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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舱之隔 被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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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日头逼出来的汗水自额间淌下,又被风收的一干二净。郁淼松了松紧握的拳头,用指腹擦掉了手心沁出的汗。
这一路,踏火跑的飞快,直到荒芜人烟的路上陆续出现低矮的民房和三两行人。
“是快到钦州了吗?”郁淼偏头问。
后头传来轻微的一声嗯。
之前柏鸿舟说过,由钦州上船,后沿江行上两日,才能到兖州附近。
若是找到黄儿刚,证实三叔并未帮阿爹还债,三叔还是想要铺子,她要怎么做?能和三叔对簿公堂吗?
若真同三叔对簿公堂,岩弟该有多伤心!
她想起郁岩说的,“若是谁欺侮了阿姐,我要他的命!”
郁淼猛晃脑袋,又烦躁的扯了扯头发,似乎想不明白就拔掉这些烦恼丝。
风将她的头顶吹出一个窝,发丝飞扬。
柏鸿舟吁的一声停了马。
“你在想什么?”他问。
“没呀!”
“头发糊我一嘴”柏鸿舟瞧见那个发窝,“三息之内理好!”
郁淼瘪着嘴,重新挽发髻。
“你口水喷我头顶了,我都没说什么!”郁淼回嘴。
踏火踩着泥地,喷着响鼻,一人一马在等一个小娘子挽发髻。
柏鸿舟见她迅速的拆下布条,一席乌黑的发铺散下来,披了满背,发丝像绸缎一般柔滑,跌落在他的臂弯处。
柏鸿舟将身躯朝后移了一寸,发丝又自臂弯坠落,躺在他的腿上,眸色一沉,他突然翻身下马,不再瞧她。
柏鸿舟阖眸,半晌,偏了脑袋去问她:“好了吗?”
“还没”郁淼说。
耳畔是知了的鸣叫,一声又一声。
柏鸿舟没再说话,牵着缰绳,安静的等。
踏火似乎等的不耐烦了,踏着马蹄开始转圈。
“你做什么,躲那么远”,郁淼挽好发髻,拿眼瞟他。
柏鸿舟未回答她,只搭了把马鞍上的把手上了马。
面前这颗脑袋终于收拾干净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上斜着插了一根木簪。
原本这上头要插一根银簪的。
他别开眼,策马狂奔。
行了半柱香的时间,拐至一条狭窄的土路,路两旁是成片的竹林,日头被拦在竹林之外,风打叶片梭梭作响,一阵舒爽的凉风裹了过来。
“出了竹林就是钦州府,我要先找客栈照料踏火,之后再上船。”柏鸿舟牵马而行,在前头的茶棚停了下来。
郁淼将包袱搁在桌上,点了两碗茶,待柏鸿舟打点好踏火后,茶水也上了。两个瓷碗冒着热气,里头各飘了两片碎茶叶。
柏鸿舟见她趴在碗边撅着嘴吹茶叶,碗中那两片茶叶浮浮沉沉,最后终于贴在茶碗边沿,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柏鸿舟去牵踏火,郁淼将两个包袱跨在肩头等他,树上知了吵得不得了,她寻着声抬眼望去,那树密密麻麻的叶片,什么也瞧不着。
寻着知了的空档,郁淼恍惚间听见前头马蹄声起,似乎十分匆忙,路过的瞬间,郁淼瞧得真切,那马背上的竟是三叔。
三叔跟来了,竟然这般快!
郁淼站起身来,见柏鸿舟自茶棚后头牵了踏火出来。她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起来的波澜,朝柏鸿舟笑了笑,迎上去。
到了码头,柏鸿舟去找客栈安顿踏火,让郁淼别乱走。
郁淼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又瞧见了三叔。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衣袍,腰间鼓鼓囊囊,定是准备去兖州,郁庭礼啊郁庭礼,你这分明就是有鬼。
郁淼躲货堆旁,露出一只眼睛瞧三叔同人交谈许久。
柏鸿舟一把捏住郁淼行囊的一角,拎住她,“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郁淼眼珠子滴溜一转,支支吾吾地说肚子疼,又窝窝囊囊的请柏鸿舟行个方便再等等。
柏鸿舟倚在货袋上,拿眼角斜她。
跟着她的余光瞥向三叔的方向。
他颇有耐心等着,直到三叔转身离开,才拖着郁淼的衣袖找船主。
浪拍打堤岸又退回河里,郁淼站在船边,淡淡的腥味一阵一阵的朝鼻孔里钻,前头在马背上颠簸许久,这一瞬间恶心感突然上涌,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搅,终于“呕”的一声,刚吃的吐了一地。
柏鸿舟在同船主问价,并未注意到郁淼的情况。待回头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吐干净了。
柏鸿舟又同船主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船主说了什么,柏鸿舟听后脸色微赧,磨磨蹭蹭地过来搀扶郁淼。
等郁淼好些两人才入了船舱。
自外舱入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边各有几个隔间。柏鸿舟买的隔间在船中右侧边,一张窄塌,一扇小格窗,同通道隔着一个移门。
郁淼靠在格窗边看外头,除了河腥味难以忍受,外头潮水击打着岸边,行商的谈生意,搬货的扛麻袋,倒是一片热闹景象。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船主,还有隔间吗?”
是郁庭礼的声音。郁淼耷着脸朝格窗方向躲着,耳朵却异常灵敏。
“没了,刚一小郎君说他娘子害喜,最里头的隔间给他了!”
娘子!
……害喜!
郁淼瞥了眼倚在窗边的柏鸿舟,闭目阖眼,瞧不出情绪。
见来人周身气派,腰上鼓鼓囊囊,定是不差钱,船主指了指旁边停泊的一搜两层大客船:“若是不赶时间,可以去坐大船。”
“大船何时出发?”郁庭礼又问。
“应当明日上午。”船主说。
郁庭礼犹豫片刻,朝里头指了指“通铺可还有位置?”
“有的,若是急着去北边,挤一挤两日很快就过的。”
郁庭礼点了点头,付了钱朝里面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郁淼起身打算关上移门,却被柏鸿舟一把拉住。
他倾身靠前,挡住移门外的视线,“来不及了。”
极轻的声音灌入耳膜,郁淼瞧见他肩头布料上泛着丝光的暗纹,又快速低头。
他耳中听着通道的动静,眼睛却逗留在她的发顶,她的发丝细软,一根细木簪斜插入发髻,松散下垂。
若是此刻,将她的发簪勾走,发丝定会披散下来,如瀑如丝。
他别了眼,瞧窗外的行船流水。
脚步声穿过狭长的通道,在隔间门口顿了一息,之后竟将移门轻轻带上。
移门关上的瞬间,两人陡然分开,郁淼扑闪着睫毛,似惊慌异常,她立马抬眼问柏鸿舟,“他发现了?”
“他是谁?”柏鸿舟低眉整理衣摆,又懒散的倚在窗边。
“他......”郁淼咬唇,最后似下定决心般,“他就是我三叔,郁庭礼。”
柏鸿舟岂会不知,印象里那日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三叔同一男子在屋檐下喝茶,打算将这豆腐西施推销出去。
她生的白,却不是没血色的白,生气的时候脸上总是浮起红晕,怪不得那男子扭捏了半日,后又聊纳彩之事。
柏鸿舟沉了眼,暗瞧她惊慌失措的眸子疑惑道:“既是你三叔,又替你阿爹还了别人二十五两债,你见到他应当欢喜才对,可你看上去......很怕他?”
“我怎么可能怕他,怎么可能怕自己的亲人。”郁淼斩钉截铁的说。
柏鸿舟似笑非笑,“不怕就好!晚点去用夕食,总会见面的。”
“我刚吐了,没胃口,我就不去吃了,总之,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郁淼一口气说完,侧身躺在木板铺上。
柏鸿舟叹了口气:“刚可是你三叔替咱们关的门,也不知道他瞧见了啥,我得去问问。”
郁淼一下子坐了起来,怒目而视,“柏鸿舟,你莫要忘了,是我......花钱,雇得你。”
“我知道。”柏鸿舟起身,双手交叉抱胸瞧她。
这人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这趟行船落了地是江洲,江州人爱吃河豚,肉质鲜美。
“可,那又怎么样?”柏鸿舟无声冷笑,继续道。
“你得听我安排,你这一路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我的安全,其他的你得等东家指令。”
“东家?可我刚已经同船主说了,你是我娘子,怎么办?”
“你......你做什么瞎说!”郁淼更气了,还好是在外头,他能胡扯,若是在平阳街,她还活不活。
“一个隔间。”柏鸿舟没看她,只从包袱里翻出干粮,掰了一半递过来,“不这样说,船主就得给咱们分铺。你睡通铺,三叔也睡通铺,你确定?”
郁淼没接饼。只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但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那你怎么不说你是我阿兄!”
他本想说,又阿兄!开口却成了“你比我老。”
他认真的咬了口饼,“说不过去。”
“你不是二十二?”
“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嗯?”柏鸿舟戏谑道。
郁淼只想拿饼砸他,“谁管你几岁!”
“你不吃饭,我要吃饭,花了好些银子,总不能挨饿吧!”柏鸿舟瞧着没了刚才的得意,只歪着脑袋,等她的同意。
“吃饭就吃饭,你避着他一点,我可不想让三叔发现我去了兖州?”
“发现了会如何”他追问。
郁淼卷了卷包袱作枕头,并未回答。
许久,郁淼闻到了一丝香味,是船工在尾舱煮粥、蒸菜饼。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她翻了个身,将饿意压了下去。却听见柏鸿舟起身,“我去瞧瞧,若是有吃的给你带一些。”
傍晚的河风是凉爽的,柏鸿舟立在船头,见船破开江面缓缓前行,两岸的青山渐渐退却,只留下远处一艘小小的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河面收网,不知今日收成如何。
甲板上蹲坐了几个用餐的旅客,柏鸿舟瞧见了郁淼的三叔,也蹲在那头吃饼。
他走上前,笑眯眯地朝郁庭礼行了个礼,“刚才是郎君拉的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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