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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真正的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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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杀了自己的影子,就在月华最盛的那一夜,用我那把名为“斩妄”的骨刀,刺穿了它试图吞噬月光的喉咙。
影子没有血,只有一滩银色的光液在地上蠕动,像是融化的水银,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我站在阙惊鸿那座位于云巅的“揽月阁”最高层,透过碎裂的琉璃瓦看着天空中那轮巨大得不真实的血月。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冷香的味道,那是龙魂即将苏醒的前兆,也是我这个“铸形师”即将完蛋的信号。
“你迟到了。”阙惊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清冷得像冰泉撞击玉石。
我没回头,只是用脚尖碾碎了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影子残骸。“路上有条疯狗挡道,我把它送回地狱了。”我甩了甩刀身上的光液,转身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长袍,领口绣着银色的龙鳞,那是他作为“守夜人”的制服,也是禁锢他力量的枷锁。
“蕴无妄,”他走近一步,那双总是半阖着的凤眸此刻完全睁开,里面倒映着我的脸,也倒映着窗外那轮诡异的红月,“月华潮汐提前了三个时辰。龙魂的残片已经开始凝聚,但形体不稳定,如果你那个‘借月铸形’的法子不管用,今晚我们都会变成这月亮的养料。”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怕了?堂堂‘惊鸿剑仙’,也会怕死?”
“我怕你死。”他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去拂去我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你的魂魄太特别,一旦被月华吞噬,就会变成比厉鬼更可怕的东西。”
我拍开他的手,心里却因为那句话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去他的特别,我不过是个为了活命不得不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苟延残喘的怪胎罢了。我走到阁楼中央的阵法前,那里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悬浮着一枚破碎的龙角,那是阙惊鸿上个月从“深渊回廊”里带出来的,也是这次铸形的核心。
“开始吧。”我拔出骨刀,划破掌心,黑色的血滴落在阵法上,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把月华引下来,我要让这堆破烂骨头,重新长出肉来。”
2
月华如瀑,倾泻而下,却不是温柔的银白,而是粘稠的血红。
阵法轰鸣,那枚破碎的龙角在血月中悬浮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月光。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在暴动,它们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我的皮肤,试图钻进我的血管。阙惊鸿站在阵眼的另一端,手中长剑插地,剑身震颤发出的龙吟声勉强压制着躁动的灵流。
“蕴无妄,稳住心神!”他低喝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龙魂的怨气太重,它在抗拒你的塑造!”
“闭嘴!”我咬着牙,双手结印,将我那所谓的“特别”魂魄作为媒介,强行介入龙角与月光的连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重组。我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巨龙在云端咆哮,鳞片剥落如雨;深渊里无数亡魂伸出手,想要把我拉下去;还有阙惊鸿,他站在尸山血海上,回头看我,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啊——!”我忍不住惨叫出声,掌心的伤口崩裂,黑血喷溅在阵法上。
就在这一瞬,龙角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射。阵法崩塌了!狂暴的月华失去了束缚,像失控的洪流一样冲向我们。阙惊鸿脸色一变,想要扑过来,却被那股力量弹开。
“来不及了……”我看着那些碎片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龙魂的雏形,但它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大嘴巴,里面长满了倒刺。
它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仿佛能刺穿灵魂。我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来自远古的腐朽气息。完了,我想,这次真的要变成这怪物的点心了。
就在龙魂的巨口即将吞噬我的那一刻,一道寒光闪过。阙惊鸿不知何时已至我身前,他手中那柄名为“惊鸿”的剑并未出鞘,仅用剑鞘便挡住了那致命一击。但他也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还没到时候,别想偷懒。”他背对着我,声音依旧冷淡,却莫名让人心安。
我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凶狠。“谁想偷懒了?我只是嫌这东西太丑,配不上我的手艺。”
我再次催动魂魄,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温和地引导,而是粗暴地掠夺。既然这龙魂不想成型,那就让我来给它塑一个型!我冲进那片血红的月华中,骨刀挥舞,每一次斩击都带起一片空间涟漪。我在那团模糊的光影中看到了它的记忆核心——那是一段被背叛的过往,也是它残缺不全的根源。
“给我凝!”我怒吼一声,将所有的力量,连同我那半死不活的生命力,全部灌注进那团光影之中。
3
光影骤然收缩,随即猛然膨胀。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我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整座揽月阁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琉璃瓦成片地滑落,梁柱崩裂。阙惊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入怀中,用他的后背挡住了飞溅的碎石。
“咳……”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更让我震惊的是,我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极其隐秘的力量正在苏醒,那不是剑气,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古老而尊贵的龙威。
“你……”我抬头看他。
“别说话。”他将我护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光芒散去,一个身影缓缓落下。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赤裸的上身布满奇异的银色纹路,像是未完成的鳞片。他双目紧闭,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淡淡的月华,圣洁又妖异。这就是我铸出来的形体,虽然看起来有点单薄,但至少是个完整的“容器”。
“成功了?”我刚想松口气。
那少年猛地睁开眼!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纯粹金色的竖瞳。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温顺地跪伏,而是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暴虐的嘶吼。他抬起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劲风,直取我的心脏!
快!太快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能看清他指尖凝聚的黑色煞气。这个该死的龙魂,不仅没被驯服,反而想反噬它的创造者!
千钧一发之际,阙惊鸿动了。
他没有用剑,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少年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金色的竖瞳中流下血泪。阙惊鸿的手指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光晕顺着少年的眉心渗入,抚平了他身上的暴虐气息。
“安息吧。”阙惊鸿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宛如神祇般的悲悯。
少年眼中的狂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他看着阙惊鸿,嘴唇蠕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王?”
阙惊鸿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从今往后,你就是新的‘月鳞卫’,守护此方月华。”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又要死了。我看着那个乖巧下来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个恢复高冷模样的男人,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你到底是什么人,阙惊鸿?”我撑着骨刀站起来,声音沙哑,“为什么那条龙会叫你王?”
他转过身,眼底的金色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一个不想再提的旧身份。”他走过来,伸手想要扶我,却被我躲开了。
“少来这套。”我冷笑,虽然腿还在抖,“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那龙魂已经把你当点心啃了。”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是是是,是你反应快。不过蕴无妄,你刚才那个用命去填阵法的蠢样子,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人看不顺眼。”他顿了顿,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下次再敢这么乱来,我就把你锁在揽月阁的顶上,让你天天对着月亮发呆。”
我推开他的脸,心里却因为那个笑容漏跳了一拍。去他的锁不锁,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顺便想想怎么从这个满身都是秘密的男人嘴里撬出点真话。
4
三天后,我躺在揽月阁的废墟里晒太阳,那个新铸出来的“月鳞卫”像个呆头鹅一样站在旁边当护卫。
我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毕竟我这具身体虽然破烂,但恢复力惊人。阙惊鸿这几天神出鬼没,偶尔回来丢给我一瓶金疮药,或者盯着那个少年看半天,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逝去的故人。
“喂,呆头鹅。”我扔了一颗石子打在那个少年的腿上,“你会说话了吗?”
少年木讷地点头,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几个简单的音节:“主……人。”
我翻了个白眼,这龙魂铸形虽然成功了,但智商显然没跟着一起长回来。
正当我准备闭目养神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住了太阳,而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我猛地坐起身,看向天空。
那轮血月,竟然在白天显现了轮廓。
“来了。”阙惊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一身戎装,手中长剑惊鸿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又来?”我啧了一声,抓起了身边的骨刀,“这次又是什么怪物?上次那个龙魂的亲戚?”
“比那个更麻烦。”阙惊鸿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上次只是铸形,这次是‘归位’。月华铸形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龙魂本体,被你那天杀影子的啼哭引来了。”
我看着天空中逐渐凝实的巨大龙影,那鳞片,那威压,比刚才那个少年强了千百倍。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不只是杀了个影子那么简单,我好像把整个龙族的祖宗都给招惹来了。
“蕴无妄。”阙惊鸿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这次我可能挡不住太久。如果你有机会跑,就往南边跑,别回头。”
“放屁。”我啐了一口,站起身,骨刀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我铸出来的东西,搞出这么大烂摊子,我当然得负责收拾。再说,你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保护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的凝重化开了一丝暖意。“也是,你这个怪胎,哪用得着我保护。”
巨大的龙影俯冲而下,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我握紧了刀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准备好了吗,阙惊鸿?”
“随时奉陪,蕴无妄。”
就在龙影即将吞噬我们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他极轻的一句低语,混在风里,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如果能活下来,就陪我去看看真正的月亮吧,不是这种染血的。”
我嘴角上扬,迎着那毁灭的风暴冲了上去。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