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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国城的闲话 黎娜是被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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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娜是被朋友拉去中国城的。
“你天天训练训练,都快发霉了。”陈思思在电话里嚷,“今天必须出来,新开了一家川菜,水煮鱼做得特别好。”
黎娜本来想拒绝。她下午刚加练完一组连跳,腿酸得不想动。但陈思思是她在波士顿为数不多的非花滑圈朋友,再拒绝下去,友谊可能要亮红灯。
“行吧。”
晚上七点,黎娜赶到中国城那家川菜馆。陈思思已经占好了位子,桌上摆着两杯柠檬水,菜单翻了三页。
“你怎么又瘦了?”陈思思一见面就皱眉,“你们花滑的人是不是都不吃饭?”
“吃了。”黎娜坐下来,“吃了沙拉。”
“那叫吃饭?”陈思思翻了个白眼,拿过菜单开始点菜,“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干煸豆角——你别说话,今天我说了算。”
黎娜笑着没吭声。
等菜的间隙,她下意识刷了刷手机。黎芽下午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自拍,配文“不用训练的下午,快乐”。照片里她窝在沙发上,头发散着,旁边是一袋薯片和半杯可乐。
黎娜点了个赞。
“你妹?”陈思思凑过来看,“长得跟你挺像的。”
“嗯。”
“她最近怎么样?还在滑冰?”
“退了。”
“退了?”陈思思瞪大眼睛,“她不是挺有天赋的吗?”
“她不喜欢。”黎娜把手机扣过来,“就不滑了。”
陈思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黎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菜上来了。水煮鱼的辣椒香得冲鼻子,黎娜夹了一筷子,辣得眼眶发热。
“好辣。”
“好吃吧?”陈思思得意地笑,“我就说这家正宗。”
她们边吃边聊,说学校的课,说陈思思新交的男朋友,说暑假要不要去纽约玩。黎娜吃着吃着,慢慢放松下来。不用想跳跃,不用想分数,不用想今天练的好不好。
她喜欢这种感觉。
隔壁桌来了几个阿姨,穿着讲究,说话声音不小。听口音像是北方人,点菜的时候和服务员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还是要了那瓶贵的酒。
黎娜没在意,继续吃她的水煮鱼。
直到她听到“黎芽”两个字。
筷子停在半空中。
“——黎家那小女儿,真是小孩子脾气,说不滑就不滑了。多好的天赋啊,就这么浪费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成绩也不差,就是不练了。家里也是太宠着她,换了我家孩子,我肯定不答应。”
“她姐姐倒是还在练。不过黎娜那孩子吧……怎么说呢,省心是省心,但省心有什么用啊?”
黎娜的指尖微微发凉。
“成绩不如妹妹,年纪也大了。现在还在练着,将来能靠花滑去个好大学、拿个奖学金就不错了。国家队?进不去的。”
“唉,可惜了黎芽。那孩子是真的有天赋,要是好好练,说不定能比出来。”
“天赋这东西,不珍惜也没用。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
“算了算了,人家的事,咱们管不着。”
说话声渐渐低了,夹杂着倒茶的声音、嚼菜的声音、和服务员加水的对话。
黎娜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陈思思也听到了。她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看黎娜的表情:“娜娜……”
“没事。”黎娜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辣子鸡,嚼了两口,“挺好吃的。”
陈思思没敢说话,给她倒了杯水。
黎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喝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黎芽小时候。
那时候黎芽刚上冰,站不稳,摔了就坐在地上哭。黎娜滑过去拉她,她不伸手,非要自己爬起来。
“我不要你帮。”
“为什么?”
“我自己可以。”
黎娜那时候觉得妹妹好倔。后来她才知道,黎芽不是倔,是不想被推着走。她不想滑冰,不想比赛,不想被人说你有天赋你要珍惜。她只想做自己。
而黎娜不一样。
她想滑。她想比赛。她想进国家队。她想要那块金牌。
但“想要”和“能得到”,是两件事。
“黎娜?”陈思思叫她。
“嗯?”
“你哭了。”
黎娜伸手摸了摸脸。指尖是湿的。
“辣哭了。”她说,“这水煮鱼太辣了。”
陈思思没拆穿她,只是把纸巾盒推过来。
黎娜抽了两张纸,擦了擦脸。
她想起那些阿姨说的话——“省心有什么用”“年纪大了”“进不了国家队”。
她们说得没错。
她确实不是天才。她没有黎芽那样的天赋,没有那种“随便练练就能出成绩”的命。她有的只是一遍一遍地摔,一遍一遍地爬起来,摔到膝盖青紫、脚踝肿胀,摔到教练都说休息一下吧,她还要再来一组。
但努力在天赋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吃完饭后,陈思思陪她在中国城走了走。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黎娜走在人群里,觉得自己像一滴水,混进河里,谁也认不出谁。
“娜娜。”陈思思忽然说。
“嗯?”
“你别听那些人瞎说。她们懂什么?”
黎娜笑了一下:“她们说得没错。”
“错不错不重要。”陈思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黎娜想了想。
“想。”
“那就够了。”
黎娜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比我还爱哭。”陈思思从包里掏出纸巾,塞进她手里,“走了,送你回家。明天还要训练呢。”
“嗯。”
她们走到地铁站,等车的时候,黎娜给黎芽发了条消息。
“在家干嘛?”
黎芽秒回:“吃薯片。看剧。”
“别吃太多,晚上睡不着。”
“姐你怎么跟妈一样。”
黎娜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地铁来了。她跟着人流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站着,手握着冰冷的扶手。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流星,像眼泪,像她永远追不上的东西。
但她还在追。
因为她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