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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烽火重燃 沧澜诀别 元祐十三年 ...


  •   元祐十三年正月,靖王萧景琰率军出征时,军中将士皆知,此番随行的苏副将,已是陛下钦定的靖王妃。大婚吉日定在六月二十八,那副承载着聘礼之诺的金丝软甲,仔细收好,待凯旋再续,红绸喜字也已备好,尽数存在靖王府库中。

      战事初起,尚不算酷烈。夜晚扎营后,主帅帐中常留一盏灯。萧景琰批阅军报到夜深,偶一抬头,便能看见蔺夕坐在下首矮几旁,就着灯火,细细擦拭她那杆银枪。枪尖雪亮,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有时她察觉他的目光,会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跳跃的烛火下,格外柔和。他便也回以极淡的笑意,帐中无人,寂静里流淌着无需言说的安宁。

      萧景琰的军队虽骁勇善战,却终究难抵人数压制,粮草渐紧,伤亡日增,每一场仗都打得近乎惨烈。

      蔺夕在这场绝境中,愈发绽放出惊人锋芒。她弃了常规战法,专挑大渝粮草补给线下手,率五百轻骑昼伏夜出,神出鬼没地切断粮道、烧毁营帐,数次凭奇谋扭转战局。士兵们私下里都唤她“苏铁面”——上了战场,她便没了半分女儿家的软意,军令如山,杀伐果断,哪怕面对敌军重围,也能策马挺枪,杀出一条血路。可唯有在萧景琰面前,她才会卸下那层冰冷的铁面,变回那个爱笑爱闹的蔺夕。

      战事最紧的那些日子,连轴作战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两人常缩在狭小的军帐里,就着一盏摇曳的烛火摊开地图,一讨论就是大半夜。

      烛油滴落,烫到指尖也浑然不觉,直到蔺夕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泛黄的兵书图纸上沉沉睡去,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萧景琰便会停下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指尖拂过她沾了灰尘的发梢,眼底的冷硬尽数化作柔软,而后又坐回烛火旁,继续皱着眉头钻研战术,直到天快亮才合衣小憩。

      有时蔺夕半夜醒来,睁眼便看见萧景琰伏案的背影。烛光将他的轮廓拉得很长,他眉头紧锁,下颌线紧绷,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孤勇与疲惫。

      她便静静看着,看他鬓角新添的碎发,看他握笔的指节上磨出的薄茧,心里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暖意。

      一次小规模遭遇战后,蔺夕手臂被流矢擦伤。

      军医包扎时,萧景琰就在一旁看着,眉头锁得死紧。待军医退下,他走到她面前,沉默地拿起金疮药,又替她重新裹了一遍绷带。动作不甚熟练,却异常仔细,指尖偶尔擦过她腕间肌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只是皮外伤,殿下不必挂心。”蔺夕低声道。

      “嗯。”他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直到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抬眼看向她,“往后,再小心些。”

      “好。”她点头,看着他眼底未散的余悸,心头微软。

      四月末,一次奇袭得胜。那夜月色颇好,萧景琰处理完军务出帐,见蔺夕独自坐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望着天边弦月出神。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看什么?”

      “看月亮。”蔺夕轻声道,“想起殿下教我骑射的夜晚,月亮也是这样弯弯的。”

      萧景琰沉默片刻,道:“等此番战事平定,回去便成婚。”

      “嗯。”蔺夕应着,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阴鱼玉佩,握在掌心,“这玉佩,我一直带着。静妃娘娘给的镯子,怕磕碰了,收在行囊里。”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等成婚那日,我再戴上。
      ”
      萧景琰看着她掌心那枚温润的玉佩,又看看她映着月光的清澈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柔情与决意的暖流。

      他伸手,覆住她握着玉佩的手。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那些并肩御敌时的默契眼神,深夜帐中共对舆图时的低声交谈,偶尔无人处短暂交握的双手,以及这月下静谧的相伴,便是征战间隙里,偷来的、珍贵的甜。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虽险,却可长久。

      五月中,战事胶着。探马急报,大渝一支精锐鬼祟出没于沧澜江上游绝险之地——鹰愁涧。两岸峭壁如刀削,下临怒涛奔腾的沧澜江,是设伏的绝地,也是侦查的死地。

      萧景琰本欲遣斥候,蔺夕却出列抱拳:“殿下,寻常斥候恐难深入,纵有发现,也难传讯。末将曾勘察过附近地形,愿率精锐亲往。若有异,可随机应变;若无事,亦能详查。”

      萧景琰凝视她片刻,方沉声道:“准。戚猛,点五十名最擅山地攀援侦查的好手随行。列战英,率骑兵在涧外十里接应,随时待命。”

      “末将领命!”

      是夜,蔺夕率人潜入鹰愁涧。初时顺利,越深入,越觉那山林寂静得诡异,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杀气。她心知不妙,正欲后撤,四周火把骤亮,杀声震天!伏兵尽出,数量远超预估。

      “结阵!向涧口退!发响箭!”蔺夕挥剑格开流矢,冷静下令。箭雨如蝗,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她左臂被流矢划开一道血口,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住敌军阵型的薄弱处,寻找生机。

      血战近一个时辰,五十精锐折损大半,蔺夕身负数伤,率残部退至涧边一处绝地——背后是云雾缭绕、水声如雷的万丈深渊。敌军合围在即。

      就在此时,大地震动,熟悉的马蹄与喊杀声如雷滚近!玄色靖王旗撕破夜色,萧景琰一马当先,率主力如黑色铁流般冲杀而来!他竟亲自来了!

      “殿下!”蔺夕眼眶一热。

      萧景琰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崖边那浴血的身影,长剑所向,披靡斩棘,直杀到她身边,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上马!”

      “一起!”

      “你先上!”萧景琰挥剑荡开数支冷箭,不由分说将她推向战马。电光石火间,异变陡生!

      三名伪装成普通兵卒的弩手,自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左后岩缝、右前枯木、头顶凸石)同时扣动机括!三支乌黑淬毒的短弩,带着细微致命的破空声,成品字形直取萧景琰!时机毒辣,正是他格挡正面一刀、侧身推她上马的刹那!

      “景琰小心——!”

      惊呼与本能同时爆发。蔺夕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用尽全身力气,将正推她的萧景琰向侧面猛撞出去。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叠作一声。

      蔺夕身体剧震,向前踉跄,撞在萧景琰刚稳住的身形上。左肩、左腰、小腹,三处同时传来冰锥刺骨般的剧痛,随即是迅速蔓延的麻痹与灼烧。伤口流出的血,瞬间变成诡异的黑紫色。

      “远溪——!!!”

      萧景琰的嘶吼撕裂战场。他接住她软倒的身子,触手一片温热血污,看到她瞬间灰败的脸色和发黑的伤口,心脏仿佛被瞬间冻结,又狠狠碾碎。

      是剧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列战英!戚猛!开路!撤——!!”萧景琰怒吼,一手死死抱住蔺夕,一手挥剑疯魔,不顾一切向接应方向冲杀。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带她走!立刻!马上!

      怀中的蔺夕,意识在剧痛与冰冷中飞速流逝。

      生命力随着黑血抽离,视线模糊,耳边他嘶吼的心跳却异常清晰。

      她费力地抬起染血的手,抓住他前襟,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放……放下我……毒发太快……带我……你、你也走不了……”

      “闭嘴!我带你回家!听到没有!我们回家!”萧景琰声音哽咽颤抖,手臂却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跃上亲兵让出的战马,将她紧紧护在胸前,用披风裹住,疯了一样策马向外冲
      。
      列战英与戚猛一左一右,以命相护,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道血路。

      然而敌军死咬不放,箭矢愈发密集。

      蔺夕感到冰冷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呼吸艰难。她靠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侧头瞥了一眼——马匹正经过一处离深渊咫尺的狭窄坡道。

      不能拖累他。

      这念头如最后闪电,劈开混沌。

      她积蓄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在他尚未回神的刹那,向侧后方——那云雾翻涌的深渊——踉跄跌出,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

      “列大哥——!带他走——!!!”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

      在萧景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中,在列战英与戚猛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她向后一仰,如折翼之鸟,坠入了云雾缭绕、怒涛轰鸣的万丈绝壁,瞬间消失无踪。

      “远溪——!!!!!!!”

      萧景琰发出一声绝望哀嚎,猛地挣脱列战英的阻拦,扑到崖边,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他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深渊,天旋地转,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化作永恒的黑暗。

      “殿下!得罪了!”列战英虎目含泪,与戚猛对视,一记手刀重重劈在萧景琰颈后。萧景琰身体一僵,赤红的眼死死盯着崖下,最终无力软倒。列战英将他扶上马背,厉声吼:“撤!全军撤退——!”

      残军护着昏迷的主帅,在血泪与悲愤中,杀出重围。

      主将昏迷,军心激荡。列战英与戚猛扛起残局,收拢败兵,且战且退,凭借血勇与地利,艰难撤回大营。

      萧景琰当夜便醒了。醒来后,他形同朽木,不顾军医劝阻,不顾崩裂的伤口,立刻点齐所有人马,亲自带队,沿沧澜江,开始了疯狂、不眠不休的搜寻。

      “远溪——!”

      “苏远溪——!”

      嘶哑的呼唤日夜回荡在江岸峡谷。

      他找遍了百里内的每一处河滩、每一片灌木、每一个岩缝。找到被江水泡胀的尸首,他便亲自上前,颤抖着手拨开辨认。每一次确认不是她,那死寂的眼中便掠过更深的绝望,随即燃起更偏执的光,催促队伍继续向下。

      士兵轮休,马匹跑废。唯有靖王殿下,不知疲倦,不知饥渴,迅速形销骨立。曾经因爱意稍显柔和的轮廓,重新变得冷硬如铁,蒙上挥之不去的阴郁。那双会因某人而漾开暖意的眼眸,只剩两潭深不见底、冻结着无尽痛悔的寒冰。

      列战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何尝不痛?那个笑容清亮、枪法如神、会自然唤他“列大哥”的姑娘,那个他深藏心底、未曾言明便已永诀的影子……每一次看到殿下濒临崩溃的模样,他都感同身受,却只能将那份同等的痛楚死死压入心底。他是臣子,此刻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清醒,比任何人都坚韧。

      六月初,搜寻已向下游推进近两百里,依旧一无所获。

      列战英终于跪在江边,对着固执要往更险处去的萧景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滚烫砂石,声音嘶哑破碎:“殿下!末将求您了!停手吧!沧澜江激流凶险,暗礁密布,苏将军她……中了那等剧毒,又从那般高处坠下……快一月了……便是铁打的金刚,也……”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泪流满面。那份劝谏里,不仅是对主君的忠诚,亦藏着他自己未能宣之于口的、同样的绝望与心痛。

      戚猛亦跪在一旁,虎目通红,咬牙不语。

      萧景琰背对他们,立于江石之上。江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紧贴,身形萧索如残苇。他望着脚下吞没一切的浑黄河水,良久,一动不动,如一尊风化中的石像。

      许久,他缓缓转身。脸上无泪无悲,甚至连惯常的冷硬都湮灭了,只剩一种空洞的平静。

      “回营。”他吐出两个字,嘶哑如砾石摩擦。

      不再看江水一眼,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走向来路。

      回营后,那个会因某人展颜而冰雪消融的靖王,仿佛也随之埋葬。剩下的,只有比以往更冷、更硬、更沉默的靖王殿下。

      他不再提“苏远溪”三字,不再踏入她曾住过的营帐。

      只是沉默处理军务,以严酷几近残忍的方式操练士卒,以完美到冷酷的效率筹划反攻。他坐镇中军时,那沉静如渊、算无遗策的压迫感,令敌胆寒,令部众敬畏。

      六月中,大梁军在他的指挥下,终于击退大渝,北境暂安。原定的婚期六月二十八,近在眼前,却已成镜花水月。

      六月二十八,原本的大婚吉日。

      萧景琰在沧澜江岸边,向阳的山坡上,立了一座衣冠冢。冢中只有那支云州玉簪,和她一件常穿的旧战袍。
      墓碑是他亲手所刻:

      爱妻苏远溪之墓

      未亡人萧景琰立

      他立于墓前,一动不动,无泪无言,仿佛要将魂魄与余生所有温度,连同那个永远无法兑现的婚期,尽数埋葬于此。

      列战英、戚猛率亲兵肃立身后,全军缟素。他们知道,那个让北境风雪都曾为之明亮的姑娘,真的不在了。

      那个本该喜庆的六月二十八,如今只剩这座孤坟,和坟前这个心已成灰的男人。

      回京后,萧景琰愈发沉默寡言。他不再理会朝臣的圆滑逢迎,凡事皆以家国为重,寸步不让,屡屡与梁帝起争执,被群臣诟病“最不懂变通”。他拼命请战,一次次奔赴北境边关,身上的伤疤叠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只有满身的伤痛,才能压过心底那道无法愈合的缺口。

      唯有夜深人静时,他会从怀中取出那枚阳鱼玉佩,握在掌心,久久摩挲。有时,会打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那支她舍不得戴的玉镯,那副一起作的《月下并骑图》,看着画中并辔而行的两人,看着英姿飒爽的她,还有她清秀的小字:“此心安处是吾乡”。指尖悬于纸面,却终不敢触碰。

      然而,他不知道,在那日蔺夕坠崖的千钧一发之际,并非只有他试图抓住她。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崖顶另一侧的密林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那是一个面容清矍、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正是琅琊阁阁主,蔺晨与蔺夕的父亲——蔺霄。

      他追踪女儿的下落已久,几经周折,终于在北境战场找到了线索。当他赶到鹰愁涧附近时,正目睹了那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女儿为救萧景琰,身中三箭,坠落悬崖!

      “阿夕——!”蔺霄发出一声悲吼,没有丝毫犹豫,将毕生功力提升到极致,紧跟着蔺夕的身影,纵身跃下悬崖!下坠途中,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个急速变小的身影。

      就在蔺夕即将触及江面、被乱流吞没的前一瞬,蔺霄终于追至,不顾一切地伸出双臂,将她牢牢接入怀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同砸入冰冷的江水,蔺霄闷哼一声,喉头腥甜,却死死护住女儿,以雄浑内力撑起气罩,抗衡激流撕扯,顺暗流向下漂去。

      不知挣扎多久,终在一处回旋河湾挣扎上岸。

      怀中女儿,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三处伤口泛着骇人青黑,毒气已蔓至颈项。触手冰凉,生机几绝。

      “阿夕……别怕……坚持住……爹在这儿……爹在这儿!”蔺霄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强忍住手抖,迅速封其心脉要穴,将内力不要命般输入,喂下琅琊阁保命圣药“九转还魂丹”,以内力化开,护住心脉最后微光。

      然箭毒霸道诡异,淬了‘刹那芳华’与北境奇寒‘冰魄’的混合奇毒,又耽搁时辰,已深入五脏六腑。“九转还魂丹”仅能吊住一丝游息,阻毒攻心,却无法解毒醒神。

      看着爱女惨状,蔺霄心如刀绞,对萧景琰恨意滔天!他知女儿定是对那靖王动了心,却不想竟到舍命相护的地步!更恨自己迟来一步!

      但此刻,救女儿,是唯一紧要之事!普天之下,若还有一线生机,必在琅琊山!那里有他经营毕生积累的奇珍药材,有隐秘传承的医毒典籍,有与世隔绝的疗伤圣地。

      他不敢耽搁,处理痕迹,易容改装,重金雇快马,日夜兼程,风驰电掣。途中,他便已冷静下来,深知阿夕中毒一事必须隐瞒。

      那小子心思机敏跳脱,对妹妹又疼爱入骨,若知妹妹是为救萧景琰落得如此下场,只怕会不管不顾闹出大事,毁了琅琊阁多年超然,更可能让女儿最后的生机也受干扰。

      于是,在抵达琅琊山前,他便向留守阁中的蔺晨传去一封简短书信:

      “阿晨:阿夕已寻回,吃了些苦,受了些伤,然性子顽劣,屡教不改,此次险酿大祸。为父需带她远行,静心教导,归期不定。阁中诸事,汝需谨慎打理,莫令为父失望。父字。”

      信写得平静甚至带着惯常的责备口吻,将惊心动魄的真相尽数掩藏。

      寒□□深处,千年寒玉床上,蔺夕静静躺着,面色苍白透明,呼吸几无,伤口周围皮肉青黑骇人。蔺霄小心地为她褪下染血的残破外袍与软甲,在贴身衣物内,发现了那枚以红绳贴身佩戴、染了血却依旧温润的阴鱼玉佩。

      他明白此物含义,心头五味杂陈,抚过蔺夕苍白的脸颊,却终究只是长叹一声,将玉佩仔细取下妥善收好。

      这枚玉佩,成为沉睡的蔺夕与那段尘封过往、与那个在孤坟前心死的男人之间,唯一真实存在过的、沉默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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