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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蓝殷的恐惧 渐写到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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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沉沉,整座宅院都沉在寂静的夜色里,蓝殷寝房内亮着一盏暖灯。
梁桓身着素色常服,从身后抱住蓝殷,头抵在她肩上,用指尖摩挲着她的微凉手背,眼底满是温柔眷恋。
“令娴差人来问温玉的伤势了,这几日她就先留在你这好生歇息。等身子好了,我再派人接她回去。”
王氏令娴,是他唯一的妻。
别的王公大臣家中姬妾成群,可在蓝殷出现前,梁桓身边却连个妾室都没有。
这个善良大度的女子知晓她的存在后,不哭不闹,只是接受了丈夫日渐偏移的心,并将温玉视如己出,悉心抚养。
蓝殷心中敬重这位出身高贵的侯夫人,多年来也从未要过任何名分。在外,令娴仍是武定侯身边唯一的女人。
此番温玉遇害,侯府连夜派下人送归,明摆着是给蓝殷这个生母一个交代,实则是此事过于骇人听闻,恐怕温玉在家中出殡不吉利,急着脱干系才这般行事。她不需多问便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行事这般狠戾的,只有视她们母女为眼中钉的秦太夫人才做得出。
“侯爷,我怕……”蓝殷靠在他身上,话语隐隐有不安。
梁桓低头看着她素净瘦削的脸庞,从身后抱她的力度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心爱人冰冷的身体。
“放心,有我在,你和温玉都不会有事。”
可蓝殷仍拼命压抑着哽咽:
“……我想带着阿玉暂时到城外避一避。”
“殷儿,你在担心什么?”他的语气更加温柔了。
“太夫人见阿玉死而复生,定少不了要盘问。”
梁桓松了口气,轻抚她的发丝。
“放心,侯府里还是令娴做主,她最是温柔敦厚,待温玉如亲生,这次一定也会在母亲面前护住她。”
蓝殷尽管不愿,还是习惯性地低眉顺眼,没有一句反驳。
梁桓梁桓感受到她的惶恐,话题一转,问道:“殷儿,你看那姓谢的道士怎么样?”
听见他这样问,她忍不住心头砰砰直跳。莫非,他都知道了?
“这……我怎么看得出来。”她假装着没听懂夫君的意思。
晚风卷着树叶沙沙轻响,梁桓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你我前半生作孽太多,报应在了阿玉身上……还记得她小时,苍古便预言过,她这样凶煞的命格,很难活到成年。若想平安度过一生,唯有婚配,借男子阳刚命格镇住与生俱来的阴灵之气,否则早晚会被妖魔所害。”
蓝殷抬眼看着枕边人,身子已似颤抖:“难道就非他不可吗?”
“依我看,这小子已过了道家炼气化神的境界,修成了纯阳之体,能克制一切阴邪。我私下同苍古也打听过他的命格,与温玉再相配不过。呵呵,为了她一声安稳幸福,我也必须做这个恶人!她说什么也得嫁!”
“侯爷,温玉似乎对那谢道长很是抵触,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孩子胡言乱语罢了,根本不足为信。苍古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品行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这年轻人的确桀骜不驯了一点,性子还需要历练……”
蓝殷低头摇着头,她担心的并非是这个,只觉得这谢昭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简直是从天而降来救她母女二人。
而且他清冷孤傲的模样,莫名她觉得似曾相识。
一起似乎都……太巧了点。
梁桓松开她,转身坐在榻上,声音缓慢而笃定:“你分明同我一样,早认出那把剑。不然怎么我要将玉儿许给他时,你都没有反对。”
湛泸,传说中的仁义之剑,非得是心存仁念,心怀道义的正义之士才能驱动。
蓝殷这才懂得夫君的良苦用心,不由得眼眶微红。
“可我不忍心阿玉她难过。她一直……对严世子有意。”
梁桓闻言挑了下眉。
“没了性命,还如何谈其他的。除了谢昭,玉儿嫁给任何人只怕都会年岁不永。改日你随我一同去玄妙观,再去会一会他。”
“侯爷……”
蓝殷见梁桓心意已决,一种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头。当下心里只想着:“我不能说,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说。”
有些话藏在心里这些年,当初没说出口,到头来只能咬紧牙关闭上嘴。
这些年,她看似有了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安慰人生,却日复一日被困在愧疚与悔恨里,从未真正安宁过一刻。
当年犯下的过错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悬在蓝殷在心头,提醒着她是有罪之人。
不光是害怕自己倚门卖笑的过去被再次提起,更担心昔日罪孽一朝败露,就连这个她所依仗的男人也会离她而去。
“殷儿,还有一事没对你说。我这次战败,失了四座城池,听说玉儿被妖魔劫走,擅自回京,还未进宫觐见圣上。还不知明日会怎样……”
明日?蓝殷细细看着夫君的鬓角、脸颊,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嘴唇。
这一晚,只属于他们,她暂时忘记了那木偶的诅咒,忘记所有的是非恩怨,主动投入梁桓的怀抱。
梁桓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覆上她的唇,辗转的吻中藏着无尽的柔情与爱恋。
二人相拥而眠,一夜缱绻……
.
次日清晨,蓝殷起身时,身旁的沉香软枕已经空了。
她一觉睡过了时辰,不知梁桓何时已起身去上朝了。
温玉带着燕草在院子里扑蝶,见蓝殷出来,嬉笑着跑来。
“阿娘,爹爹一早便去上朝,还吩咐人不许叫醒你,定是见你近日劳累,心疼你呢。”
“侯爷最爱惜娘子了,此次回京,侯府都没回,一连住了这么多天。”
内厅正中央,他常坐的那把太师椅空了,蓝殷望着椅子长长叹了口气。
哪怕他来这里什么不做,只人在这椅子上坐着也是好的。
“阿娘……爹爹走的时候我躲在房里没敢出来,从窗户瞧他神情不太好,是不是还在为那桩亲事生气?”
蓝殷朝着院子里四方的天空出神,感伤道:“怎么会,你的婚事他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再提了……昨晚我才知道,才几日的功夫,大晟连续丢了四座城池,难怪你父亲心情不好。这一走,怕是又有几个月见不到他了。”
梁温玉看着蓝殷忧愁的眼睛,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年,她和父亲都是这样,像客人一样呆些时日就要离开。
虽说跟着梁桓有享用不尽的锦衣玉食,但在温玉眼里,却觉得娘过得实在辛苦。
梁桓宠爱蓝殷是真,可他最重视礼法,始终没想过纳其进门,给不了她任何名分,甚至连他们唯一的女儿也自幼养在侯夫人膝下。
明明蓝殷能歌善舞,懂识文断字,又擅调香制茶,天下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
梁温玉不禁想起娘经常夜半无人时念诵的那半阙词: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
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蓝殷又是那样痴痴地望向窗外,像是在等待着,思念着她心上的那个人……
“阿玉,娘明日要前去玄妙观祈福。”
蓝殷喃喃自语般说道。
“阿娘,求你也我也带上吧,这几天我都要憋死了,我打扮成小厮,不会被外人发现的。”
蓝殷拗不过女儿,只得点头答应。
暮色四合,梁温玉打算为明日启程去玄妙观沐浴更衣。
两个小厮抬了沐浴的大木桶放进房内,几个丫鬟轮流提着热水倒进木桶,房间内顿时氤氲开白色的热气。
她让伺候的丫鬟们都下去,独自一人沐浴,然后解开衣服,撩了撩木桶微烫的水面,叹了口气。
水面映出十四岁少女的模样,一张略带稚气的面孔,杏眼灵动,唇红似朱,神态懵懂天真。
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多了一丝忧虑。
试过水温,她迈进了水桶。皮肤好像被火烧过一般,又烫又痒。
适应了一会儿,泡在热水里……她感到全身的关节都打开了一样舒畅,轻轻晃动脖颈,顿时感觉放松了
她在热水里伸出双臂环膝抱住自己,将下巴放在膝上。
氤氲的热气将梁温玉包围,想想前几天的遭遇,她仍心有余悸,手脚在水中微微发抖,庆幸、后怕、茫然之感一起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十分重要事情。
对了!那个狐面木偶,她瞬间冷汗直冒,那木偶哪去了?
就在这时,她的头突然痛得像要炸开。
梁温玉的意识突然坠入了黑雾般的梦里,身后有人在追赶,炽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脖颈上,让她的心狂烈跳动。
这甜美馥郁气息,好熟悉,却和谢昭身上那冷冽的气息不太相同,她疑惑着回头,想要辨认清楚那人的脸,寒光一闪,明晃晃的利刃挥过,眼前一片血红。
小尾巴……你要等着哥哥……
啊啊啊啊啊!有鬼!
她的梦境到此戛然而止,思绪被强行遏止,恢复成了一片混沌。
木桶里的水渐渐冷去,梁温玉的头歪在一边,不知何时已泡在水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绵长而匀称,雪白的手臂却被无形力道牵引着从水里抬起,“哐当”一声碰倒了搁毛巾的架子,响声惊动了等着伺候的丫鬟。
姑娘真是心大,连沐浴都能睡着。
燕草无可奈何地笑笑,喊了两个丫鬟过来,一起将睡着的小主子安置到了床上。
房内的灯已熄,月光照着窗棂,四周一片静谧,偶有乌鸦飞过,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梁温玉纤细身影兀自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前摇摇晃晃走了没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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