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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露阁的秘密 阿尔缇娅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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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卷着残破的落叶扫过阿尔缇娅湖面,将原本平静的水面吹出细密的皱褶。
西拉斯赶到时,湖畔已经空了。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芦苇被湿气压得很低。泥岸上残留着凌乱的马蹄印,几处草叶被压弯,湖边的礁石仍带着不正常的冷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焦灼气息。
那不是火焰留下的味道。
更像高阶灵力在极短的时间内撕裂又闭合,最终残存在空气里的余温。
西拉斯站在湖畔,望着湖心水色最深的地方。
不久前,那道翠色光柱正是从这里升起。
凄厉、幽深,几乎刺穿了整片晨雾。
那种颜色,他不会认错。
很多年前,在一片终年不化的雪色深处,他曾见过相近的光。并非如此庞大的光柱,而是更安静、更冷,也更像某种被封存起来的东西。
西拉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帕特里克身上那枚勾玉。
同样的翠色。
同样的气息。
只是今日从阿尔缇娅湖心爆发出的力量,比那枚死物更鲜活,也更难以解释。
“大人。”
罗维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直站在阴影里,姿态恭谨,并未贸然靠近湖岸。
“王子殿下已经回了晨星宫。我们的人只看见殿下亲自带回了一名银发女子,其余侍卫都被勒令封口。”
“银发?”
西拉斯终于回过头。
清晨的冷光落在西拉斯肩头,削淡了他深紫衣襟上的暗纹。湖风拂乱了他黑色微卷的发梢,他半眯着眼,黑瞳里没有惊讶,唇边却仍挂着那点惯常的笑意。
温和、体面,却像潮湿阴影里缓慢渗出的冷水。
“是。”罗维恩垂首,“那名女子似乎昏迷不醒,被殿下用斗篷裹住了。看守很严,没有人看清她的脸。”
西拉斯轻轻笑了一声。
“帕特里克也会私藏来历不明的女人。”
这句话听上去像讥讽,可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轻慢,反而有一种更深的审视。
他转身沿着湖岸慢慢走了几步。
昂贵的丝绒披风扫过潮湿的泥地,沾上些许灰色水痕。他却像毫无所觉,只低头看着那些几乎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痕迹。
对方动作很快。
或者说,那种力量本身便不屑于留下凡人能够捕捉的证据。
可越是干净,越说明它不寻常。
“继续查。”西拉斯道。
罗维恩微微抬眼:“深入晨星宫?”
“不。”
西拉斯停下脚步。
湖面在他身后泛着灰冷的光,像一面还未完全醒来的镜。
“不要惊动他。”
罗维恩立刻明白了这个“他”指的是谁,低头应下。
西拉斯最后看了一眼阿尔缇娅湖。
有那么一瞬间,某个名字几乎要从他喉间浮出。
但他没有说。
清晨的风掠过湖面,像一只冷手,将那个名字重新按回了更深处。
“朝议快开始了。”罗维恩提醒。
西拉斯收回目光,转身向马车走去。
“那就走吧。”
车门合上的瞬间,他的声音从帘后淡淡传出。
“既然王子殿下把人带回了晨星宫,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马车驶离湖畔,车轮碾过潮湿的碎叶,声音很快被晨雾吞没。
而此时,晨星宫内一片肃静。
被带回的女子仍沉睡不醒。
她来得太突然,身份成谜,照理不该被安置在王子私人领地之内。可帕特里克只在短暂权衡之后,便命人打开了白露阁。
奥尔文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白露阁位于晨星宫东侧,与帕特里克的主楼琥珀阁之间,只隔着一道开放式石拱回廊。
藤蔓顺着石柱攀爬,白槿花树遮住外侧视线。清晨的风穿过回廊时,会带来极淡的花香,也会将白露阁这边的细微声息,送向琥珀阁敞开的窗前。
从琥珀阁二楼的窗前望出去,甚至能直接看见白露阁的小阳台。
这里不算最华丽,却足够安静,也足够靠近。
不是普通客房。
而是殿下眼皮底下最安全、也最不容易被旁人插手的地方。
侍女长玛莲娜带着几名女仆进进出出,动作极轻。新换的床褥被铺好,干净的衣裙、热水、药箱,以及遮光的薄纱屏风,一样样被安静地送入房中。
所有人都知道今晨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可没有人多问。
在晨星宫里,沉默有时候比忠诚更重要。
奥尔文·凯尔斯垂手站在门外,银灰色的发丝一丝不苟,神情平静如水。
直到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房门,落在榻前那道伫立的背影上,才略微显出几分凝重。
帕特里克立在床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那名女子陷在柔软的羽绒枕中,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侧,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呼吸很轻,却比刚被带回时平稳许多。
灵力反噬留下的余波仍隐约可察。
方才湖畔那场变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可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异常缓慢、却极为顽强的方式修复自己。
这不符合任何常理。
也不像寻常魔物。
帕特里克垂眼看着她,手臂仍残留着被那股银光刺入衣袖时的细微痛感。
那不是攻击。
更像某种陌生的力量,在本能地判断他是否危险。
“殿下。”
奥尔文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恭敬,平稳,却不像普通侍从那样只知道服从。
“请恕我冒昧,殿下。”奥尔文道,“这位小姐的来历,是否方便告知?”
帕特里克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镜湖庭的水面映着朝霞。晨风穿过开放式的石拱回廊,将白槿花的清香送入室内。那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神色越发冷静。
良久,他才道:
“她不是敌人。”
这不是解释。
更像一道不允许继续追问的结论。
奥尔文垂下视线,片刻后才道:“我并非质疑您的判断,殿下。”
他顿了顿,语气仍旧平稳。
“只是从阿尔缇娅湖到宫门,封口再快,也总有风吹过缝隙。丞相府的人向来擅长听风。”
提到丞相府,帕特里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奥尔文继续道:“陛下静养的消息已经拖了数月。内阁还能暂时维持政务,可议会那些人未必愿意一直沉默。若此时再多出一位来历不明的小姐,西拉斯大人只需稍加引导,他们便会借此质疑殿下继续执掌女王印信的资格。”
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纱幔被风拂动的轻响。
帕特里克微微眯起眼。
奥尔文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足够清楚。
如今的阿尔瑟伦宫表面平静,实则每一道走廊里都藏着看不见的裂缝。
一名从阿尔缇娅湖被他亲自带回、身份不明的银发女子,足以成为一枚被递到西拉斯手中的刀柄。
“无论是编造私情流言,玷污殿下清誉,还是以此为由质疑您的判断,结果都不会好看。”奥尔文垂首,“殿下,与其等旁人来问,不如早些给她一个能够被询问的身份。”
帕特里克没有说话。
阳光一点点移向床边,落在那名女子的指尖。
她的手指很白,搭在深色被褥上,像一截刚从雪里捡回来的枝条。睫毛偶尔轻颤,却始终没有醒来。
她对这间屋子、这座宫殿,乃至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身份,一无所知。
帕特里克看着她,眼底没有太多情绪。
更多的是审视、警惕,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归类的直觉。
这股力量既然出现在阿尔缇娅湖,就不能落入西拉斯手中。
而她既然已经被他带回晨星宫,便暂时只能由他亲自看着。
“……抄录官。”
他低声说。
奥尔文微微一怔。
帕特里克转过身,背对着光,将眼底那一瞬间的深思彻底掩去。
“她是新来的抄录官。”
奥尔文很快恢复了平静:“请殿下示下。”
“由皇家学宫一位旧学者举荐,入宫整理晨星宫旧典。进宫途中遇险落水,被我救下,暂留白露阁修养。”
帕特里克语气沉静,像是在处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
“文书、路引、入宫记录,按旧例补齐。”
奥尔文沉默片刻,俯身应下。
“是。”
他当然知道所谓“旧例”意味着什么。
阿尔瑟伦宫里从来不缺不能写在明面上的来客,也从来不缺能让他们变得合理的纸面身份。
一名抄录官。
这个身份不显眼,却足够有用。
她可以留在晨星宫,可以接触书籍与典籍,也可以因“身体未愈”暂时不必出现在太多人面前。若有人问起,晨星宫只需拿出一份早已补好的推荐文书,便能让绝大多数探究止步于礼节之外。
至于那些不肯止步的人——
奥尔文抬眼看了帕特里克一眼。
那便不是一份文书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姓名呢?”奥尔文问。
帕特里克沉默下来。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人。
那名少女仍旧昏睡着,银白色长发散在枕边,呼吸轻得几乎要融进晨光里。
她或许有名字。
也或许,有足以让整个晨星宫都陷入麻烦的来历。
在她醒来之前,没有人能替她回答。
“暂缓。”
帕特里克道。
奥尔文抬眼。
“等她醒来。”
帕特里克的声音很平静,“若有人今日问起,只说她是新来的抄录官,途中遇险,暂居白露阁休养。至于姓名,文书尚未送齐。”
奥尔文立刻明白了。
“是。”
“今晨随行的侍卫,全部调回内卫名册。若有人多说一个字——”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奥尔文已经明白。
“我会处理。”
帕特里克点了下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
冷冽的晨风顺着回廊灌入室内,卷起床榻旁轻薄的纱幔。白槿花香被风送进来,落在女子苍白的额头上。
那一刻,他的神情终于松了极淡的一分。
只要在她醒来前安排好一切,这宫中的风雨,暂时还刮不到她身上。
“殿下。”奥尔文在门口轻声提醒,“朝议快开始了。西拉斯大人恐怕已经到黎明大殿。”
帕特里克眼底那一点松动很快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变回那个冷静、优雅、不容窥探的王子。
“我知道。”
他转身向外走去。
门阖上之前,他忽然停了一下。
帕特里克回过头。
白露阁的纱幔被风轻轻拂动,阳光穿过薄纱,洒在床上,将那名沉睡的女子笼在一片近乎不真实的浅金色里。
她仍旧没有醒。
可从这一刻起,阿尔缇娅湖畔那场无人能解释的异常,至少有了一个能被宫廷暂时接受的身份。
晨星宫新来的抄录官。
至于她真正的名字——
只能等她醒来之后,由她自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