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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快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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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快活林
津门夜,湿得能拧出水。码头风裹着河腥气和汗馊味,直往衣裳里钻。快活林的红灯笼晃得人眼晕,楼里骰子撞盅的脆响、赢家的狂笑、输家的咒骂,混着劣质脂粉气,顶得人脑门疼。
沈闲换了身宝蓝绸衫,泥金扇摇得漫不经心,眼神却像刀子,飞快刮过堂内每张脸。胡老头的人混在赌客里,眼梢往二楼东侧珠帘厢房一瞥。他晃到押大小的台子前,拍下一锭银子:"大。"
开盅四五六。周围喝彩声炸开,他哈哈一笑,把赢的银子全推出去:"接着来,还是大。"
几轮下来,面前的银子没见少。他作势打个哈欠,扇子往二楼一点:"上边有什么新鲜的?领爷去开开眼。"
塞给伙计一块碎银,伙计弓着腰引他上楼。雅厢外两条汉子像门神,打量他这身行头,侧身让了。
厢房里烟雾缭绕,紫檀大桌围坐五六人,主位那人赤着半条胳膊,胸口刀疤从锁骨斜劈到心口,左脸暗红胎记有铜钱大——津门漕帮的王疤子。
牌局一停。王疤子斜眼乜他:"哪来的雏儿?"
"京城来的,做点南北货生意,久仰王大哥威名,来凑个热闹。"沈闲拱手,摸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规矩我懂,先兑一千两。"
出手阔绰,桌上几人眼神都活泛了,藏着算计。
牌局继续。沈闲心思不在牌上,输多赢少,额头渐渐冒汗,却还强撑着下注。王疤子赢得畅快,酒意上来,话也多了。
"王大哥手眼通天,"沈闲看似随口问,"小弟走货常经漕运,听说前两年津门有船沉了,如今河道可还太平?"
桌上空气一凝。王疤子眯起眼:"你打听这个作甚?"
"货主胆小,怕再出事,想改陆路。"沈闲忙赔笑,又递过去一张银票,"王大哥若能保个平安,价钱好商量。只是听说……当年沉船,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逃?"王疤子嗤笑,酒气喷出来,"船底叫人凿了窟窿,神仙也逃不出。周扒皮自己找死……"
"疤子哥!"旁边精瘦汉子急声打断。
王疤子猛然醒酒,眼里凶光毕露。厢房里静得只剩灯花"噼啪"炸开的细响。
楼下"轰"一声乱起来,官差喝骂声炸雷似的:"查案!一个不许动!"
王疤子脸色骤变,一脚踹翻桌子:"走!"
几人掀开墙上一幅《春山行旅图》,露出暗门,鱼贯而入。沈闲趁乱往前挤,被那精瘦汉子狠狠一推,后背撞上墙,木刺扎进掌心,血珠瞬间冒出来。
暗门"咔"地合拢。他踉跄站稳,目光扫过狼藉地面——王疤子坐过的椅子下,掉着一只深蓝布囊。
迅速弯腰,用脚踩住布囊,假装系鞋带,飞快将布囊揣进袖中,随即蹲在墙角,浑身哆嗦。
门被踹开,官差冲进来盘问。他白着脸,结结巴巴说是被朋友拉来见世面,又主动把怀里剩下的银票全掏出来,塞给领头的。官差掂了掂银票,挥手让他滚。
他连滚带爬冲下楼,钻进码头后巷。背靠湿冷的砖墙,喘了几口粗气,摊开右手——木刺扎得深,血把掌心糊了一片。
扯下块里衣布条,胡乱缠了两圈,牙齿咬住一端打了个死结。掏出袖中布囊,解开系绳。
借着巷口漏进的一点微光,看清里面东西:几块焦黑的碎木板,边缘有整齐的断口;一截生锈的、带倒钩的铁器;一张防水油纸,上面是用炭条画的简图,河道走向、几个墨点标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补料"二字;最底下,压着一张盖有"静深商行"印鉴的银票。
碎木上的焦痕、特制的倒钩、标记沉船地点的秘图、静深商行的银票……沈闲眼神沉下去。
不是天灾,是人祸。船被凿沉,用速凝胶料临时遮掩,事后以"补料"名义报账,银子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周文德发现了,所以死了。
官差来得太巧。不是巧合,是警告。
掌心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他不敢久留,将布囊仔细藏进怀中,撕下另一条衣摆裹住头脸,朝备用的水路接头点快步走去。
夜还深,路还长。掌心那点疼,时时刻刻扎着神经。
(第七章快活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