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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藏在黑瞳下的隐秘 那双隐在黑 ...

  •   镜湖庭的水面在夜风里轻轻起伏。

      白露阁的灯还亮着。

      帕特里克离宫后的第一个夜晚,晨星宫比往日更安静。

      而这一切,要从清晨开始。

      清晨,西拉斯在黎明大殿呈上一份报告。

      城郊一座农场遭受魔物袭击,牲畜被撕咬,粮仓倒塌,附近村民连夜逃往王城边缘,恐慌已经在民间扩散。

      那件事原本可以交给近卫军处置。

      可西拉斯在朝议上提起时,语气温和,措辞却无可挑剔。

      “魔物出现在王城近郊,百姓惊惶。若此时王室无人亲临,只怕流言会比魔物本身蔓延得更快。”

      议会中几名贵族随即附和。

      他们说得冠冕堂皇。

      王子殿下暂代政务,自然应亲自安抚民心;女王陛下静养已久,王室更该在这种时候让民众看见秩序仍在。

      帕特里克不能不去。

      他答应得很快。

      只是离开晨星宫前,他比往常多停了片刻。

      奥尔文站在台阶下,垂首听命。

      “白露阁附近的守卫再加两人。”帕特里克道。

      “是。”

      “今日若有任何异常,立刻传信。”

      “殿下放心。”

      帕特里克沉默片刻,又道:“祝周留下的药,按时让她服用。不要让她接触陌生人,也不要让她出晨星宫。”

      奥尔文抬眼看了他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称不上冒犯。

      可帕特里克仍察觉到了。

      他皱眉:“怎么?”

      “无事。”奥尔文重新低下头,“只是殿下今日吩咐得比往常细。”

      帕特里克没有接这句话。

      他翻身上马,深蓝色披风在晨风中掠开一道锋利弧线。

      “我会尽快回来。”

      这是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白露阁二楼的小阳台上,纱帘被风拂起一角。银白色的发丝在日光里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帘影遮住。

      帕特里克没有回头。

      入夜后,晨星宫的灯一盏盏亮起。

      奥尔文静坐在前厅,银灰色发丝被烛光照得泛黄。他戴上白手套,慢慢整平袖口,神色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比起往日,今夜前厅的人留得稍晚了一些。

      外院换防仍按旧例进行,白露阁方向多添了两名守卫。

      远处塔楼的火光一明一暗,看不出异常,奥尔文却记挂着殿下的反复叮嘱,始终没有离开前厅。

      帕尼尼站在一旁,耳朵竖着,尾巴几次想从裙摆下露出来,又在奥尔文严厉的目光下硬生生压了回去。

      玛莲娜女士说过,侍女在前厅当值时,最重要的是仪态与规矩。

      可是维持仪态真的很累。

      帕尼尼偷偷吸了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离换班还有一段时间,她还不能松懈。

      奥尔文看了她一眼。

      “帕尼尼。”

      “是。”

      “去白露阁。今晚留在那里。”

      帕尼尼愣了一下:“可是这里……”

      “温蒂小姐身体尚未恢复,身边需要熟悉的人。”

      帕尼尼立刻明白过来,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终于松了些。

      “是,奥尔文大人。”

      奥尔文又转向侍女长玛莲娜。

      “玛莲娜,再安排两名稳妥的人照看温蒂小姐。”

      玛莲娜神情沉稳,微微颔首。

      奥尔文最后召来外院侍卫队长。

      “雷恩。”

      身穿深蓝制服的年轻侍卫上前一步。

      “白露阁外今夜不要空岗。若有人未经通传靠近,先拦下,再来报我。”

      雷恩眼神一凛。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晨星宫仍旧安静。

      奥尔文站在前厅中央,听着各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太了解帕特里克。

      那位年轻的王子殿下自幼便懂得如何把私情压到职责之后。可正因如此,当他开始在一道命令前迟疑半秒,开始反复确认白露阁的守卫,开始在提起那位小姐时不自觉放轻声音——

      那便绝不是寻常的关照。

      奥尔文轻轻叹了口气。

      “需要牵挂的事,又多了一件。”

      同一时刻,丞相府邸深处,烛火被窗缝里的夜风压得轻轻一晃。

      西拉斯站在长桌旁,低头看着王宫巡防图。

      微卷的黑色发丝垂在颊侧,深紫色衣襟隐在斗篷阴影下,袖口银链在烛光里泛着冷意。

      罗维恩站在他身后。

      “晨星宫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西拉斯问。

      “今夜换防的人里,有两个会犯错。”罗维恩低声道,“犯错之后,自然会有人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西拉斯没有立刻说话。

      烛火在他眼底晃动,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我要的是确认,不要见血。”

      罗维恩垂下眼。

      “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

      罗维恩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大人若到此刻还要迟疑,前面所有布置都会变成笑话。”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西拉斯侧过脸,看向他。

      “罗维恩。”

      他的声音很轻。

      “别替我决定该走到哪一步。”

      罗维恩立刻俯身。

      “是我越界了,请大人恕罪。”

      他低垂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阴影。

      西拉斯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按在巡防图上。

      晨星宫的位置,被墨线圈了出来。

      除了那张巡防图,桌案上还压着一封被拆开的密信。

      信纸很薄,字迹也很简短。

      阿尔缇娅湖。

      银发少女。

      失忆,来处不明。

      王子殿下亲自抱回晨星宫,安置于白露阁。

      西拉斯已经看过那封信许多次。

      送出消息的人,是他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安插进晨星宫的棋子,原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冒着暴露的风险。

      可湖边那日的消息太怪,怪到他无法当作寻常意外。

      阿尔缇娅湖自古被奉为圣湖。

      帕特里克从那里带回一个失忆少女,又将她藏入晨星宫。

      他看着那处标记,眼神在片刻间变得极深。

      阿尔缇娅湖的灵息。

      帕特里克贴身佩戴的翠色勾玉。

      还有那个被藏进晨星宫的银发女子。

      这些线索交缠在一起,像一条被人从黑暗中递到他手边的细线。

      他必须抓住。

      哪怕这条线的尽头,可能是他最不该触碰的答案。

      午夜钟声落下时,王宫西侧忽然响起急促的警铃。

      很快,有火光从远处塔楼方向亮起。

      一名侍卫急匆匆冲进晨星宫前厅。

      “奥尔文大人!宫中发现刺客踪迹,丞相大人带人前来搜查!”

      奥尔文缓缓抬眼。

      殿下离宫前反复叮嘱的那些话,在这一刻重新浮上心头。

      他起身时,白手套纤尘不染,脊背仍旧笔直。

      “守住前厅。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内殿。”

      “是!”

      话音方落,晨星宫外便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夜风裹着火把的气味灌入厅中。

      走在最前方的,是西拉斯。

      他仍是那副温文优雅的模样,斗篷垂落肩头,黑发被夜风吹得略有些凌乱。唇边带着一点浅淡笑意,像所有越界之事都只是出于职责。

      “奥尔文先生。”

      他微微颔首。

      “深夜叨扰,实非本意。只是宫中混入刺客,事关王室安危,我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奥尔文神情不变。

      “晨星宫直属王子殿下。若有刺客,我等自会搜查,不劳丞相大人费心。”

      西拉斯笑意不减。

      “若刺客正藏在晨星宫内呢?”

      “那也该由晨星宫亲卫先行封锁搜查,再将结果交由审判署核验。”

      “若我不放心呢?”

      奥尔文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叩在杖柄上。

      “那就是丞相大人与殿下之间的事了。”

      西拉斯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前厅半空相撞,烛火轻轻摇晃,像被无形的锋刃切开。

      片刻后,西拉斯轻声笑了一下。

      “殿下果然有一位忠心的老总管。”

      “殿下也有一位不该擅闯内殿的丞相。”

      西拉斯身后的巡逻统领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却被西拉斯抬手拦住。

      “奥尔文先生误会了。”西拉斯道,“我不是来冒犯殿下的寝宫。”

      他的目光越过前厅,落向深处幽暗的长廊。

      “我只是要确认,没有危险的东西藏在这里。”

      奥尔文眸色微冷。

      “晨星宫里没有刺客。”

      “那就更好。”

      西拉斯缓缓摘下一只手套,露出戴着戒指的手。

      “搜。”

      一声令下,丞相府带来的侍卫立刻分散开来。

      晨星宫亲卫拔剑上前。

      金属出鞘声接连响起,冷光在夜色里交错。

      奥尔文沉声道:“拦住他们。”

      混乱就在这一瞬间爆发。

      前厅外,雷恩带着亲卫挡住通往内殿的长廊。巡逻统领托尔曼拔剑,厉声道:“阻挠搜查者,一律视同包庇刺客!”

      雷恩寸步不让。

      “没有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白露阁。”

      “王子殿下不在宫中。”

      “所以更不能让你们进去。”

      托尔曼冷笑:“你以为自己拦得住?”

      雷恩握紧剑柄。

      “试试看!”

      另一侧,玛莲娜趁混乱转入偏廊。她刚要向后院而去,便听见身后传来罗维恩的声音。

      “侍女长独自离开,是要去哪里?”

      玛莲娜脚步一顿。

      罗维恩站在廊下阴影里,神色冷淡,手已按上剑柄。

      “还是说,晨星宫真有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玛莲娜没有回答。

      她忽然抬手,将袖中藏着的小型信号筒掷向窗外。

      白色信号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安静而刺眼的银花。

      罗维恩脸色一冷。

      “拦住她!”

      长廊里顿时乱作一团。

      而在前厅里,奥尔文终于意识到不对。

      西拉斯不见了。

      他方才还站在门前,与他对峙。

      可就在亲卫与巡逻队冲突的短短片刻间,那道黑色身影已经消失在侧廊尽头。

      奥尔文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雷恩!”

      雷恩回头。

      “白露阁!”

      白露阁内,灯影轻晃。

      莉莉丝原本睡得并不安稳。

      胸口那种细微的滞闷从傍晚起便没有完全消退,祝周留下的药虽然压住了体内翻涌的气息,却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一种浅而疲惫的梦里。

      她梦见阿尔缇娅湖。

      梦见冰冷的水。

      梦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唤她,可那个声音隔着厚重水幕,始终听不清楚。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莉莉丝睁开眼。

      还没等她坐起,白露阁的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两名侍女挡在门前,下一瞬便被灵压震退,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没有见血。

      却让莉莉丝全身一僵。

      夜风涌入屋内,吹得纱帘层层拂动。

      一个男人站在门边。

      黑色微卷的发被风吹乱,紫色衣襟在斗篷下露出一点暗沉光泽。灯影掠过他深古铜色的侧脸,又在厚重的黑灰色毛领下沉入阴影。

      他抬眼看过来时,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仓促,甚至带着一丝温柔。可那温柔仿佛浮在表面,像覆在深潭上的月光,越是安静,越让人分不清水下藏着什么。

      莉莉丝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住披在肩上的外衣。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侍女,声音发紧。

      “你为什么伤人?”

      西拉斯的目光先落在那两名侍女身上。

      确认她们只是昏迷后,他才抬眼看向莉莉丝。

      “她们会醒。”

      “可你还是伤了她们。”

      这句话让西拉斯微微一顿。

      他垂眼看着床边的少女,唇边那点笑意没有散,反而更浅了些。

      “你自己还在害怕,却先替别人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她床边坐下。

      夜风从他身后涌入,吹动披风边缘。黑发垂在颊侧,遮住半边眉眼,只余那双深沉的眼睛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帕特里克那种冷而端正的目光。

      西拉斯的眼睛更深,也更暗,像藏着一整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可当他刻意放缓声音时,那种危险便会被一层温柔的东西覆住,像刀锋上蒙了薄雾,让人明知不该靠近,仍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真可怜。”

      他轻声道。

      莉莉丝蹙起眉。

      “我不可怜。”

      西拉斯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回答。

      他俯下身,指尖越过她肩侧垂落的银白发丝,在将触未触的位置停了一瞬,随后轻轻勾起一缕。

      那缕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凉,落在他深色的皮肤上,像雪落进阴影。

      “被带回一个陌生的宫殿,给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他靠近她的耳边,呼吸轻轻拂过她耳侧。

      “这样也不可怜吗?”

      莉莉丝的身体僵住。

      那不是动摇。

      更不是羞怯。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眼前这个男人靠得太近,声音太轻,眼神却太清醒。他不像是失控闯入的敌人,更像是早已计算好每一步,诱惑猎物自己走向深处陷阱的猎人。

      她抬手,想把自己的发丝从他指间抽回来。

      西拉斯没有阻拦。

      那缕银白色长发从他指间滑落。

      他看着她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普通人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至少,一个失忆、不知来处、被藏在陌生的宫殿里的少女,不会没有一点动摇。

      她没有被他的靠近扰乱,也没有被那点刻意放出的温柔蛊惑。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分辨一场风暴,而不是一个男人。

      这让西拉斯心底那点原本从容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可他的笑意依旧温和。

      “别这样看我。”

      他缓缓直起身,语气像叹息,又像诱哄。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莉莉丝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侍女。

      西拉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笑了一声。

      “至少,不会伤害你。”

      这句话并没有让她安心。

      她攥紧肩上的外衣。

      “那你为什么闯进来?”

      西拉斯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斜斜落入,照见她散在肩头的银白长发,也照见那双浅蓝色眼睛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

      这张脸与他记忆中的任何人都不同。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让他心口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狠狠攥住。

      阿尔缇娅湖。

      翠色勾玉。

      帕特里克藏起来的人。

      所有线索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尖锐起来。

      西拉斯缓缓开口: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王子殿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莉莉丝指尖轻颤。

      “我不是什么秘密。”

      “是吗?”

      西拉斯的声音很轻。

      “那为什么除了他,没有人能告诉你,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针,刺进她尚未完全成形的认知里。

      她张了张口,却答不上来。

      西拉斯看见了她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逼近,反而放缓了语气。

      “我可以带你出去。”

      莉莉丝抬眼看他。

      “出去?”

      “离开这座白露阁,离开这个王宫。”

      西拉斯微微俯身,那双黑沉的眼睛映着她苍白的脸,像一汪带着寒意的深潭。

      “去看看外面的街道,外面的天空,外面的世界。”

      他的声音低而柔和。

      “也去查清楚,你究竟从哪里来。”

      莉莉丝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回答击中了她最深处的空白。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想知道她从哪里来。

      西拉斯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戴着戒指,指节漂亮优雅,却也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危险。

      “跟我走。”他说,“我能查清你的来处。”

      莉莉丝愣愣的看着西拉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含笑,却又危险得让人分不清,他递来的究竟是答案,还是陷阱。

      她缓缓向西拉斯伸出了手。

      西拉斯微微低头更靠近了些。

      就在触到西拉斯温热的指尖时,她突然想起了帕特里克。

      想起他带着她写下“温蒂”的名字,想起那张羊皮纸上并排未干的墨迹,想起他对她说,不要把那些判断告诉旁人。

      她像被烫到一般,瞬间收回了手。

      “不。”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不跟你走。”

      西拉斯看着自己落空的手。

      唇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就差一点。

      她刚才明明已经动摇了。

      白露阁内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掠过藤叶,像某种极轻的叹息。

      西拉斯缓缓收回手。

      “你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吗?”

      莉莉丝没有回答。

      “你拒绝的不是我。”西拉斯道,“是一个查清来处的机会。”

      他的声音仍旧不高,却比方才危险了许多。

      “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真心帮你找到过去。”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

      “也没有人有这个能耐。”

      莉莉丝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西拉斯抬眼看她。

      “王子殿下会保护你,也会把你藏得很好。只要他愿意,你可以永远做他身边高贵、美丽、纯洁的女孩,戴着他给你的面具,住在他替你挑好的笼子里。”

      “但那不是答案。”

      银白色灵息从她袖口无声漫出,拂起垂落在床边的纱帘。

      西拉斯垂眸看着那道灵息,眼底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别动用力量。”他声音压低,“你现在控制不住。”

      莉莉丝脸色更白。

      “你怎么知道?”

      西拉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周身浮动的银白灵息上。

      那不是普通人的灵力。

      太纯净,太深邃,也太不受约束。

      像从某种更接近源头的地方流出来,未经祭司、术式与血脉的驯化。

      他本该立刻带她离开。

      本该把这个被藏在晨星宫里的异常,从那位王子殿下手中夺过来。

      可这一刻,他却迟疑了。

      因为她太像雪山上那场濒死的旧梦。

      像他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前,曾经拼命抓住的那一点生机。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人——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也不该用这样难看的方式碰她。

      可前厅的兵刃声越来越近。

      他已经没有时间。

      迟疑被他压了下去。

      比起体面,他更需要答案。

      “我原本希望你自己选择。”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却不再柔软。

      “既然如此,”他低声道,“就只能失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银白灵息骤然炸开。

      床幔被无形的力量掀起,窗边花枝被震得剧烈摇晃。

      而在王城边缘的驿站内,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猛地抬头。

      夜色深处,晨星宫上空那朵无声炸开的银花尚未完全散尽。

      他神色骤变,立刻转身掩入后室。

      一颗莹白棱晶被他从怀中取出,悬在掌心。

      那原本是一枚空白的传讯棱晶,只有被灵力写入后,才能将消息送往事先锁定的接收端。

      男人指尖划出几缕灰色灵力,迅速在空中组成一行短促的符文。

      符文闪烁片刻,化作细丝,扎入棱晶。

      随着灵力持续灌入,莹白色一点点被灰色吞没。

      直到棱晶再也承受不住——

      “啪。”

      它在他掌心炸成细碎星光,转瞬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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