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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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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归途
天将明未明,河面浮着一层灰白雾霭。
沈闲至废码头窝棚,哑船工递来破衣斗笠,指雾中一叶小舢板。
他换去衣装,抹乱面色,将布囊与银票裹三层油纸,塞入鱼篓底,覆上咸鱼。小舢板悄滑入雾,他蜷在舱底,闭目凝神,耳辨水响、风鸣、橹声,分毫不敢松。
掌心伤处失了锐痛,只余沉钝的跳荡。
舢板泊杨柳渡,岸头候着一辆青篷马车。他谢过哑船工,登车直奔京城。暮色漫进城楼时,一身筋骨才稍缓。未回沈府,先往听风楼换了净衣。
镜中人面色青白,眼底凝着两道黑影,唯眼神锐利如淬冰。
他静立片刻,转身出门,径直行至回春堂前。
药铺欲上板,学徒洒扫庭院。南星在柜后整理脉案,闻门帘响动,抬眸看来。
沈闲逆着最后一抹天光立在门口,挂着惯常笑意,声线哑涩:"苏大夫,讨碗水。"
南星遣退学徒,堂内渐静。她斟一碗温水递过,沈闲抬手相接,腕微晃,碗中水纹轻漾。她目光落至他右掌缠布,渗开的血痕刺目。
"手伤了?"
"枝桠划的,无妨。"他仰头饮尽,吞咽间牵到伤处,眉心微蹙,转瞬即平。
南星转身取来药箱:"坐下。"
他默然落座,她俯身解开污布,伤口不深却长,边缘红肿沾泥。她不语,以棉布蘸药轻拭,药汁触肤,他肩背微绷,未动分毫。
她指尖微凉,动作稳准,清理、上药、裹布,一气呵成。堂内唯余棉布轻擦声,混着药香与皂角气。
"伤沾污,日换一次药,三日勿沾水。"她打好布结,声平气稳。
沈闲取碎银置桌,她轻轻摇头:"前日醒酒汤钱,尚有剩。"
他收回银子起身:"告辞,父亲与逸弟该候着了。"行至门边,脚步微顿,未回头,低声道,"多谢。"
南星指尖微顿,轻应一声:"嗯。"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她立在原地,望着案上空碗,窗外暮色彻底沉落。
沈闲归府时,夜色已浓。
刚入大门,便见沈逸立在二门廊下,手提一盏灯笼,显是久候。
"哥。"沈逸快步迎上,目光落至他缠布的右掌,眉峰紧蹙,伸手轻扶他臂弯,"厨房温着汤,去暖一暖。"
暖阁内,热汤已置案上,是当归羊肉汤。沈逸盛汤递过,望着他一口口饮下,紧绑数日的肩背才缓缓松垮。
沈闲饮尽汤,自怀中取出三层油纸裹着的布囊,轻推至沈逸面前,声压得极低:"你要的证据,都在这。船是人为凿沉,周文德是灭口。"
他又取出一张银票,平铺案上。
"王疤子处所得,盖着**静深商行**的印。"
沈逸指尖触到银票,面色倏然一沉。
"静深商行……是萧崇渊的私产。"
"不止。"沈闲眸色沉如寒潭,"帖子暗纹、李四口中的静深、母亲画卷上的藏印,皆是一张网。"
他行至窗边,语声低沉:"萧崇渊构陷苏瑾公,侵吞漕银,借静深商行洗钱。这张网,织了二十年,从津门漕运,铺到京城朝堂。周文德窥破,殒命河堤;苏瑾公举发,身赴刑场。"
他回身望向沈逸:"我们面对的,从不是一人,是一张天罗地网。"
沈逸攥紧银票,指节泛白。
"哥,我们该如何?"
"暂不动。"沈闲轻按他肩,"证据未足,轻举妄动只会打草惊蛇。需等一个时机,等这张网自行露破绽。"
沈逸颔首,将布囊与银票贴身收好。
"哥,你回房歇息,我守着,无事。"
沈闲望着他,浅笑着点头。
起身回房,行至门口,回头一望——沈逸端坐灯下,捧着布囊,脊背挺如青竹。
窗外夜色浓如墨,风穿庭院,无声无息。
忽有一阵冷风穿窗而入,卷灭案上烛火。
沈闲骤然起身,手掌按向腰间短刃。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第八章·归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