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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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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割开他鳞片的那一刻,整座龙冢的枯骨都开始尖叫。
阙惊鸿压着我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可那双金瞳里翻涌的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深,更烫的东西,像熔岩在冰层下奔涌。血从他颈侧渗出来,不是红色,是泛着碎光的银,滴在我指尖时烫得像烙铁。
“蕴无妄,”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逆鳞是龙族唯一不能碰的死穴?”
我笑出声,另一只手还攥着那片刚撬下来的半透明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知道啊。所以才要碰。”
他瞳孔猛地收缩,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不再挣扎,任由我握着那片逆鳞。四周的龙吟声越来越尖,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嘶吼,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和铁锈味。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震,缝隙里钻出细碎的青光,像活物一样往我脚踝上缠。
“你疯了。”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漫上一层血色,“逆鳞离体,龙魂必乱。你现在放开,还来得及。”
我把鳞片举到眼前,对着墓道里幽绿的光仔细看。纹路细得像蛛网,每一道都好像在流动,映得我掌心发寒。“来不及了,”我轻声说,“从你答应带我来龙冢找‘那个东西’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对吧?”
他没答话,只是呼吸突然重了。下一秒,整座墓室轰然塌陷,我们双双坠进黑暗。
下坠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我按进怀里,脊背弓起,那些原本收拢的鳞片唰地炸开,像一层硬甲挡住飞溅的碎石。我脸贴在他胸口,听见里面有两颗心跳——一颗沉稳,一颗狂乱,像两个灵魂在撕扯。
“听着,”他在风声里咬住我耳朵,热气喷得我皮肤发麻,“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别碰我,别说话,更别——”
话没说完,我们已经砸进一片泛着磷光的深潭。水灌进鼻腔的瞬间,我看见他脖颈后的伤□□出刺目的金光,无数细小的龙影从那片鳞片的缺口里涌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我憋着气想躲,却被他一把扣住后颈,额头抵上我的眉心。
“晚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冷又艳,像冰刃上开出的花,“现在,你跟我一起疯。”
2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石台上,手腕被一根泛着冷光的锁链缠着,另一端没入黑暗。
这里不是龙冢,也不是深潭。四周是望不到头的石柱,每一根都刻满扭曲的龙文,像无数条蛇在墙壁上蠕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焦味,像是被雷劈过的木头。
阙惊鸿坐在不远处,背对着我,上半身赤裸,肩胛骨处新覆了一层暗红色的鳞,边缘还在渗着银血。他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扔过来一件外袍,正巧盖在我身上。
“穿上。”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我扯了扯锁链,纹丝不动:“解释一下。龙冢塌了,我们怎么没死?这里又是哪儿?”
“龙冢没塌,”他终于转过身,金瞳在昏暗里像两盏鬼火,“是你碰了逆鳞,触发了禁制,把整座龙冢的‘里侧’撕开了。”
“里侧?”
“龙族死后的魂归处,也是活人进得来出不去的坟。”他走过来,蹲下身,手指虚虚拂过我腕上的锁链,那链子竟像活物般微微收紧,“恭喜你,蕴无妄,你成了几百年来第一个闯进来的活人祭品。”
我眯起眼:“祭品?”
“逆鳞离体,龙魂失衡,需要活人的气血来填。”他笑得有点恶劣,指尖点了点我心口,“本来该是我填,但你现在链着我,你说,是谁填?”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腿踹向他胸口。他没躲,任由我踹实,身形晃了晃,却顺势抓住我脚踝,拇指摩挲着踝骨,力道不轻不重。
“脾气真大。”他叹了口气,忽然凑近,呼吸拂过我唇角,“不过你放心,我还没饥不择食到要吸你的血。”
“那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我挣了挣锁链,依旧动弹不得,“阙惊鸿,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什么合作找龙族遗宝,什么共享情报——全是假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我眉心。一股滚烫的气流猛地灌进来,我眼前炸开无数碎片——
漫天火雨里,一条黑龙盘踞在城楼上,鳞片被血浸透,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人群;有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和我手中一模一样的逆鳞,笑得凄厉;还有个很小的孩子,蜷缩在废墟里,眼睁睁看着黑龙被万箭穿心……
画面戛然而止。我喘着气睁开眼,发现他额角全是冷汗,手指在微微发抖。
“看见了吗?”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是‘那个东西’。龙族覆灭的真相,还有我活了三千年的原因。”
我怔住:“你……不是人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我是那场屠杀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他顿了顿,眼底翻起血色,“亲手被剥下逆鳞的怪物。”
3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带着那种近乎自毁的疯劲。
“所以你带我来,是打算用我的命,换你恢复完整?”我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却忽然笑了,抬手一挥,锁链应声而碎,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我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手臂箍得我生疼。
“如果我要你命,你在碰逆鳞的第一秒就死了。”他声音闷在我头发里,“我带你来,是因为只有活人能触碰到‘里侧’的核心,也只有你——”他顿了顿,气息拂过我耳尖,“身上流着当年那个祭司的血。”
我猛地推开他:“你说什么?”
“你没发现吗?你割开我鳞片的时候,我的血碰到你,一点都不排斥。”他金瞳亮得骇人,“你是唯一能靠近逆鳞而不被反噬的人。蕴无妄,你根本不是普通人。”
我心脏狂跳,无数画面在脑中闪回——小时候总做的噩梦,梦里有无数龙影在哭;每次受伤,伤口愈合的速度都快得离谱;还有第一次见到他,我明明该怕,却莫名觉得熟悉……
“不可能。”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柱,“我父母就是普通考古学家,他们死在一场泥石流里——”
“那场泥石流,是龙冢的禁制松动引发的。”他打断我,一步步走近,“他们不是去考古,是去找你。因为你从小就能看见龙文,能听懂龙语,你妈怕你出事,才冒险进龙冢想封印你的能力。”
我呼吸一滞。
“结果他们没找到封印的方法,反而触发了更深的禁制。”他停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眼角,“你颈后那道疤,不是胎记,是逆鳞的印记。蕴无妄,你才是那个‘东西’的钥匙。”
我猛地抬手捂住后颈,那里确实有一道淡银色的痕,从小到大都被我当成胎记。
“现在,选吧。”他收回手,退开半步,神色淡下来,“留在这里,我可以想办法送你出去,你会忘了这一切,继续当你的普通人。或者——”他眼底翻起汹涌的暗潮,“跟我一起,把当年那场屠杀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阙惊鸿,你骗了我一路,现在倒要我信你?”我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选跟你一起疯?”
他低头看我,金瞳里映出我的影子,像两簇跳动的火:“因为你不甘心。”他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不甘心当个普通人,不甘心父母死得不明不白,更不甘心——”他顿了顿,气息拂过我唇角,“明明能碰逆鳞却只能当个逃兵。”
我心脏狠狠一跳。
下一秒,我抬手,指尖按上他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银血沾上我皮肤,居然像活物般顺着指尖往我血脉里钻,又烫又麻,像要烧穿我的骨头。
他身体猛地绷紧,却没有躲。
“我选第三个。”我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报仇,但你要告诉我全部真相。还有——”我指尖用力,按进那道伤口,“逆鳞,我要自己拿回来。”
他瞳孔骤缩,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战歌。
“好。”他握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骨头,眼底却亮得惊人,“那就一起疯到底。”
4
我们闯进核心的时候,整座里侧都在崩塌。
无数龙影从墙壁里挣脱出来,盘旋尖啸,像一场迟到了三千年的葬礼。中央那座祭台上,悬浮着一枚完整的逆鳞,比我之前碰过的那片大得多,通体漆黑,边缘泛着血光,像一只睁开的竖瞳。
“那就是我的逆鳞。”阙惊鸿声音哑得厉害,每走一步,身上的鳞片就往外渗一层银血,“当年他们就是把它挖出来,才控制住龙族。”
我握紧手里的短刃,指节发白:“他们是谁?”
“人类。”他笑得冰冷,“怕我们,又想要我们的力量,所以编了个‘龙族为祸人间’的谎话,屠了整座龙城。”
我们已经走到祭台前。那枚逆鳞感应到他,忽然剧烈震颤,爆出刺目的黑光。无数画面从光里涌出来——火光,惨叫,白衣祭司举着逆鳞,将黑龙钉在祭坛上,一片片剥下鳞片……
我胃里一阵翻涌,却死死盯着那些画面。直到看见最后——那个被钉在祭坛上的黑龙,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忽然抬头,看向了画面外。
看向了我。
我猛地僵住。
“无妄!”阙惊鸿忽然厉喝一声,伸手拉我。
但我已经动不了了。那枚逆鳞像有引力,把我整个人往祭台那边拽。我脚下一空,整个人悬在半空,无数黑气从逆鳞里钻出来,缠上我的四肢,往我皮肤里钻。
“蕴无妄!”阙惊鸿冲过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他撞在石柱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却仍死死盯着我,金瞳里全是血丝。
黑气钻进我身体的瞬间,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钥匙……终于来了……”
我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却咬着牙不肯闭眼。恍惚间,我看见阙惊鸿忽然笑了,那笑容又疯又决绝。他抬手,猛地撕开自己心口的衣料,那里空了一块,是逆鳞原本该在的地方。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他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我耳边,“因为我把一半魂,藏在了你身上。”
我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猛地冲过来,徒手撕开了那道屏障。黑气像被激怒的蛇,疯狂朝他扑去,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把扣住我后颈,额头抵上我的。
“记住,”他气息滚烫,混着血味,“逆鳞归位,龙魂重聚。但这一次——”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与执,“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黑光炸开的瞬间,我看见他脊背猛地弓起,无数鳞片从他皮肤下钻出来,覆盖全身。那枚悬浮的逆鳞,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我眉心。
剧痛席卷全身的刹那,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祭品。
我是容器。
是他藏了三千年的,最后的底牌。
祭台崩塌,龙影四散。我落在他怀里,看见他金瞳里映出的我——眼尾泛着鳞片的银光,颈后的印记亮如烈火。
“欢迎回来,我的共犯。”他低头,吻了吻我眉心,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我们一起掀了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