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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城墙上的月光 有人越过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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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白露阁内只剩下很轻的风声。
莉莉丝喝完药,遣退了侍女们,熄灭了二层所有灯火。
她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琥珀阁的方向。那里还有灯亮着,有人尚未安睡。
她轻轻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微不可察的歉意:“抱歉,帕特里克。”
她只是想出去一会儿,天亮以前再回来,不会惊动任何人。
手指拂过繁复的蕾丝扣,她缓缓解开长裙的束缚。
昂贵的丝绸滑落在地,堆叠成柔软的褶皱。
她只套上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外袍,赤足踩在地板上,长发随意披散。
夜风透过窗户吹入,带着微凉,也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
莉莉丝轻轻推开窗扇,探出身子,眼神短暂扫过熟悉的庭院。
银羽耳环上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灵力在其中平静而缓慢的流淌着。
然后,她的身形一晃,轻得像一片被夜风托起的羽毛,落上屋顶。
夜色覆在瓦面上,远处宫殿的轮廓沉默而安静。
她胸口那点闷意,终于稍稍散开。
莉莉丝赤足沿着倾斜的屋脊前行,裙摆被风吹起,却没有惊动一片瓦。
很快,她越过回廊尽头的尖顶,消失在夜色深处。
王宫的最外围是一道高达三十尺的白石城墙,墙上流动着防御法阵的幽光。
莉莉丝蹲在一尊石像的肩膀上,看着下方巡逻的卫兵和流动的法阵,眉头紧锁。
化为猫形虽然身体灵巧,但这法阵作为禁制,特别隔绝了千面猫族的猫形态身体。
“左边那个符文是缺口,跳那里才不会被烤焦哦。”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戏谑。
莉莉丝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只见更高的塔尖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收紧,外罩深棕色皮革马甲,肩上披着一件随风猎猎扬起的斗篷。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发尾垂落,在月光下泛着碎光,像从太阳边缘落下的一小片余辉。
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壶,一条腿随意地垂在半空晃荡,笑意散漫而明亮。
“你是谁?”莉莉丝警惕地问。
“一个路过的赏月人。”
男人仰头饮了一口酒,酒壶在指间轻轻一转。他低头看她,那双榛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兴味。
“倒是你,这么晚了,猫儿不在窝里睡觉,想去哪流浪?”
“我要出去。”莉莉丝指了指墙外。
男人挑了挑眉,从塔尖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她身边的石栏上,动作潇洒如风。
“出去?这可是斯图亚特王室的笼子,进得来,出不去。”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好闻的青草和烈酒的气息——那是旷野的味道。
他看着莉莉丝那双清冷的蓝眼睛,忽然笑了,伸出手:
“不过,我也正打算离开。要不要搭个便车?小月亮。”
莉莉丝看着那只手。
这双手带着薄茧,却不像帕特里克那样总是克制地收紧,而是大大方方地摊开,掌纹里写满了自由。
鬼使神差地,她握住了那只手。
“抓紧了!”
金发男人大笑一声,周身爆发出一团金色的光辉,带着她纵身一跃,直接无视了那些森严的法阵,像一颗流星般划破夜空,跳出了高墙。
同一时刻,晨星宫。
帕特里克站在琥珀阁的门前,手里握着一只精致的小锦盒。
那原本不是什么必须立刻送来的东西。
贵族小姐间近来流行的小玩意,他不懂她们为什么喜欢,却还是让人挑了一件。
下午的事之后,他总觉得该向她说些什么,可真到了门前,又觉得此时打扰未免不合时宜。
他本想将东西交给帕尼尼,明早再由她转交。
可白露阁一楼灯还亮着,侍女却不在。
二楼的灯全灭了,窗却半开着,夜风将白纱帘吹得不断翻卷。
帕特里克停下脚步。
那点警觉几乎是在瞬间浮上来的。
“莉莉丝?”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刚刚玛莲娜说她遣退了所有的侍女。
心中的不安像墨水滴入清水般迅速扩散。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没有人,他连忙上到二楼,
迎接他的,只有满室清冷的月光和被风吹得狂乱飞舞的白纱帘。
床铺平整冰冷。
地上堆着她平日穿的那件蓝色裙子,像是一具被遗弃的躯壳。
帕特里克快步走到房间四处查看,一切都很整洁,没有被挟持的痕迹,她是自己离开的。
“咔嚓。”
手中的锦盒出现一丝裂纹。
也许是她觉得无聊,去哪里闲逛了。
帕特里克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不,他没法用这么可笑的理由欺骗自己。
她走了。
下午那点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歉意,在这一刻变得荒唐起来。
原来她来给自己送茶,是在道别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一瞬,手中的锦盒彻底碎裂。
她离开了晨星宫。
她离开了他的视线。
帕特里克闭了闭眼。
不。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她身份未明,灵息异常,又被西拉斯盯上。无论她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引走,都不能放任她失去踪迹。
他抬起眼,声音冷得像压过风雪。
“奥尔文。”
这一声并不高,却让门外的侍从立刻变了脸色。
很快,奥尔文匆匆赶来。
帕特里克站在阴影里,手掌被锦盒的碎片划开细细的血痕。
“封锁晨星宫通往外廷的出口。”
他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
“搜查白露阁、镜湖庭、琥珀阁、东侧回廊,所有露台、屋顶、塔楼,一处都不要漏。”
奥尔文心头一沉。
“殿下,莉莉丝小姐……”
“不止晨星宫。”
帕特里克看向窗外。
“派人去黎明大殿和暮色长廊,查所有通往外廷的廊道、侧门和旧楼梯。不要惊动无关的人,也不要让消息传到丞相府。”
奥尔文立刻明白了后半句的重量。
“是。”
“通知城防,暂缓夜间城门通行。查王宫外墙、塔楼、排水口,和宫墙外侧三条街。”
帕特里克停了一瞬。
“酒馆、旅舍、货仓、马厩等都不要放过。”
奥尔文抬头看他。
“殿下,您要亲自去吗?”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将碎裂的锦盒放在桌上。
“宫内交给你。”
他说。
“我去外面。”
“还有。”帕特里克声音更低了些,“如果遇见她,不许惊吓,不许强行阻拦,更不许伤她。”
“先回报我。”
他像是在下达一条极冷静的命令。
可奥尔文听得出来,那份冷静之下压着什么。
夜色浓重,雾气在王都的青石板路上弥漫。
因为城门临时暂缓通行,王宫外侧几条街很快拥堵起来。
一辆装饰着艾尔温家族徽记的马车被挤在路口。
车厢内,雪莉·艾尔温低头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方丝质手帕攥出浅浅的褶皱。
父亲傍晚那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话,仍在她耳边回响。
“你要进晨星宫。不是去哭,也不是去求。你要让王子殿下明白,白露阁那位小姐有人在旁照应。”
“只要你能留下,得到王子殿下的青睐,甚至有朝一日站到他身边,艾尔温家便有了重新靠近王权的机会。”
她不愿意。
她不想被送到一个陌生人身边,也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一场冷冰冰的安排。
可父亲第一次那样认真地看着她,像终于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点可用之处。
她害怕那道目光,也舍不得违抗那道目光。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乱。
一队卫兵策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
雪莉的马匹与车夫受了惊,猛地一拉缰绳,那匹拉车的马被火把晃了眼,嘶鸣着扬起前蹄,整辆马车剧烈颠簸。
“啊——!”
雪莉惊恐地尖叫,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甩向车门方向,眼看就要着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肩背。
那力道很稳,甚至称得上克制,却轻而易举地止住了她失衡的身体。
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勒马声穿透混乱。
雪莉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
只见那人另一只手已经扣住缰绳。皮革在他掌心绷紧,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火光摇曳,映照出男人的侧脸。
他穿着一身骑装,肩头已被夜雾打湿,衣摆与披风边缘沾着湿冷的雾气。
那一头蓝灰色的短发在夜色中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损他高贵的气质。
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海,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但看向她时,依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平稳。
“王子……殿下?”
雪莉认出了他。她在庆典上远远见过这道身影。
帕特里克松开环住她肩背的手。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瞬。
他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刻意压住某种急切,动作依旧干净利落,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急迫。
可他仍旧低头确认了她是否站稳。
“艾尔温家的小姐?”
帕特里克扫了一眼马车上的徽记,声音低而平稳,带着不言而喻的高贵与分寸感。
雪莉愣了一下。
她知道,王子殿下认得艾尔温家的徽记并不奇怪。
可那一瞬,她仍旧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看见了她。
“今夜城中有紧急任务,卫兵冲撞了你的马车,我很抱歉。”
雪莉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傲慢,没有无视。
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夜里,他扶住她时也仍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逾越半分。
这在她所见过的贵族圈子里,显得尤为可贵。
帕特里克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衣衫,转头对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随后,他回过头,对雪莉微微颔首,唇边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温和,却依旧带着清晰的距离。
“夜深露重,小姐受惊了。早些回去吧,不要受了风寒。”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甚至没有等待雪莉的回应,将缰绳交回车夫手中。
他翻身上马,低喝一声,座下战马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雾,只留下那个挺拔而迅疾的背影。
一名侍卫上前,递来一件带有王室纹章的备用披风。
“艾尔温小姐,这是殿下吩咐的。”
雪莉接过那件披风,紧紧抱在怀里。
绒毛柔软,边缘沾着夜雾的凉意,却隐约残留着极淡的冷杉气息。
她不知道那是否真是他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固执地这样以为。
周围的寒意仿佛被隔在了披风之外。
原来,他并非只有传闻中那样冷淡而高不可攀。
即便在这样紧急的夜里,他也会停下来扶住一个素不相识的臣女,会记得让人替她送来披风。
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稳定感。
好像无论夜色多乱、马匹怎样受惊、卫兵怎样奔走,只要他站在那里,混乱就会重新回到秩序之中。
“小姐?您没事吧?”车夫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现在回宅邸吗?”
刚才的抗拒与委屈,并没有真的消失。
可它们像是忽然有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理由。
如果进宫意味着靠近那样的人——
似乎也没有父亲说出口时那么难堪。
“回宅邸。”
雪莉攥紧那件披风,声音有些轻,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告诉父亲,我会照他说的做。”
她望向王宫的方向。
“我会进晨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