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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郎君细腰 兖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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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州城外,官道上尘土飞扬,几辆驴车拉着物料朝城内走去,被守门的边防军拦住盘查,最后翻开物料细细检查才放了行。
柏鸿舟骑着马在远处的林间望了许久,还是那句话,“这时不宜进城。”
“我那包袱没什么要紧的,只一些胭脂水粉,可你是不是有一串玉念珠还在客栈。”郁淼提醒他。又似乎想起来,“你那包袱里或许还放了一把蓝宝石镶嵌的短刀,还有好些银钱。”
“你翻我包袱?”柏鸿舟拧着眉头瞧她。
“我猜的,猜的。”郁淼讪笑,再送她个胆子,也不敢动他的包袱,可那包袱死沉死沉的,他总不会装个大石头带在路上。
只是,有人如他这般吗?装了银钱的包袱就这么随手丢在客栈里。
说句心里话,她也不是心疼那玉做的念珠,她是心疼包袱里的银子。
她睨了眼柏鸿舟直挺挺的肚子,这里头也还是银锭子,是黄儿刚孝敬他的一百五十两。
啧啧啧,她心头默然一酸,卖什么豆腐,以后跟着柏大郎君混日子就得了。
掐指算算,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黄白之物,也就这几日。
这么一想,拿轻飘飘的五两银子,请柏鸿舟护送到这么远的兖州,就像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偏偏他就这么接住了。
郁淼窥了眼柏鸿舟,见他背对着她解了袍子将银锭又缠了一圈,这一圈又一圈围在柏鸿舟腰上的,是她的披帛。
她捂着嘴偷笑,听柏鸿舟问她,“确定进城了?”
她没回应,想起他手起刀落的模样,同现在竟然是判若两人。
郁淼捂了许久的嘴,才见他绑好了披帛转了身。
“进城。”她说。
他们将马放逐至林中,打算靠两条腿走到城门口。
“为何不将马绑在林间,或者是找人先看着?”郁淼僵起眉头,出门还得靠马,这路哪里是人走的。
“马的左臀烙了个铜钱,若是留着它,指不定惹出什么祸事。”柏鸿舟左右再瞧了瞧腰上的那圈银锭,十分得意,“得亏得我腰细,若是再粗点,被瞧出端倪,现场让我脱了袍子,那多没脸。”
黄泥将郁淼的裙摆染成土色。
“这些不是问题,关键是你刚才披帛缠的不太对,走路叮当响,那守城的人又不是耳朵聋了,会听不出来?”郁淼揶揄他。
柏鸿舟身形一僵,手朝腰间按了按,闷声问,“为何不早说?”
“你刚才这么得意,怎么能扫你兴。”郁淼挑了挑眉,却被柏鸿舟一把拉至树荫底下的土地庙里。
柏鸿舟将外袍一脱,“快帮我重新缠一下。”
郁淼立马转了身,“你将银子拿披帛单个缠紧,再绑腰上。”
柏鸿舟瞧见她微红的脸,心头一动,靠近一步,拉了郁淼的手握住披帛的一头,“这可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若我被边防军抓了,我就将你供出来。”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供我出来有什么用。”
“就说,你认识黄儿刚。”
郁淼脸色变了变,红晕不见了。
她沉默了一息,手攀上了披帛的两头,用力一扯,将柏鸿舟勒得喘不过气。
“郎君腰可真细。”她笑得浮夸,之后又是使劲一扯。
柏鸿舟盯着郁淼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涌起万般滋味,顺着力道朝前跌了一步,刚刚将她挤到墙边。
“淼娘,这里可是土地庙,上有神灵见证,你是要对我做些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郁淼脸色微变,披帛两端悄然落了地。
柏鸿舟俯身拾起,又再次塞回郁淼的手心,“还望淼娘温柔些,到时候分你一半银子。”
分一半的银子,一半的银子,也就是七十五两。
郁淼思考了三息。
“只需要温柔一些?”她正儿八经的问。
柏鸿舟瞧见她眼里冒出来的星,可以确定这一半银子的分量很重。
所以她应该不会喜欢那个白鹤银簪,应当喜欢金簪,毕竟二者价值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柏鸿舟身形一晃,眼一闭,大大方方地撩开衣袍,好像自此开始他明白郁淼真正爱的是什么。
这头缠好了银子,看着没什么问题了,可到了城门口,又遇见了难处。
那边防军将两人拦住,要求拿出路引。
“路引落在客栈了,”郁淼指了指前头,“是叫天喜客栈?”
她转身问柏鸿舟。
柏鸿舟颔首,“不信可以叫掌柜的来接。”
那边防军半信半疑,“何时出的城,又为何现在回城?”
“今早同娘子拌了嘴,她负气乱走,好不容易给她追回来了,怎么又要路引,上回进城可简......”
边防军打断他,“上回是上回,昨日赌庄被查封,肖统领接管了城防,即日起,没有路引一律不得入城。”
柏鸿舟默不作声,昨夜收场子的黑甲官兵倒还真是那姓肖的,是在尚书令府中被他打断了半颗牙的肖元白。
“你同他们去一趟客栈。”
边防军指使身边的另一个守城士兵跟随。
柏鸿舟和郁淼走在前头,守城士兵跟在后头。
两人也不敢到处乱晃,还不敢嘀嘀咕咕。
路过赌坊时,里头依旧人声鼎沸,柏鸿舟瞧见那个庄家,此刻已经戴着黄铜面具在甩骰子,郊区的大火和死去的人,对兖州来说,激不起一点风浪。
只是赌坊和街头多了一些眼线,这些人穿着寻常衣衫,四处晃荡却眼神犀利,柏鸿舟路过赌坊只停脚几息,便被人跟了上来。
那尾巴跟了几步,发现两人后头跟着一个守城士兵,他又不跟了,闪身进了赌坊。
边防军的人掺和赌坊的事,收赌坊的场子,本就稀奇,看赌坊今日的状态,恐怕已经被那肖元白接了手。
还真是冤家路窄,他进尚书令府的头一回便同这姓肖的闹了回不愉快,虽然已是去年冬日的事了。
却还是记忆犹新。
头一次见亲哥的柏鸿林兴奋异常,得知姓肖的为难他的阿兄,非得让肖元白当场赔罪,却被柏长淮呵斥一顿。
府中下人也说了,肖郎是忠勇侯的亲孙,尚书令也不便得罪,只能让这庶子做小伏低道歉了事。
道不道歉的不甚重要,只是那次拳脚之间,肖元白被打掉了半颗牙齿。
如今这肖元白竟然穿了黑甲,入了边防军。打着戍边的幌子替魏王收那些黄白之物。
可见魏王有多么缺钱,以及多么的心急。
一个遥领兖州道的行军元帅,用他的兵养匪剿匪,养赌收赌,已经是走到穷途末路了。
眼皮轻跳,柏鸿舟担心他快要搏一把大的了。
可现在消息传不到京都,传不进太子的耳中。
又或许自己思虑过多,太子又岂是吃素的。
在火场没有发现黄儿刚的尸首,柏鸿舟有理由相信那驼背早就有了预谋,说不定火便是他自己放的,最后卷上一笔,赶快跑路。
眼尾的余光扫见那个消失在赌坊里的尾巴,他在一个饼摊附近买了几块饼,搁手心捂着,又拉着郁淼的手,直接朝客栈走去。
两人进了前厅,七八个官兵坐在四方桌前等吃朝食。
“郎君,你们终于来了。”掌柜终于见到了柏鸿舟,一把迎了上去,“昨日的房钱可还未给。”
柏鸿舟皮笑肉不笑,“掌柜忘事,不是说了要续住的?”
那为首的也是一个穿着黑甲的兵,满脸络腮胡,闻讯走了过来,身上的佩刀啪地一声搁到了桌上。
“你二人昨日不在客栈之中?”他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他。
“胡说八道,我们不在客栈能去哪儿?”郁淼声音很小,站的近的几人却都能听见。
络腮胡倒是没有发怒,只是瞧了眼郁淼,转头问柏鸿舟,“既然在客栈,掌柜为何如此问?”
跟着他们的守城兵朝那络腮胡子行了个礼,插了个嘴,说两人的路引还在客栈,所以跟着来取。
“你二人出了城?”络腮胡又问,此刻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探究。
“我夫妻二人一早拌嘴,娘子负气出走,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军士可问掌柜?”他挑眉,睨了掌柜一眼。
那掌柜眼观鼻鼻观心立马意会出来,躬着身陪笑,“定是小老儿糊涂了,郎君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昨儿个还送了一回水。”
那络腮胡又看了眼掌柜,朝身后一人吩咐道:“去,将那路引和包袱拿来瞧瞧。”
“我们自己去拿,可莫要乱翻我娘子的衣物”不待那络腮胡同意,他便牵着郁淼上了楼。
络腮胡示意守城兵士跟上去看,见小娘子走前,小郎君走后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身。
络腮胡官兵便开始质问掌柜:“刚说的两夫妻一人一间房,就他们?这不空了一间嘛,怎么空留着也不给我们住?”
掌柜连忙哈腰:“没没没,就是这位郎君先来的,只是……”他瞟了柏鸿舟一眼,“得问问他愿不愿意让。”
柏鸿舟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让。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他声音不咸不淡,倒让那络腮胡汉子愣了一愣,随即抱拳道了声,“爽快”。
开了房门,郁淼坐在床头,当着他们的面收拾包袱,翻路引,她将路引递给柏鸿舟。
柏鸿舟的包袱搁在屏风后头的条凳上,那玉念珠依旧摆在一边,没人动过。
他将包袱一一打开查看,东西都在,他当着守城官兵的面掏出路引递给他。
心中暗想,同边防军可没什么好说的,忠勇侯府算是魏王派系,少接触为妙,况且他杀了洵谦,牵一发动全身,此刻避开才是上策。
看这情形得在这客栈再住一晚了,省的惹人误会,生了没必要的事端。
柏鸿舟随兵士下了楼,听他同络腮胡交代盘查的情况,络腮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朝柏鸿舟拱了拱手,好像感谢给他们腾了一间房。
柏鸿舟回了屋,见郁淼端坐在四方桌旁喝水。
阳光自屋角打了下来,落在她的罗裙上泛着光泽,此刻的她素雅又安静,不似之前的张牙舞爪。
“那大胡子没说什么吧。”郁淼问,“还有,你这银子不重吗?怎么还不卸下来?”她又问。
她只要一开口,马上同素雅搭不上边。
见柏鸿舟没回答,她又指了指柏鸿舟手上的饼,“我可以吃饼吗?”
柏鸿舟点了点头,眼光却自上而下一一抚过。头上依旧是简单的盘了个发髻,插着还是那根木簪子,月白色肩头不知何时蹭了些脏污。
他摸了摸油纸包,里头的饼还是温热的。
可郁淼昨夜枫林中脱口而出那番话是冷的,她用脚臭、爱放屁自损,趁他还未理清那些翻涌的火苗,她便连根掐断。
柏鸿舟捏紧了饼,眼神凝且重的朝郁淼走去。
却瞧她跑了过来,一把接过他手中的饼,指尖滑过他的手背,是温热的。
柏鸿舟心跳漏了半拍。
她对黎远也是如此,他曾见过两人在铺子内搂搂抱抱。
那么,那个溪呢?
他的思绪来不及翻涌,却见她早已啃了饼,油渍冒了上来,糊在她的唇边。
柏鸿舟垂手,又稍稍吊眉,“咳,吃慢点。”
“你要吃吗?”这个没什么良心的人边吃边问。
他朝窗边走去,留了个背影给她,“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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