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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玄妙观 梁温玉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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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月光下,蓝殷的半边脸被黑暗隐去。
她接连观察了女儿几天,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她没有进去扶女儿起来,反而怀揣心事,步履匆匆来到丫鬟房门口。
“燕草,你跟我过来。”
窗外的风吹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像普通的风声反倒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燕草低眉敛眼地随她进了静室。
屋里没有掌灯,燕草心里毛毛的,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房间的暗处盯着她们。
“燕草,你有没有发觉,阿玉醒来后似乎变了许多。”
“姑娘她这些日子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最近的行为时常失控,今天甚至连筷子都拿不起。”蓝殷的声音颤抖,厉声道:“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那个东西又出现了……玉儿已经不是原来的玉儿了……”
“那东西是邪物!只要一出现就是来索命的!”蓝殷说着说着,不禁潸然落泪。
燕草结结巴巴地说:“娘子你别怕,谢道长已经把那狐妖的头颅砍下来了!”
蓝殷脸色极为难看,浑身剧烈颤抖。
“……是他……就是他带着那木偶回来了!回来向我一们家人索命。当年是我害了他娘和他,我就知道躲不过去的。”
燕草噤若寒蝉,只能抱着她低声安慰。
她突然身出双手抓住燕草的肩膀,歇斯底里道:“燕草,那木偶的诅咒还在,并未消除!它从出现那刻我就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然后就是侯爷、玉儿……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指着墙边。
——墙边案几之上赫然立着那只狐面木偶,仍然带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脖子上面莫名多出一道丑陋的伤痕。
燕草全身僵住,头皮忍不住发麻。她扑过去,却发觉那木偶又一次隐去了,案几上什么都没有。
蓝殷似乎陷入了癫狂,再不复往日的幽娴贞静,嗫嚅道:“你出去吧,照看好温玉……记住,以后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万万不要在侯爷面前提起这今晚之事,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然后她便闭上了眼,再不言语。燕草悄悄从房间退出来,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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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车轮辘辘,朝着临沅城数十里外的仙灵山驶去。
梁温玉作男装打扮,打了个哈欠,伏在蓝殷膝上打起瞌睡。
马车越行越颠簸,蓝殷心里发慌,掀开车帘,眺望着远方。细雨濛濛,黛色远山隐在烟霭里,宛若仙境。
自古相传有修真之人长居于这山上,每遇云开雾散有缘之人能观见御剑飞行的奇景,因此得名仙灵山。
数千年前,玄清门的先祖在梦中得九天玄女开化,大彻大悟,遂在仙灵山上开宗立派,广招门人,照拂一方百姓。
人们在仙灵山山腰修建玄妙观,大殿之内供奉九天玄女娘娘,延续数千年来,香火不断。
直到七十多年前,慕容桀凭雄武之材登极,却暴虐无道,将宗室几乎屠戮殆尽,四海之内皆是哀鸿。
其弟慕容殇以拯百姓于暴虐、救国家于倾危为名召集四方忠义之士,共伐暴主。
玄清门日渐式微,只剩下寥寥二十几个门人,战火烧过的玄妙观也成了断墙残瓦。
当时的掌门灵虚子逼不得已只得带上徒儿苍古下山另谋出路。
临行前他将玄清门的道宗功法黄纸密封,悉数掩埋在深山洞穴之中,期盼后世再有能参悟这些法门的弟子出现。
说来也神奇,苍古道人前半生庸庸碌碌,却在六十六岁那年,被梁桓招至麾下助慕容殇攻进皇城,逼桀帝于高台自焚。
新君即位后暴虐更甚,终至北方异族部落压境。
慕容殇竟不战而降,将北方疆域拱手送上,甘愿俯首称臣,尊异族为“天曌皇朝”。此后两国以一江之水为界,慕容殇带着妃嫔向南迁都临沅,改国号为“晟”,岁岁年年都要向天曌国进贡。
尽管民有怨声,但天下分裂,大势已定。
玄清门绝处逢生,自梁桓加封武定侯之日便请旨重修仙灵山的多座殿宇,新帝又一并赏赐良田万亩作为香火地。
时至今日,玄妙观恢复了香火兴旺、人声鼎沸的气派景象。
玄清门声威显赫更胜从前,弟子已逾三千,成为天下第一门派。
马车缓缓停下,梁温玉掀开车帷,抬头只见山顶云雾环绕,宛若仙境。许多大户人家的车马都停在山麓,香客们来敬香为了表达虔诚之心,通常都得沿着石阶一路徒步上山。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石阶生了青苔,有些脚滑难走。
梁温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她青丝半束,身着青色暗纹锦衫,脚蹬软缎布靴,一身料子皆是上等,虽作书生打扮,却更像个雍容华贵的俊美公子。
蓝殷兀自心事重重,身子孱弱,由丫鬟轻轻搀扶着,步履便慢了许多。
稍一失神,抬眼望去,前头早已不见女儿的身影。
这丫头跑这么快,怕不是又要闯祸。
城中百姓都知玄妙观灵验无比,不仅是达官贵人会在重要日子来这里烧香祈福,就连宫中的帝姬、娘娘们也会在生辰之日请旨出宫来这里请海灯。
一路上人头攒动,今日进香的香客好像比往日都要多,观中烟雾缭绕,殿宇楼阁重重,钟磬齐鸣,也不知是赶上什么日子了。
“娘子莫慌,我这就跟上前看着姑娘。”燕草带着几个随从纷纷去找人。
蓝殷孑然一人走进正殿,大殿之内供奉着三清塑像,香客络绎不绝,多在跪拜求签。
她在堂前蒲团跪了下来,默默燃香祝祷,背影袅袅。
“蓝殷娘子,许久不见啦,您是来找师傅他老人家的吧。”说话之人正是小道童七宝。
蓝殷回头微微一笑,百媚横生,看得七宝不禁小脸一红。
却见她的目光越过自己在殿内游移,像在找什么人。
“娘子,您来得不巧,师父他老人家外出云游了。”
“小师傅,可否带我去见谢道长?”
七宝咧着嘴,扭捏地朝旁边的方向一指。
“六师兄就在那边。”
梁温玉早就先娘亲一步进了大殿,此时正躲在柱子后面,玩起了躲猫猫,想看娘亲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
看着娘亲跟着七宝后头走向偏殿的角落,便也跟了上去。只见不大的一块地方竟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前来解签的年轻姑娘。
玄妙观内走来走去的负责解惑的道士不少,但那些年轻的闺秀似乎都是奔着同一人去的。
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凡事先难后易,姑娘所求之事只需耐心等待,终能圆满。”
梁温玉爬上了一处石台,伸长脖子看过去。人头攒动之间,一位冷脸少年端坐在书案前,从容不迫地解着签文,果真是谢昭。
她心里一喜,想着:“这里人这么多,还得单独叫他出来,问问看他救自己时有没有见着过枕梦璃。”
回看那头,满头珠翠的女子听了这道长的话,脸笑成一朵花,从他手中接过竹签,欢喜地向功德箱里豪掷了十两银子。
“我的我的,请道长先看我这支……”后面的女子立即递补上来。
苍古道人掌管的玄妙观,所属玄清门六大宗之一的无相宗。但凡其座下弟子,无论道俗,都要每月轮着一回到观内为求签祈福的信众解签断字。
渐渐有传闻,玄妙观有个长相极惊艳的道士,测字算命颇为灵验,慕名前来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更有不少临沅城的女眷特意差人打听清楚他当班的日子,刻意打扮一番到玄妙观里上香求签,只为一见。
一阵若有似无的异香传来,使有些喧嚣的角落忽然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七宝嚷了一声,“六师兄,你看是谁来了!”
人群中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香客纷纷睁大眼睛,传来窃窃私语。
只见蓝殷徐徐走来,低眉敛目,咳嗽得双颊微红,震得鬓边的步摇轻轻晃动。
谢昭抬起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找自己,因此并未感到意外。
众目睽睽下,她敛好衣裙坐下,丝毫不怯。
“谢道长,也请替奴家测一字。”
谢昭眉眼皆是冷淡之色,微微点头。
蓝殷执笔蘸默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鸾」字。
“问什么?”
“奴家及家人是否能够平安?”
谢昭看了那字一眼,忽然冷笑:
“亦字在上,运笔飘逸,可见前半生尊荣加身,富贵占尽。只可惜,这‘鸟’字无飞扬之态,上下左右皆被束缚。鸾鸟入樊笼,浮华转头空。主所求之事留不住,又主终难善终。近日必有大祸来临。”
蓝殷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手一颤,墨滴溅落。
“可有破解之法?”
“随我来。”
众人的眼光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吵嚷的人群开始有人低声赞叹着道:“生得美就是有福气……瞧她那身的绫罗绸缎,一看就不便宜。”
“这位夫人连个随身侍婢也没有,倒不像是正头娘子。”
有人认出了蓝殷,嗤笑道:“呵呵,什么时候暗门子里出来的见不得光的货也配称夫人了……”
梁温玉捏紧拳头,总是有这些爱嚼舌根的人,表面羡慕娘亲风光,暗里却编排她的出身。
她灵机一动,趁那些人不注意,抱起签筒躲在神像后面,将上等签文一一挑出,只留下那些不吉利的签文,然后偷笑着放回了原位。
看那谢昭还怎么解签,最好能让这些八婆替她教训他一顿,以报他轻薄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