫尽褪,浑身赤裸着躺在榻上。四口大瓮里面盛满药汤,分列床四角,炭火熊熊燃起。一时之间白气蒸腾,药味刺鼻。
四周的烛火忽明忽暗,闪烁摇曳,把她毫无血色的脸映成诡异的暗红色。
“三魂归体,七魄来还——”
随着一声低喝,游魂从四面八方飞来,只要能坚持到明日天亮时分,安魂定魄,便算功成。
嘤嘤——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之声。
燕草突然失声尖叫起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梁温玉交叠放在胸前的手中,竟然握着那只狐面木偶!
——原本褪了色的木料似描了彩漆一样鲜艳,朱红色的毛发,就像是鲜血染成的。
七宝大叫:“师父!哭声是从这只木偶身体里发出来的!”
一个扭曲的赤色狐影,渐渐笼罩在房间之内。
苍古道人一看,不由得面色铁青。他冲上前去想抓起那木偶,却被一股凶戾之气震得连连后退。
他二话不说祭出金铃,暗暗驱动着念力,清越的铃声响起,赤色的狐影渐渐暗淡。
突然间,苍古道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目光散乱,开始胡言乱语。
“究竟……究竟是什么人这样折磨于你!”
“小尾巴,你回来……我不要长生,我只要和你长相厮守。”
苍古道人时而怒气冲冲指着空气骂骂咧咧,时而又跪下哀伤挽留,看得周围人一头雾水。
七宝紧紧从身后抱住苍古道人的腰,大叫:“娘子,我师父怕是被妖孽上身了。这招魂仪式必须停下来!”
下一秒,那老道身形一晃,竟然直直倒了在地上。
金铃声戛然而止,十四支蜡烛也在一瞬间熄灭了!
“师父,师父!”
七宝六神无主,拼命摇晃师父,却没半点反应。
只见苍古道人紧闭双眼倒在香案边,呼吸均匀,睡得十分香甜,竟是醉晕了过去。
招魂仪式进行到了一半,没了苍古道人用法力压制,无数不得超生的鬼魂开始挣扎着从生门逃出。
七宝只得无奈地捡起地上师父的金铃和拂尘,独自一人面对满屋子妖魔鬼怪。
各种各样青面獠牙的恶鬼,吊死鬼,冤死鬼,纷纷从法阵里冒了出来,上前争夺梁温玉的肉身!
蓝殷不顾四面八方涌来的恶灵,紧紧伏在女儿的身上,可凡人之身哪里扛得住这些厉鬼纠缠。
七宝摇了两下金铃,无法催动此等强力的法器,只得挡在屏风前面,双手捏诀,挥舞拂尘,使恶灵暂时不敢靠近。可他修为到底不及苍古道人一成,拂尘的清辉渐渐被恶灵的怨气所压制。
眼看他就要坚持不住,半空中突然闪现出一阵强烈的红光将无数恶鬼震慑得四散逃窜。
赤色的狐影越过了屏风,将梁温玉白皙的身体笼罩,即将占据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七宝小师傅!快救玉儿!”
“娘子莫慌!我这就想办法,且等我片刻。”
他嘴上逞强,心里想的却是,我嘞个乖乖,这些怨灵就够对付一阵了,再加上这不知什么来头的大妖怪,今晚小命怕是也要赔上!
七宝躲在香案之下,汗流浃背,不停从书篓里翻着书,想从中寻个法诀克制那妖怪。
阴森鬼气和狐影交织在一起,同时对梁温玉年轻的身体虎视眈眈。
蓝殷的泪已经冷了,她用最后一点力量抱住女儿的身体。
若是没有温玉,生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被怨灵一点点吞噬掉魂魄。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房门被一脚踢开。
外面夜色漆黑浓重,忽听一声极冷,极轻的声音传来。
“妖怪,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