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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双影 纱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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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帐上两人影子交叠,烛光闪烁,影子也随之摆动,郁淼眉头一僵,用力推柏鸿舟的胸膛。
却不经意间碰到他额头上沁出的细汗。郁淼停了手,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直直地略过纱帐,去瞥那黄铜挂钩。
柏鸿舟后脖子的绒毛竖了起来,睫羽轻颤,眼眸快速扫了一眼纱帐,手臂一撑,下了床。
他在床边站定,背对着郁淼,语气平淡又快速:“我去再找一间房。”
见后头没有声响,柏鸿舟踱步出去。
他还没有下楼,却听见咚咚咚的走路声,两个伙计抬着一桶热水上了楼,“郎君,水放哪儿?”
柏鸿舟一时发愣,喉咙底鬼使神差地挤出一句,“抬进去。”
柏鸿舟跟着两个伙计进屋,顺便睐她一眼,见郁淼早已用褥子把整张脸盖住,缩成了一团。
他朝绣着并蒂莲的屏风后头走去,红漆浴桶里早就冒了热气,他将伙计打发走,提起热水冲入浴桶内,又伸着两根手指搅。
“水刚好,记得锁好门。”柏鸿舟绕到床头同她讲了一声。
她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又等了一会儿,才掀开被褥起身去锁门。
郁淼来到浴桶旁,见水面上冒了一圈一圈的热气,她长叹一口气,这间屋子带浴桶一百八十文一间,她得卖五日豆腐,才能赚回来,这样的屋子,柏鸿舟又去开一间,郁淼的心尖在打颤,出门以来,花钱如流水。
可金簪玉篦、葱白蒸鱼,胭脂水粉罗裙,样样都是大手笔,胭脂铺掌柜叫价三百文,他掏了碎银就付了,也不砍个价。这样的人同她原本就隔着深深的鸿沟,若不是她花了五两银子雇他,两人不可能有交集。
五两银子!他不像是会缺五两银子的人,为什么要接五两银子的活?
郁淼眼睫轻颤,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西郊别院的井龙王又怎会看上她鱼缸中灰扑扑的小鲫鱼?
窗外一阵风刮了进来,将窗子推得吱吱响,郁淼回过神来,松开紧咬的下唇,转身去关窗。
之后拆下木发簪,轻放在红漆条凳上,条凳旁边放着柏鸿舟的包袱,塞得鼓鼓囊囊,包袱旁放了一串白玉念珠。
郁淼拿起来仔细端详,玉念珠共一十二颗,没有一丝杂色,每颗都是一般大小,只是各有一条极细的缝从口子起拉到口子尾。
郁淼看不明白,念珠圆润饱满才合理,哪有人在念珠上开道缝,是不是可以单个拆开?她扯了扯珠子,却发现卡的极紧,根本拉不出来。
无趣!她将念珠随手一放,去脱披帛,又解开衣衫的细带子搭到屏风上,直到脱了诃子,将整个人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泡了许久,脸上浮起一层细薄的香汗,她才伸手去够澡豆,将浑身上下洗了个遍。
柏鸿舟说三叔进了城隍庙的坟头,可见城隍庙同赌庄有干系,只是这干系早就传到了千里之外的京都西郊,兖州当地百姓难道会不知道?兖州府衙不知道?为何又传剿匪越剿越多?
这些事情郁淼想不明白。怪不得柏鸿舟会说她是猪脑子,可他,每次演戏都太过浮夸,又喜欢动手动脚。
郁淼指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水波,他似乎特别喜欢玉,越是如此越要扮作清风明月。
清风明月就该端着,还同人抢床榻!
郁淼咬着下唇露出笑意,又拿水扑洗了一把脸。
水珠子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掉落,溅起细小的水花,之后她索性将自己整个肩头沉入水中,嘟着嘴朝着水面吹泡。
若是回了平阳街,她也要买个浴桶,也要烧热水洗澡。若是时逐溪中了举,那她就是举人娘子,浴桶得买大些才配得上身份,想到这里,她又发愁被柏鸿舟买走的白鹤银簪,若是有机会,她一定赎回来,实在不行偷也成。
柏鸿舟可不知道她要偷白鹤银簪的事。他坐在楼梯口,听见郁淼上了栓条,许久无声,猜想她去了屏风后头。
他抬脚下楼,屋子里却传来哗啦哗啦的舀水声,一下又一下,柏鸿舟脚步一顿,停了一息,才敛着眉,急匆匆地下了楼。
他到了柜台旁,找了个二楼的屋子,可那屋子在郁淼对面,隔着一整个厅堂,要想过去得要绕大半圈。
正找掌柜开门,却恰好遇见郁庭礼摇摇摆摆从外头进来,满面通红,酒气肆意乱窜。
他转身便要走,被郁庭礼一把拽住衣裳的袖口,“李二郎,哪里去?”
郁庭礼打了个酒嗝,一口难闻的肉味夹杂着酒味扑鼻而来,柏鸿舟差点就吐了。
柏鸿舟不太想理会他,若是往常,他不止不会主动入套,便会教他如何做人,可如今郁淼想要的真相不得不从这肮脏之人身上寻来。
他沉着脸,眉头染上一丝戾气,不由得将袖子狠狠一甩,郁庭礼原本就走得踉跄,被大力一甩,摔到了地上。
这一甩一摔也就一息之间,柏鸿舟没想到看着硕壮的三叔,竟然这么柔弱。
郁庭礼手掌蹭了地面,清醒了些,抬着眼想要看清是谁摔了他。
掌柜杵在一旁,想去扶一把,却不得不去看这冷面郎君的脸色。
不待掌柜去扶,郁庭礼攀着楼梯扶手站了起来,笑着说,“你这郎君,手劲真大,不愧是,不愧是......”他僵着脑袋想了半日,终于想了起来,“不愧是走镖的。”
走镖,是幌子,三叔心知肚明。
而他柏鸿舟现在应当是一个带着娇气娘子私奔的草包二世祖。
三叔看错了,是无意还是故意?
柏鸿舟后退半步,眉眼堆上了笑意,“郁兄,怎地是你呀!我刚没瞧仔细。唉,刚被娘子赶出房门,只能找掌柜重新开一间,我这......我这......,怎么就将怒气撒郁兄身上了,真该罚!”
郁庭礼指了指厢房,“你被娘子赶出来了?真该!”,他踉踉跄跄地要去爬楼梯,一下子没攀住扶手,往下了就栽,被柏鸿舟一把捞住,“郁兄,小心点。”
柏鸿舟又转头吩咐掌柜,“劳烦店家煮点醒酒汤来。”
见掌柜去了后厨,他又同小二将郁庭礼搀扶进了房间。
郁庭礼的屋子在西侧,上了楼还需拐个弯,柏鸿舟搀着他上了床榻,被他拉着不许走。
柏鸿舟颇有耐心地笑了笑,“我现在也没地方可去,掌柜要找钥匙,门都没开。”
他同郁庭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醉酒之人,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停不下来。
郁庭礼同他讲在平阳街开的铺子被宗族收回去的事,他那时年轻气盛,不服输,到东城又开了两家铺子,如今产业大部分在东城,也算小有成就。
“宗族为何收你铺子?”柏鸿舟笑着问,又将他被褥垫在脑后,给他递了杯水。
“二郎是明州人士?”郁庭礼不答反问。
柏鸿舟点了点头。
“可为何又有梧州的乡音?”郁庭礼灌了一杯水下肚,随口又问。
“出生在梧州,后在明州长大。”柏鸿舟眼里露出一丝冷意,“醒酒汤怎么还没到,”他起身去找小二。
“二郎,我没醉,你瞧,我还能再喝一盅。”郁庭礼拉住他。
“你醉了,快躺着闭眼歇息。”柏鸿舟将他强行按下,又喊了几声小二。
好一会儿醒酒汤才来,可郁庭礼已经打起了呼噜。
醒酒汤摆在桌上,冒着温热的气,柏鸿舟不想给他灌,只坐在床边听他的呼吸,直到呼噜声再也压不住,他才确定,这人应当是睡深了去。
柏鸿舟瞥了眼床尾的包袱,上头覆着一件暗色外袍,他轻巧地掀开外袍,又瞥眼去看郁庭礼,见他依然侧身,呼噜声震天响。
柏鸿舟快速翻开包袱,瞧了眼。
也就一些换洗衣物和银子铜钱。可一般外出行商之人,包袱侧边都会做个夹层,放一些纸面票据。
柏鸿舟拿手摸了摸,在夹层中要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打开一瞧,竟然是张地图。
柏鸿舟将图移至烛火旁仔细端详,上头画着一片山地,连绵起伏没有尽头,图的下端是一座城,看这布局,应当是兖州城,山间的空地上用不同的符号标注城隍庙、枫叶林、牵马庄等,其中城隍庙、枫树林点了个极小的墨点,像是不小心甩上去的。
柏鸿舟将地理位置一个一个记在脑海里,才将地图折好还了回去,悄悄退出郁庭礼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郁庭礼睁开了眼,神情却不似先前的醉酒恍惚。
他起身查探了一番地图,惊出一身冷汗,黄儿刚说他被跟踪了,他倒还不信,可跌倒的瞬间,他看见小郎君鞋面有湿布擦拭过的痕迹。
郁庭礼点了点枫树林处,既然皇城庙不能走,只能换个地方去。
只是这小郎君到底什么来头,跟踪他做什么!
不管他什么来头,明日那局,神仙来了都得刮层肉。
柏鸿舟回了屋子,左思右想不对劲,三叔的样子是醉了,也吃了许多酒,可若是三叔开口说他走镖,说明三叔充其量只有三分醉。郁庭礼对他口音的辨别极其精确。
郁庭礼在试探他。
在进客栈前,郁庭礼没一丝不对劲,不对劲发生在他进了坟头之后,之前他未喝酒,之后是酒气冲天,再之后便是他的试探,难道在城隍庙被发现了?
若是这样,明日定要将郁淼带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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