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仇恨 蓝殷扬起脸 ...
-
蓝殷跟着谢昭来到一处游廊,左右有几棵高大的松柏掩映着,再僻静不过。
她开口道:“谢道长,小女危在旦夕之时,承蒙您相救,我好生感激。”
谢昭负手而立,看着她的目光冷峻得如同寒冰。
“夫人今日来找在下,究竟是为令千金,还是为了你自己?”
蓝殷兀自摇头,凄然一笑:
“奴家自知命不久矣……十几年前,我曾做过一件天理难容的错事,害了亲近之人无辜枉死,苟活到今日已是苍天垂怜。”
她凝视着谢昭英挺俊秀的脸庞,心痛不已。眼前的青年无论长相、还是那清冷出尘的气质,都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青年。
她只觉一阵晕眩袭来,没有一点预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愧疚:
“昭儿,我真是有眼无珠。这么多年我来玄妙观祈福过无数次,却不知,你竟然没死,还被苍古真人收养,长得这么大了。你可知,这十几年来我从未放下过你母亲和你……”
谢昭的嘴唇勾起一抹冷笑,眼睛里盛满轻蔑的笑意。
“哦?多谢你记挂着我——蓝姨娘。”
蓝殷只知道再难面对的,最终也无法逃避,流下两行清泪。
“这么多年你都恨我……是不是?”
谢昭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平静,原本慵懒的笑意渐渐敛去,周遭都随着冷了下来。
“我原以为你只是薄情寡义,为了救自己的情郎,不惜害死旧主。却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厚颜无耻。你与梁桓郎情妾意、安享富贵之时……可曾想过,你们的所作所为,害得一个孩儿自幼就成了孤儿,被迫修行,受尽苦楚才活到今日!”
在蓝殷惊慌恐惧的目光中,他提起手中的剑,一寸一寸将剑拔了出来,映得她绝美的容颜全无血色。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的容貌,这么多年丝毫未变,还是一样的楚楚可怜,倾国倾城。
可是,如此美丽的一张面皮下,偏偏有着最丑陋的一颗心。
这张脸……
他一直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回溯二十年年前,他刚有记忆,便不知父亲是谁。
七岁以前,他的世界只有一间屋子——那样狭小、奢华、死寂。
他和母亲被锁在里面,终日不见天日,无人问津,只有一个嬷嬷在身边伺候。
直到这个女人出现,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除了这间屋子外,还有鸟、树木、许许多多他没见过的人和事。
原来那扇门打开,外面的世界是花花绿绿的。
他每次见她,都开心喊她——蓝姨娘。
蓝姨娘每次来探望他和母亲,会掏出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通过窗口的铁栅给他……有时是竹子编成的蟋蟀,有时是糯米做的水晶核桃,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她带来的那只木偶。
她还冒险偷偷带他去到门面一次,只是还没有走多远,就被嬷嬷抱了回去。
他期待着她来,期待了一天、两天、一个月……可是直到那木偶掉了颜色,她也再没出现过。
——那夜,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他被雨声惊醒,却发现自己在母亲怀里,永远离开了那个房间。
慌乱之中他遗失了那只木偶,也至此再没见过蓝姨娘,之后便开启一段颠沛流离的旅程。
母亲带着他躲避仇人的追杀,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路上与受了伤的嬷嬷失散。
他们逃无可逃,母亲被迫将他遗弃在了玄妙观外,一去不回。
他没有流一滴眼泪,离别对他而言,早已习惯。
刚到玄清门的五年里,他从未开口说过半句话,一度被人当作是哑巴。
母亲走时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旧锦囊,还有一句话。
——不要报仇。
可笑的是,他甚至连仇恨是什么都不知道。
像他这样一个被天地遗弃的人,唯一相伴左右的就只有手中的剑。
直到十二岁那年,他才第一次打开母亲留下的锦囊,根据线索居然找到了童年抚育过他的嬷嬷。
他终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以及母亲遇害的全部真相。
也是从那时起,他明白了仇恨的意义。
他没有听从母亲的话,不止杀了很多妖,还杀了很多人。
从来没有人知道,唯有杀戮和复仇能够让他的内心平静,不再惶恐不安!
直到今日,已经有三十三个人仇人死在了他的剑下。那些人都复姓慕容氏,慕容便是当今皇族的姓氏,而他的仇人,各个都是皇亲国戚!
只要在他之前出生,与他有血缘的近亲,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是参与杀害他父母的仇人,要么就是仇人的后代!
如今,害他的仇人还剩下最后的五个人。
其实他出现在蓝宅门口,又恰巧捡起那个木偶,一切都并非巧合。
十年间,从她被梁桓安置在永福巷,他就一直静静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她何时会在夜深人静时弹琵琶,也亲眼见她初为人母时喜悦的模样,后来侯府的夫人将她的小女儿抱走,她跪地乞求。
最近几年,他也知道何时侯府的马车会将那个长大了的女孩送来。
是的,他的剩下五个的仇人中,一人是武定侯梁桓,另一人便是眼前跪他眼前摇尾乞怜的女人!
——蓝殷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面色惨白,倏然间一滴泪从脸庞滚落。
谢昭持剑冷笑,缓缓问道:“说说看,当年你将那只木偶送给我,是何居心?”
蓝殷含泪解释:“是那木偶上魂灵教唆我,替他找一个命格纯阴的孩子当做宿主……。”
“呵,木偶让你找纯阴之体的孩童,你偏偏找我这个纯阳命格之人,是想让我去做那替死鬼,对不对?”
“昭儿,不是这样的!侯爷说,这是上天的安排,只有你的命格才能压制那木偶上的魂灵……苟活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一日是安宁的!”
蓝殷咬着唇,泣不成声,她一字一字哀求道:
“若我知道早知那木偶会反噬宿主,一定不会这样做,他只说让我去找一个纯阳命格的孩童做宿主,诅咒便会结束……没想到,到头来却害了你和你母亲!若知事情会这样,我死也不会这么做。”
谢昭轻笑一声,脸上恢复了淡淡的镇静之色,对她所说的话完全不信。那藏于平静之下的压迫感,更是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面前的男子带着仇恨而来,随时都可能轻易取下她的首级。
“说吧,你明知可能会死还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微风拨乱了她的鬓庞的发丝,蓝殷磕头求道:
“我是来求你,在温玉及笄之前,迎娶她过门。”
她此言一出,谢昭满眼错愕,全然没想到她的来意竟是为了这个。
“你们为何一定要将女儿嫁给自己的仇人?那日我明说了,不会娶令千金。”
蓝殷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哀伤道:
“温玉和当年的你一样,也被偷心木偶选中。与你不同的是,她命格凶煞,只有你的纯阳之体才能克制她体内的阴灵,护她一生平安。你师父没有同你说……能救她性命之人,只有你。”
在她心头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她看向谢昭腰间悬着的剑,努力让声音不至于颤抖:“湛泸是传说中的仁义之剑,它既选了你,便注定你是弑神之人。除非你真的杀了妖神,毁了偷心木偶上的阴灵,否则,就只有娶了温玉,才可以救她!”
他看着蓝殷绝望的眼神,依旧平静,故意抬眼道:
“可笑,我为何要自损修为去做弑神之事?况且,你女儿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谢昭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蓝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扑倒在他脚边,歇斯底里地说道:“只要她平安活到十六岁,契约即可解除!过去的事……这都是我一个人的罪孽,只要你答应迎娶玉儿过门,帮她压制体内的阴灵,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她的极度惊恐脸,目光中带着鄙夷、哀怜,多年憎恨的仇人如今就跪在脚边求饶,他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痛快。
他面露笑容,冷冷道:“好,我要你……亲手去取梁桓的性命!”
听到他完这几个字,蓝殷的全身都已经冰冷,脱力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尽是绝望。
谢昭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这已不是你第一次杀害枕边人了,应该不算很难吧?”
“不要……求求你,你取走我的性命,留侯爷和我女儿一条生路好不好?”
“你不肯答应?那便作罢。我也想试试,我的湛泸能否敌得过武定侯的饮血枪。”谢昭说得毫不留情,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若我算的没错,令千金一个月内还有一次劫难……她体内的妖神之力已经深入骨髓,我那日替她净化了一部分,想必就要破体而出。”
他转身离去的瞬间,蓝殷咬着牙,伸手将他拉住,下定决心道:
“我答应,我答应你!求你现在就去救她。”
他目光沉沉看向眼前匍匐在地,卑微如泥的女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这些年他心心念念着想复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清算。
可是……他心中竟然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昭儿,温玉就交给你了。我去完成那件事后,也许不能亲眼看见温玉过门……这里有一物要交予你,作为贺礼。”
蓝殷默默将那东西放在他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凤纹玉印,触手生温,底面赫然刻着:“青鸾佑子”。
她称他昭儿,他没有忘记,这女人和他的母亲,本来就是最要好的姐妹。若不出意外,今生亦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谢昭沉默片刻,握紧了拳头,御空向后山飞去,没有再回头。
蓝殷望着少年拂袖而去的身影,喃喃自语着:“青鸾,你儿子和我女儿,果然是命中注定。我欠你的,也马上就还给你。”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看着天色,似乎还很早,并未过去多少时辰。
七宝在人群里左右周旋,忙得满头大汗。
几个孩童在大殿前你追我赶地打闹着,传来一阵阵天真的嬉笑声,她的玉儿孩提时也是这般活泼爱闹。
前面的两个姑娘求到了上上签,开心雀跃地交换签文,如同当年的她和谢青鸾。
一切都那么祥和、平静。
蓝殷扬起脸,看了看此时已经放晴的天空,心底已做好了决定,就是今日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