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神权》莉瑟儿

12、错位的温柔 她试着靠近

　　这日难得空闲且天气晴朗，午饭后，帕尼尼提议出晨星宫走走。
　　“这样好吗？帕特里克不在宫中，我到处走不太好吧。”莉莉丝确实有点闷了，但是又担心自己不懂规矩，给帕特里克带来麻烦。
　　“小姐请放心，殿下特地嘱咐过我们，小姐想去哪里都行，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务必要带上帕尼尼哦！”帕尼尼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可靠的侍女。
　　“呵…走吧！”莉莉丝也被帕尼尼的情绪感染，轻轻笑了一下答应了。
　　“太好啦，我去准备，这样就不用老是听到那群人搬弄些无谓的是非了，她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帕尼尼欢呼雀跃，似乎早有烦恼。
　　“知道什么？”莉莉丝随口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啦，不过是些宫里侍从们的碎嘴，不值一提，我们走吧！”帕尼尼连忙心虚的转身收拾去了。
　　莉莉丝只当她也有小小烦恼，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们经过了大大小小的宫殿，长廊，沿途碰到的侍女们大多不认识莉莉丝，看到帕尼尼佩戴的是晨星宫的标志，跟在莉莉丝身后，只以为是哪家的贵族小姐求见了王子殿下，都纷纷低头行礼走过。少数侍女似乎见过莉莉丝，稍有指点，但是走近之后立马低头快速走过。
　　莉莉丝看着沿途的风景，丝毫没有注意到侍女们的细微动作，帕尼尼看在眼里，越来越气，便提议去花园凉亭里休息。
　　她们在凉亭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偶遇”了一位熟人。
　　再见西拉斯，他早已整理好情绪，又恢复了那个看似温柔又带点优雅微笑的完美丞相。
　　他执起莉莉丝的手行礼，“下午好，莉莉丝小姐。”
　　笑容温柔而礼貌，完全不复那晚的狼狈与惊慌。
　　莉莉丝微微皱眉，她并不是多么讨厌他，她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的感受到他执念太深。
　　莉莉丝没有说话，缓缓站起来回礼。
　　西拉斯注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左耳那只银羽耳环上——微光摇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耳环……倒是雅致。”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殿下所赠。”莉莉丝轻声答。
　　西拉斯扯了一下花边袖口。那动作掩在笑意之下：“殿下的心思，总是细腻。”
　　他走近两步，神情如常，语气却缓缓低了下来：“莉莉丝小姐，宫中的传言你不必理会。但有一点——在这座宫里，任何恩赐都有代价。即便是温柔，也一样。”
　　莉莉丝一愣，似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西拉斯转身，披风轻掠过空气，低声道：“好好养着，别再乱跑。外头的风雨……不总是干净的。”
　　他走出廊外，阳光在地上被枝叶撕碎，碎光映在他半侧的面庞——那一瞬间，平日的从容被冷意替代。
　　他抬眸望向晨星宫的方向，目光深沉。
　　那里面，有他不愿再面对的人，也有他曾失去的东西。
　　“殿下，你的手段……越来越像她了。”
　　他喃喃自语，转身隐入树影。
　　阳光西斜，风拂过纱帘，带起一阵轻响。
　　莉莉丝静静坐着，仍能听见廊外的脚步声远去。她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如同那种从容的步伐，似乎永远带着令人无法揣度的意味。
　　“莉莉丝小姐……”帕尼尼看着莉莉丝，欲言又止。
　　她抬手触碰那只银羽耳环，微凉的触感贴在指尖。灵息在体内轻轻流动，她能感到那股曾经躁动的力量此刻安稳了许多。
　　但她也能察觉到，耳环的安定并非完全属于自己——那股能量里，隐隐带着另一种克制的温柔。
　　“帕特里克……”
　　她轻声喃喃，目光落晨星宫的方向。
　　宫殿顶部被夕阳染成金色，远处的宫灯，也都渐渐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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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莉莉丝倚在白露阁的露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镜湖庭平静的水面。
　　帕特里克一早就出去了。听奥尔文说，是为了处理上次庄园魔物留下的后续麻烦。

　　风里裹挟着远处侍女们的碎语。
　　“……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还在？”
　　“殿下为了她都受伤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女人，非亲非故，赖在晨星宫不走……”
　　“什么抄录官，真可笑，不就是在肖想那个位置吗？”
　　“嘘，小声点，她现在的待遇比公爵小姐还高呢……”
　　“何止是殿下，听说丞相大人也被她勾了魂！”
　　“你们小声点吧，被听到了你们——”
　　此时路过的侍女们看到了站在露台上的莉莉丝，急忙噤声推搡着走了。

　　莉莉丝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石纹。 最近时常听到些这类的风言风语。
　　她虽然失去了记忆，对人情世故懵懵懂懂，但“恶意”这种情绪，是不需要教的。
　　她也总算明白了那日在亭子里西拉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帕尼尼说的搬弄是非是什么。
　　这段时间，帕特里克给了她最好的衣食与住所，甚至为了保护她不惜与那位丞相对峙。而她呢？除了给他带来麻烦和伤痛，似乎一无是处。
　　她的的骄傲与现实的无力感在心头拉扯。
　　她不想当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也不愿被理解为为了权力与荣华富贵?。
　　她想做点什么。

　　琥珀阁二楼露台，是帕特里克偶尔小憩的地方。
　　午后，莉莉丝溜进空无一人的小厨房，学着帕尼尼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泡了一壶红茶——茶叶放多了，水温也不太对。她又在那盘精致的小蛋糕里挑了两块品相最好的，摆在银托盘里。

　　“不想被看见……”
　　她不想面对那些侍从探究的目光。

　　于是，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连接回廊的屋顶上。
　　莉莉丝赤足踩在倾斜的石板瓦上。千面猫族的平衡天赋让她如履平地，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却稳得像是在平地上行走，手中托举的银盘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像一只优雅的幽灵，轻盈地跳过尖耸的石制塔尖，落在了琥珀阁的露台上。

　　帕特里克确实在那里。
　　他靠在高背椅上，眉头微蹙，即便是在闭目养神，手也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连日的操劳和体内躁动的力量让他时刻紧绷。

　　莉莉丝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
　　就在她准备放下托盘的瞬间——

　　“铮——！”
　　寒芒乍现。
　　帕特里克猛地睁眼，那是野兽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长剑出鞘，带着凛冽的杀气直指身侧。

　　“啊！”
　　莉莉丝被这股杀气激得向后一仰，脚下的平衡瞬间被打乱。托盘脱手飞出，茶壶和蛋糕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看清来人的瞬间，帕特里克瞳孔骤缩。
　　“莉莉丝！”
　　他扔掉长剑，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冲了出去。在她的后背撞上石栏杆之前，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重重地带回了安全地带。

　　茶壶摔碎在地上，红茶溅湿了帕特里克的长靴和莉莉丝的裙角。

　　两人靠得很近。莉莉丝惊魂未定地抓着他的衣襟，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声。
　　“是你……”帕特里克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他松了一口气，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作了懊恼，“抱歉，我以为是……”

　　“不……是我不对。”
　　莉莉丝推开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她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沮丧，“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吓了你一跳。”

　　帕特里克看着满地狼藉。
　　那个摔变形的小蛋糕看起来有些滑稽，茶水也是浓得发黑的颜色。但他看着少女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按住了她想要捡碎片的手。
　　“别动，会划伤。”
　　他捡起那块幸存的小蛋糕，也不嫌弃上面沾了一点茶渍与灰尘，直接送入口中。
　　甜腻，干涩，甚至有点苦。
　　但他却觉得这是这几日吃过最顺口的食物。

　　“很好吃。”他咽下蛋糕，温声说道。
　　莉莉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真的？”

　　“真的。”帕特里克拿出手帕，替她擦去指尖沾染的茶渍，语气无奈又带着微不可察的宠溺，“不过，以后这种事交给帕尼尼就好。你是我的客人，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琐事劳累，更不希望你受伤。”

　　你是我的客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莉莉丝眼底刚升起的光。
　　在帕特里克看来，这是绅士的体贴；但在莉莉丝听来，这是礼貌的疏离。
　　——原来，我终究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麻烦的客人。

　　“那……我先走了。”
　　莉莉丝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栏杆上跳。

　　“等等。”
　　帕特里克叫住了她。他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以后想见我，可以走正门。我会吩咐奥尔文，琥珀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莉莉丝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尴尬。
　　下一秒，她身形一晃，化作一只蓝白色的猫，头也不回地窜上屋顶，消失在从层叠的飞檐后。

　　“呵……”
　　帕特里克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影子，心情却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莉莉丝并不是因为害羞而逃跑，而是因为自责而决定离开。

　　白羽阁内。
　　变回人形的莉莉丝靠在门后，胸口的酸涩感久久不散。

　　“白吃白住，甚至连送一份茶点都做不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着华丽，却仿若空洞无物。
　　她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更不想成为他口中那个永远需要被照顾的“客人”。她能感觉到体内沉睡的力量，也能隐约感知到远方似乎有什么在呼唤她。

　　“既然如此……”
　　莉莉丝握紧了拳头，目光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她要离开这里。
　　去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回真正的名字。等她不再是累赘的那一天……或许，她才有资格重新站在他面前。

　　趁着夜色。
　　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