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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收场子 郁淼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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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淼把整个脸都埋进了膝盖,手臂微张圈住脑袋,两只耳朵紧紧地贴着手臂内侧,隔绝外面任何的声响。
呼吸喷在膝盖上,返潮至脸颊,脸上热的不像话。
她猜想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不对,早知道离火堆远一些。
如今不敢抬头,被闷死也是活该。
郁淼将头埋得更低了,甚至将嘴巴抿的死死的。
心中念时逐溪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在等他金榜题名,等他八抬大轿将她从平阳街接走,最好买个三进院子养着她,她不再卖豆腐,安心地做她的举人娘子,不再为了几文钱掰着手指头算。
她会同时逐溪生个一儿半女,这便是她要的全部。
可如今,被柏鸿舟这张嘴给害了。
她微微抬头,将嘴唇放在手臂上蹭了又蹭,直到肿痛才停下。
真是荒唐,柏鸿舟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抬头,快速吸了一口夹着柴火气息的空气,又马上将头埋下。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拢紧了衣袖。
郁淼没有发现柏鸿舟就在火堆旁蹲着,她以为他早躲边上去了。
“打算将自己闷死?”柏鸿舟将细枝扔进火堆中。
郁淼还捂着脑袋夹着耳朵,知道身旁那人在说话,却听不清。
她如今就乐意这样,谁让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突然发疯,推人到己,她也可以发一下疯,不想听便不听。
一个吻而已,说大了不大,当被狗啃了呗。
可这么一个吻,说小了也不小。
以后若是时逐溪知道了,她该怎么办?
郁淼心中生了一丝恼意。
抬头瞪了他一眼。
却瞧见他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越发俊朗。
郁淼又蒙上了脑袋,不吭一声。
咔嚓一声,像是折断了一根树枝,放在一旁。
见她耳朵露在外面,柏鸿舟知道她听得见。
“我……”
他开口说话,却只说了这一个字。
接着郁淼听见他喉头滚动的声音。郁淼眼一闭,将自己膝盖箍得更紧。
他不会又要问银簪的事?
“你走开。”她眼神闪躲。
“走不开的,郁淼。”柏鸿舟淡然一笑,不知是热的还是故意的,他的领口敞开了些,玉马轻晃。
郁淼耳朵轰的一声,炸了一般。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有一日黎远也是如此,在她家中,非得告诉她心意。最后慌的郁淼发了个毒誓。
可此刻,她却支支吾吾什么也讲不出来,只一个劲埋脑袋。
“我想了一下,……”柏鸿舟又说。
郁淼暗叫不好,瞬间抬起头来,“你别想,别说,别着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只是此刻一定要阻止他乱讲话的嘴。
“你也别喜欢我,我这人一堆毛病,脚臭、爱放屁,你喜欢错了,我就算是带了你的金簪,穿了高门娘子的衣衫,可还只是个卖豆腐的。总之,你我不合适。”
她一口气说完,又快速埋了脑袋。
柏鸿舟看了她一眼,又是那个乱糟糟的发窝。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我是想问你,这火要不要再添些柴。”柏鸿舟手上的柴火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郁淼错愕,她抬头一瞧,柏鸿舟地上折了一堆的细枝条。
“什么?”
“火。”柏鸿舟朝火堆抬了抬下巴,“你刚打喷嚏了,怕你冷,想问你要不要再添些柴。你方才说什么话?”他咬着下唇,像是在努力憋着笑,“脚臭、爱放屁?”
郁淼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两只眼睛盯着地面干裂开了缝的黄土,恨不得钻进去。
“那你不是说你想……谁知道你想什么?”郁淼硬着头皮回嘴。
“嗯。”柏鸿舟一脸无辜,“你不会是误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柏鸿舟摊了摊手,“你话多,还想得多。”
郁淼气得说不出话,又把脸埋了回去,这人真讨厌。
她在心中骂了他千百遍,时逐溪从不会这样。
那个被骂的人抿着嘴笑,太过惹眼,郁淼踹了一脚。
他闪身躲开,又将折断的细枝一根一根丢进火堆,起身走远了。
郁淼松了口气,听他踱步的声音。过了许久,那头传来一声低呼,“赌庄起火了?”
郁淼以为他一贯如此,定是故意想让她抬头,她当没听见。
直到他越走越远,又绕至别处,最后从大石头顶上传来他确定的声音,“火很大,你来看。”
郁淼没动。
“真的,没骗你。”柏鸿舟又说,“火势很大,这样烧下去庄子怕是要没了。”
郁淼猛地睁开了眼。
郁庭礼还在赌庄。
她站了起来。
朝四周望去,茂密的枫林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风从那个方向飘来,带着烟熏火燎地气味。
柏鸿舟蹲在石块上,朝郁淼勾了勾手。
“上来。”
见郁淼拎着裙摆四处张望。
“绕那头。”柏鸿舟指了指被枫树挡住的石头背面。
郁淼爬山石块,才看清漆黑的远处燃起熊熊烈火,火将整个赌庄全部吞噬,这样的烧法,郁庭礼还能活吗?或者他已经逃出来了?
如今两人处在枫林的外圈,靠近南边山坡段。若是要去赌庄,并不容易。
郁淼蹲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站了起来。
“现在去有用吗?”郁淼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哑然。
“你想做什么?”柏鸿舟问。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郁淼又瞥了一眼远处的火光。
柏鸿舟抱着胸看她,见她解下缰绳,准备踩着马镫爬上马背,他一跃而下,拦住了她。
“林子太大了,过不去的。”柏鸿舟说的这话真让人绝望。
郁淼睨了他一眼,“我要去试试,若是他残了,那便是他的报应,”脚再次搭上马镫,“我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好戏。”
柏鸿舟一把翻上马背,握紧她的手,将她搭了上去。
她落在他的身后。
“抱紧了。”
柏鸿舟伏低身躯,贴着枫树的间隙穿过,树枝低矮,不断扫过来,郁淼稳了些,悄悄松了手,他却用掌心将两只离开的手又紧紧钳在了一处。
郁淼心头如擂鼓,只能保持不动,心中埋怨这枫树林太不好走了,到处都是伸出来的枝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出口,
她探着脑袋去看前头,被树枝剐蹭了一下,脸颊一阵热辣。
郁庭礼是岩弟的阿爹,她已经没了阿爹,她不想岩弟也这样。
况且,郁庭礼就这么死了,平阳街的铺子过得了三婶那一关?三叔已经花钱修葺了,这里头今后扯起来都是事。
“别乱动”柏鸿舟的声音被风刮了过来。
马儿绕着枫树林的边缘跑了一圈,才看见远处的火光,有了方向速度就快了起来。
可赌庄内的情况却出乎他们预料。
里头燃着熊熊烈火,地上却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尸体,那尸身有穿着农夫样粗布汗衫的,也有带着幞头身穿锦袍的男子。
几个娘子靠在门头石柱旁歪着脑袋如睡去一般,只是胸口一片黑色的血迹提醒着郁淼,她们早已死去。
郁淼找了一圈,没看见郁庭礼那身灰蓝袍子。
郁淼的眼皮直跳,颓然渗出一丝悲凉。她闭着眼睛想那灰蓝袍子到底是何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再抬眼时眸中只剩怨念。
他若是不贪,也不会来兖州,若是不来兖州,也不会死,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劫。
好些兵交替着到庄子那头打水,一桶接一桶的朝火场扑,不稍片刻,正门处的火小了些,却咔嚓几声巨响,烧断的房梁砸了下来,一个倒霉的兵伏在地上嗷嗷叫。
他被拖了下去,其他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负伤,而停下救火的脚步。水依旧一桶接一桶的接替过去,直到逐渐变小。
“他们是来救火的?又好像不太像。”郁淼低声问。
“嘘!”柏鸿舟自后头轻捂她的嘴,暗示她别发出声音。
柏鸿舟声音压得极低,“是来收场子的。”
郁淼心中疑惑,什么是收场子?她睇了眼柏鸿舟,见他眉头紧锁,盯着那黑甲官军一动不动。
郁淼生了一丝好奇心,“你认识他?”
见他没有回应,她又嘀咕:“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柏鸿舟垂下脑袋,败在她的囔囔自语中,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抬眸看她,“这时候若是亲你,你会不会安静些?”
郁淼呼吸一滞,主动捂了嘴。
如此伏在暗处,屏着呼吸,两人又瞧了许久。
直到火终于灭了,天际也开始发白,郁淼始终未发现郁庭礼任何蛛丝马迹。
黑甲的官兵开始点数,让人进到内室搬运东西。一个又一个黑黢黢的箱子被搬了出来。用不着斧头,一脚踹过去,那箱子瞬间散了架,里头掉出一些黄白之物。
几人拖着一摞麻布袋子,将黄白之物装好,扛走了。
赌坊是真有钱,怪不得这些官兵要来收场子。
“郁庭礼恐怕早就跑了。”柏鸿舟指了指角落里的几具焦尸,“又或许在那里,可若是看身形,瞧着不像。”
祸害遗千年,郁庭礼不像是这么容易死的人。
这里不也没瞧见黄儿刚的身影?恐怕早得了消息,跑了。
郁淼突然就没了兴,闷哼一声,朝柏鸿舟说了句:“走了。”
两人骑着马,一口气狂奔许久,跑了好几里山地才慢了下来,根本忘记了在枫林中未熄灭的火堆。
前头便是兖州城门,柏鸿舟却特意走官道边上的小路,绕了过去,速度极快,郁淼还以为柏鸿舟是在拖着她逃命。
“包袱还在城里,”郁淼提醒他。
柏鸿舟勒紧缰绳,慢了下来,“这时候进城太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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