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四章暗线 ...
-
第四章暗线
回到沈府时,沈逸已在书房等候。
"兄长,如何?"沈逸迎上来,神色紧张。
沈闲将萧府的事一一说明。萧崇渊的问话、自己的回答、那句意味深长的"你很好"……
沈逸听完,压低声音:"吴大人那边,也有消息。"
他压低声音:"津门的案子,萧崇渊确实牵涉其中。而且,他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两人对视,神色都沉了下来。
"癸字。"
沈闲的目光微微一凝。
癸字……那是萧崇渊贴身的暗桩。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你先去翰林院,不要打草惊蛇。我这边继续盯紧。"
沈逸点点头,转身出门。
明日,还有更多事要应对。
---
翰林院的窗高,日光斜斜切进来,在案头投出一道亮边。
沈逸面前摊着几本旧档,纸页发脆,沾着陈年灰。他本在修前朝实录,随手翻到附页,指尖忽然停住。
一行小字,被墨迹晕得模糊:赔银八百两,分司暂垫,已行文户部请销。
他指尖微微收紧,纸边硌得指腹发疼。
漕运赔银向来是事后核销,从无分司先行垫付的规矩。这八百两,根本不合体例。
他起身往架阁库深处走,脚步放得很轻。户部旧册一本本抽出来,指腹沾了灰,越翻越慢。终于找到那年的请销文书,尾批只有一行:事有存疑,着详查再报。
再往后,是空页。
没有核销,没有回执,没有下文。
八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他把册籍归位,神色平静地走回座位,继续整理手边的史稿。只有右手微微蜷着,无意识地捻着纸角。
"沈编修,"邻座老翰林抬了抬头,"在架阁库待了不少时候,可是遇上难处?"
沈逸淡淡一笑:"不过核对一段漕运旧记,年月久远,多翻了两本。"
老翰林点头,重新埋进故纸堆。
沈逸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他望向窗外,日光晃眼。
兄长说得没错,这不是贪墨,是有人动手擦过痕迹。周文德那一调,是封口。
他不能在翰林院声张。有些事,只能私下做。
同一日,城西。
沈闲摇着洒金扇,一身宝蓝亮绸,晃进四宝斋。模样招摇,一眼望去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世家公子。
掌柜迎上来,堆着熟络的笑:"沈公子,新到的兔毫,正等着您瞧。"
"拿来看看。"沈闲懒懒散散靠在柜台前,目光扫过店里几个书生,似是无意。
掌柜引他入后间,布帘一落,外头声响立刻隔得远了。书架被轻轻推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石阶向下,壁上油灯昏黄。底下一间密室,灰布袍的中年文士已在等候。
"公子。"
"长话短说。"沈闲在椅上坐下,折扇一收,轻轻敲着掌心,"津门漕运分司旧主事,周文德。"
文士递过一张薄纸:"到任西南不足半年,报时疫暴毙。家眷归乡途中遇山匪,一家五口连仆役尽死。当地以流寇结案,无再查。"
纸上字不多。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
灭门。
沈闲垂眸看着那几行字,没出声。扇骨在掌心压出一道浅印。
"沉船当日,经手之人还有活口?"
"有。"文士道,"押运小吏三日后投水自尽。但船上尚有一副手,名李四,津门人,懂水性。沉船时抱板漂往下游,被渔民救下。这些年隐在津门以西七十里的洼子沟,人时清醒时糊涂。"
沈闲抬眼:"能找到确切住处?"
"只知村落,难定门户。那人惊弓之鸟,一动便可能惊走。"
"我去。"他语气沉了几分,"备妥行装,明日便走。"
"您的身份……"文士眉心紧蹙,欲言又止,神色中难掩担忧,"萧崇渊的眼线遍布津门,万一……"
"沈大公子出城踏青寻乐,再寻常不过。"沈闲唇角微挑,那笑意却不暖,"家里与翰林院,你知道如何遮掩。"
"是。"
沈闲离开四宝斋时,手里提了个装笔的锦盒。他在街上慢悠悠晃,看了会儿杂耍,进茶楼听了半段书,直到日头偏西,才往沈府方向走。
途经回春堂,他脚步顿了顿。
傍晚人少,南星正在堂内整理药材,侧影安静。
他本想径直走过,她却恰好抬眼,目光隔着门扉与他对上。手中动作未停,只轻轻一点头。
沈闲也颔首,脚下却转了方向,推门而入。
"苏大夫,抓副醒酒药。"他靠在柜台边,语气散漫。
南星净了手走近,看他一眼:"又喝多了?"
"未雨绸缪。"沈闲笑。
南星不再多言,转身去药柜。指尖稳,戥子准,一味味称好包起。
沈闲沉默,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与专注的侧脸。方才密室里压在心头的冷硬,松了半寸。
"好了。"她将药包递来,"三碗水煎一碗,临睡服用。"
顿了顿,抬眼:"你面色沉郁,肝气不舒。近日少动气,少思虑。"
沈闲接药的手微顿,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晃了晃手里的药包:"有劳南星姑娘费心了。"
又是那句刻意生疏的"南星姑娘"。
南星没理会他话里的疏离,只唤了一声:"沈闲。"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月光流在青石板上,字字清晰,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藏得再深,也没躲过一双看病的眼睛。
两人指尖不经意一碰,转瞬即分。
"诊金?"
"不必。"南星低下头,继续理药,"按时煎服就好。"
沈闲握着药包,在柜台前站了片刻,看她埋首在药材间。药香清淡,一路跟着他。
那趟即将踏入的险地,好像也没那么逼仄。
他没立刻回沈府,绕去了城南的药材行,跟掌柜交代了几句,订了一批紧缺的南药,留了回春堂的地址,没留名。
沈府。
沈逸刚从翰林院回来,正与父亲说话。见沈闲提着药包进门,沈文翰眉头一皱:"又在外鬼混?还抓药?"
"醒酒的,备着。"沈闲晃了晃药包,随口道,"爹,明日约了朋友西山赏春,出去三五天。"
沈文翰素来管不住长子,只哼了一声:"早点回来,别惹事。"
沈逸却看向兄长,眼神里带着疑问。这个时节去西山?
沈闲对他眨了眨眼,露出惯常的纨绔笑。
沈逸瞬间明白。心下一紧,却什么也没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不必说。
晚饭过后,沈逸端着一碗汤药,敲开了沈闲的房门。
沈闲正在收拾行装,见他进来,挑眉:"怎么?探花郎不去修你的史,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南星妹妹配的驱寒祛湿的药,津门靠河,湿气重,你带着,每天煎一碗喝,免得犯旧伤。"沈逸把药碗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正是生辰时送给沈闲的那支,笔杆上的竹纹被摩挲得发亮。
"哥,这个你也带着。"
沈闲愣了愣,嗤笑一声:"我去办事,带支笔做什么?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写诗。"
"你总说你的字是鬼画符,可我总觉得,哥哥的字有筋骨。"沈逸把笔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微凉,"带着它,就当……我陪着哥哥。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急,稳着来。我在京里,会看好家里,看好父亲,等你回来。"
他没问哥哥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他心里都清楚,却不点破,只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了这碗药、这支笔里。
沈闲捏着那支笔,笔杆温润,带着沈逸指尖的温度。他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憋出一句:"知道了。在家老实点,别再碰那些漕运的旧档,等我回来。"
"好。"沈逸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担忧。
等沈逸走后,沈闲把那支笔,放进了行囊最内侧的夹层里,和那枚装着梨核的锦囊放在一起。
深夜,他和衣躺下。
更漏一声,又一声。
这一夜,他没怎么睡。
(第四章暗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