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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同榻   这小郎 ...

  •   这小郎君就是买定最后一个隔间的人。

      瞧他脖子上挂个玉马,走路晃晃荡荡,白白净净,一副二世祖的模样,这般有钱怎么不去坐那大船,挤这小船做什么。

      郁庭礼已悄悄观察了一段时间,眼见这人晃至船头处,似乎在看风景,可他却有种预感,这个小郎君会晃到他面前。

      果不其然。

      郁庭礼抬头笑了笑,“随手的事。”

      郁庭礼笑归笑,却并未起身,依旧半蹲着啃菜饼。

      “刚娘子不舒坦,一时心急忘记关门,多亏郎君心细,在此谢过郎君!”柏鸿舟又行了个礼。

      郁庭礼瞧了眼小郎君的表情,倒真像是来致谢的,他站了起来,随手回了个礼,“郎君多礼了 ,不过是顺手的事,不必在意。”

      郁庭礼瞧着正当壮年,肤色偏黑,虎口处却并无用兵器的痕迹,观其衣着像个行商,可这些都不甚奇怪。

      怪就怪在,郁庭礼很警觉。

      柏鸿舟上甲板,就感受到了一个探究的目光,他假意站在船头欣赏风景,又随意走动,确认这个探究的目光就是来自郁庭礼。

      既如此,柏鸿舟只能先去会会他。

      “这菜饼可真难吃!”小郎君开口,“我那娘子死活不吃,我又有什么法子,出门在外哪有家中舒心,她同我恶语了半天,我实在受不住了,只得出来透口气……”

      柏鸿舟瞧了眼郁庭礼,又捂了捂嘴,“瞧我……娘子也是好的,只是随我吃苦了……我本该对她更好些。”

      郁庭礼不知道他抽什么疯,找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家事。

      “郎君不必在意,这菜饼确实难吃。”郁庭礼随意回话,起身想要离开。

      柏鸿舟退了半步,自顾自地说:“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好吃的,即便是花上十两银子也是要得……可这破烂地方!”柏鸿舟未同郁庭礼打招呼径自晃去了尾舱。

      郁庭礼拍掉手上的饼碎,斜了一眼在尾舱闹事的小郎君,呸了一句:“哪家养出来的蠢物。”

      尾舱离通铺很近,就隔了个矮门。

      柏鸿舟把嚣张跋扈的话讲了个遍,非得让船工将好吃的拿出来,引得在通铺休息的一干人都跑去尾舱看热闹。

      直到船主过来,柏鸿舟才有所收敛。

      “不是我说,这菜饼委实难吃,你知道的,我那娘子吃惯了燕窝鱼翅,也不是非得让拿出多少好吃的食物,总不能拿个菜饼糊弄人吧!”

      船主后悔一时心软,将隔间留给他。

      只能耐着心劝服他,“你娘子害喜,不是菜饼吃不下,恐怕其他东西也吃不下,几个月了?”

      柏鸿舟一脸懵,“什么几个月。”

      看热闹的嘲笑他,“自家娘子几个月都不知道,不会是别人的种吧!”

      柏鸿舟似乎发怒,要过去扯那人的衣领,被船主和船工拦住。

      船主示意其他人散了,他将柏鸿舟拉至一旁,“若你娘子喜酸,我这里有些果脯,你可以拿去尝尝。”

      “我娘子总说没胃口,吃些酸的倒是好主意”柏鸿舟眉开眼笑,“这样,我也不白拿,多少银子,我给!只要娘子开心就好……十两银子行吗?”

      船主拉住他,“你这郎君,知不知道财不露白,你可千万别再说了,就几个果脯,拿去就是。”

      “可不能白拿人东西”柏鸿舟作势要掏银子,被船主硬压住。

      “唉,说你什么好呢!快去照顾你娘子吧!”

      柏鸿舟红了脸,羞赧的低声回了一句,“我俩尚未成亲。”

      又像是宣誓一般,大声的说,“不过,待到了江州,就成亲!一定风光大办,绝不委屈了她。”

      通铺里传来一阵咦哦的声音,接着是几个郎君的调笑,“就说的私奔的,你们还不信。”

      “十两银子买果脯,这郎君脑子有病吧!”

      “你管人家,人家有钱。”

      “有钱还挤这破船?”

      “说了是私奔嘛,你当都跟你一样,坐大船怕被熟人撞见?”

      “呸!老子是没钱!”

      通铺里一阵哄笑。

      “对了,方才那郎君找船主要幂蓠来着。”

      “幂蓠?遮脸的?”

      “那不是私奔是什么!”

      郁庭礼侧躺在榻上翻了个身,真真后悔赶时间非得挤这通铺,吵的人不能安心。什么果脯要十两银子,也不怕酸掉了大牙。

      这边有人嫌弃果脯酸掉大牙,那边瞧见果脯心生欢喜。

      柏鸿舟端着一碗粥,拎着一个油纸袋进了隔间,随手带上门。

      “尝尝,可酸了!”他将粥搁在木板上,又递过来油纸袋。

      郁淼起身,打开油纸袋,一阵微酸的果香自袋口飘散出来,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来颗果脯。

      “哪来的?”郁淼突然生了一些胃口,她起身端稀粥。

      柏鸿舟递了过去。

      “船主给的,说你……辛苦了。”柏鸿舟微不可查的笑了声。

      他没说错,郁淼确实幸苦了。

      刚在他的戏里当了个害喜还同郎君私奔的娘子。

      这声笑被郁淼捕捉到了,她狐疑的盯着柏鸿舟,“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笑的这般……”

      这个词郁淼说不出口,他刚才的笑声有些浪荡、轻浮,总不像一个正经人家。

      “我能有什么事!”柏鸿舟偏头去瞧移门,移门上头有个木栓子,睡在里头倒是安稳。

      只这一个窄窄的木板床,怎么睡?

      木板上睡她还是睡自己?

      大家都知道,她怀孕了,总不能让她睡地上。

      于是,柏鸿舟开始催促她,“赶紧喝,喝完了,我还得把碗还回去。”

      郁淼点了点头,打算先喝粥再吃果脯,喝前用手碰了碰碗口,“有些烫。”

      柏鸿舟不信,刚自己就这样端来的,怎么没感觉烫?

      他握碗,用调羹搅拌几下,吹了吹,“来,不烫了,喝吧!喝完了早点睡。”

      原本他说不烫了,郁淼已经接过碗,调羹都送到了嘴边,听他又说喝完早点睡,粥僵在唇瓣再也送不进去。

      奈何柏鸿舟还关切的盯着她看。

      一勺粥进了口中,柏鸿舟又在一旁催,“是还烫吗?我瞧瞧。”

      作势,他就来接碗。

      郁淼睨了他一眼,见他确实只是满脸的关切。
      将粥碗移了半分,“不会烫了。”

      她将调羹至碗中拿出,递给柏鸿舟,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下去。

      突然柏鸿舟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在法华寺那日,她也是如此喝药的,自己将自己鼻子捏住,一口灌了下去。

      喝完了,他也看傻了,主要是思想神游了,一时没回来。

      郁淼敲敲他的脑袋,“喏,碗给你!”

      柏鸿舟接了碗,犹豫要不要告诉郁淼嘴角那粒粥,若是留着明天吃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瞧了一眼又一眼,终于扭头走了。

      郁淼只觉得他怪怪的。

      哪里都怪。

      郁淼拿着油纸袋,再想先吃哪一颗果脯才好,黄色的大约是桃子,红色的可能是李子,那几颗暗红色的应当是杨梅,黑色的是什么果子,她没见过。

      郁淼喜欢找熟悉的下手,熟悉的让她觉得安心,所以她捏住一颗黄色的桃子干放入口中,一阵甜丝丝的香味由口入喉再入腹。

      柏鸿舟在外头替她送碗,她在隔间里美美的吃着果脯,这五两银子花的挺值。

      这边想着,柏鸿舟就开门进了来了,他手上抱着一个苇席,朝地上一铺。

      “你……”他搓了搓手,指了指郁淼身后,“将我的包袱拿来。”

      郁淼递了过去,他却没接,眼睛却盯着她的嘴看。

      郁淼撇过脸,心想,柏鸿舟什么时候成登徒子了,突然意识到,他可是个郎君,这般眼神看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让郁淼大骇。

      她快速挪到了木板床一角,指了指苇席,“你……今晚睡地上,我确定了!”

      原本柏鸿舟就打算睡地上,席子都借来铺好了,被她这么一安排,突然生了反骨的心。

      “哦?凭什么?”柏鸿舟问,边问边脱靴子,坐上了床沿。

      “你……你走开!是我花……”

      “对,是你花钱,雇得我。”柏鸿舟躺了下来,“所以我要睡板床。”

      郁淼狠踹了他一脚。

      这一脚,力道可不小,且踹到他的腰上,柏鸿舟呼的一下坐了起身。

      “怎么,要同我动手?”

      他盯着郁淼的脸庞,气鼓鼓的脸又小又尖,没一点肉,灯油上的火光晃了一晃,越发显得清瘦。

      看来真的要给她加点餐。

      “谁同你动手。”郁淼见他盯着她的脸瞧,心中越发不安,孤男寡女在一个隔间,如果发生点什么,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况且他一只手就能控住她。

      郁淼思量再三,语气缓了一些,“你这样子,我怎么睡?再说男女授受不亲的,我……”

      柏鸿舟转过身去,躺了一半的铺位,轻飘飘的飞来一句话,“该怎么睡就怎么睡!你是个人,我也是个人,你睡得,就我睡不得?”

      郁淼眼眶红了一圈,说不过还踢不走。

      她起身,打算睡地上,可他睡在外侧,长腿曲着,着实很大一只,路全被堵死。

      “你起身,我睡下面。”她说话。

      见他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只能用手指搓了搓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对着她,瞧见她抱着双膝,窝着脑袋,头顶又是一个发窝,许是躺在木板床上许久,发丝也乱了,发髻上斜着一根发簪松松垮垮的搭在脑后。

      柏鸿舟别过眼,又别了回去,探着看,发现她确实红了眼睛。

      “行行行,哭不过你,我睡地上还不行吗?”

      郁淼瞧着他翻身下床,将苇席铺平,背对着她躺了下来。

      郁淼没同他争,揉了揉眼眶,得意一瞥,随后也躺了下来,许久两人无话。

      之后郁淼见四周静悄悄,困意袭来,才起身卸了木簪子。

      一头长发泄了下来,柏鸿舟似乎闻见了熟悉的药香,紧紧闭着眼睛,再也不敢转头。

      过了许久,他还是没听见郁淼均匀的呼吸声,她应当还没睡。

      他开口,“我同你三叔见过面了”。他未转身,耳朵追踪着她的声响。

      郁淼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她没有点灯,只说,“为什么见他,不是说好了不见的吗?”

      “你声音小一点。”柏鸿舟说。

       这人说话不算话,郁淼一口气上不来,想扑他身上撕了他。

      “你不守承诺!”

      柏鸿舟冷笑一声,“你是第二个这样说的人,第一个……已经死了。”

      郁淼闭了嘴。

      用被子将自己闷了起来。

      许久过后,郁淼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月光透过小格窗泻在被褥上。

      褥子下是将自己闷起来的郁淼。

      柏鸿舟起身掀了她的被褥,动作轻柔,却还是惊动了她,她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

      柏鸿舟停了一息,一头乌黑的发被压在了身下,他捞起一缕,让发丝在指尖流淌,滑过手背,在指腹间慢慢揉搓。

      瞧见她额头上闷出的汗珠,掏出帕子轻轻一点一点按去。

      握帕的手悬在她的腮边,停了一息,帕子掉落,手终于抚上了腮,“你说,要如何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同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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