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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人模狗样   宁娘脖 ...

  •   宁娘脖子一缩,指了指河边的方向。

      她竟搬到了河畔。为何好端端的要搬家,若是搬家,那平阳街的铺子为何在修葺,难道真如她醉酒所说的一般,她比他还有钱,且赚钱不像他,还得靠色相。

      他又哪里靠色相了。

      柏鸿舟沿着堤岸走了一圈,还是想不明白。

      自堤岸远远望去,河畔东边确实开了三两家铺子。

      此时日头沉了一半留了一半,昏黄的光将河畔的杨柳拉长,铺子在打烊,门板上了一块又一块,白日的热闹就这样被收走了。

      一家铺面的娘子见问路的郎君清峻端正,谦谦有礼,便指了指转角处说,“就那间铺子。”

      柏鸿舟望去,泥巴夯筑的墙面坑坑洼洼,门板显然已经换了,屋顶的瓦片也翻了,却遮掩不住破落气息。

      远远不如平阳街的铺子。

      前日郁淼敲了许久的门,莫不是真的遇见什么难事?
      作为邻居,早该过来探视一翻。

      柏鸿舟敲了敲门,门内无人应答。暗想,不久就要宵禁了,这时候,她应该不会到处乱走。他又绕到围墙边,打算翻墙进去,墙上歪歪扭扭长了一些杂草青苔,泥糊的墙面摸上去梭梭掉粉。

      他拍了拍手,罢了!出门的时候换了件月色衣袍,弄脏了得洗,沁娘回梧州,徐官人在东城,谁给他洗?

      正待他要转回去敲门,围墙内传来说话声。

      柏鸿舟侧耳倾听。

      隔着围墙听的不太真切,可那一句一句是这样说的:“阿毛,可怎么办呀!龙舟赛一过三叔就会来。”

      “来了,我也不好再拖,要不今日就去找他?或许他愿意带我去呢?”

      “阿毛,阿毛,你倒是吭一声呀!”

      “你是不知道,不是我不去找他,他真的是太......阴险......狡猾......毒辣......别看他人模狗样”。

      柏鸿舟有一瞬间以为她说的那人是他。

      “阿毛,我要怎么办!”

      紧接着院里轻叹一声,像是阿毛也不能给她答案,她只能将愁绪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柏鸿舟听了许久,得出一个结论,她的朋友阿毛,大概率是一个哑巴。

      他抬眼,翻墙而入。

      待站定,见那人抬头一脸诧异,嘴里还叼着一块桃肉,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她刚刚应该是蹲在鸡窝旁,柏鸿舟突然想起,她是有一个朋友叫阿毛,还每天下蛋给她吃。

      柏鸿舟轻笑一声,无视她的诧异,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她倒是惬意。躺着摇椅,啃着桃子,凳子上还摆着今日赚来的五十两银子。

      “不知道敲门吗?这可是......闺房!”郁淼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便是恼怒。

      “闺房......不会这么破烂”柏鸿舟说。

      “你......私闯民宅。”郁淼指着他的鼻头。

      “这词,用对了”柏鸿舟起身摘了个桃子,用衣袍擦了擦,咔嚓一声,桃子的清甜在嘴里散开。他又躺上了摇椅,吱呀吱呀的摇了起来。

      边摇边拿余光打量她,瞧这气哄哄的脸,瞧这豆腐西施,惯会过日子。

      “前日来找我,所为何事!”柏鸿舟也不想她杵在一旁,拍了拍放银子的凳子,又自顾自地阖眼,像是在休息。

      郁淼没打算坐过去,她将桃子三两口的快速啃完,桃核朝树下一丢,抹了一把嘴,说道:“我想出趟远门,能不能......雇你。”

      她总要开这个口,虽然他知道,他恐怕不缺钱,她瞧了眼五十两的银锭,悄悄挪过去,收了。

      “多远?”

      “也没多远,就......兖州”郁淼答。

      他睁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兖州还不远,再远就出边境了。”

      “为何去那边?”柏鸿舟摸了摸袖口的玉串问。兖州靠近怀溯州,那边不太平。

      “我,想去寻个人,”郁淼瞧了眼柏鸿舟的脸色,瞧不出个所以然,又说,“寻一个恩人。”

      “恩人?”

      “你的恩人还真多!”柏鸿舟摇摇头。

      “真是恩人,我阿爹去世前欠了他好些银子,可他免了一些,心中过意不去,况且,你给了我五十两,刚好把这人情还了,也好安心做生意。”郁淼站的端端正正,好好解释了一番。

      “说实话!”柏鸿舟冷冷地说了句。继而起身踱步至屋檐下的缸边。

      一只小鲫鱼露出水面,又呼的一下钻进水中。

      “实话就是......”郁淼一阵恍惚,不知从何说起,三叔那事不能说。柏鸿舟只是邻居,他若是时逐溪,早就剖了心迹的同他交谈,问询他的意见。

      可他是柏鸿舟。

      说来说去,郁淼是偷窥过他,也得了他的相救,得了他的照应。甚至偶尔有一些遐想,但毕竟他们还没有熟到能交换秘密的地步。

      说是恩人,还隔着一层客气。

      “是不能同我讲?还是因为我......太过阴险?”柏鸿舟突然靠近,声音在她的头顶处响起,郁淼踉跄着后退,“......狡猾......”

      郁淼眉头一皱,这话她好像刚刚说过。接着又听见“......毒辣......”

      这不就是她同阿毛说的那些话。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种凌迟,郁淼的脸憋得通红,才见他勾住她的下巴,郁淼对上他望过来的眼。

      “还人模狗样...!”柏鸿舟咬牙切齿。

      他的呼吸中带着桃子的清甜,郁淼吞了吞口水,避开他的目光。

      郁淼推开柏鸿舟。

      “说的不是你,我同阿毛说别人呢!你误会了!”她没事人一般笑了笑,试图将那句话圆过去。

      之后退到一尺开外。

      “打算出多少钱雇我?”柏鸿舟指了指她藏在身后手心里的银锭,勾了勾指头。

      “五十两?”郁淼惊呼!“你怎么不去抢?”

      按三叔所说的,他一共也就给了黄儿刚二十五两,她为这事花了五十两,那兖州真的没必要去。

      “兖州在边境,靠前一点就是怀溯州,那日玉屑宴你也在,应当知道,那一圈悍匪横行,我若送你去,定是要保你平安归来,这个价钱,不贵了。”

      郁淼不做声,瞧天色也越来越晚,若是柏鸿舟就这么一走,明日三叔来了没法交代,只能硬着头皮问,“还有没有一丝降价的余地?”

      “有!”柏鸿舟似笑非笑。

      “若你能说三叔怎么了……倒还有砍价余地。”柏鸿舟一双眼睛追着她,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三叔......,柏鸿舟怎么知道三叔,所以柏鸿舟偷听了多久。

      郁淼背过脸。

      “三叔替阿爹还了黄儿刚二十五两,有白纸黑字,我不信,想亲自去问问!”

      “半真半假!”柏鸿舟笑笑。

      “你爱信不信,爱去不去!”郁淼恼怒。

      她推他出门,却被柏鸿舟反剪了双手压在门板上。

      “既然有求于我,为何还这般傲气?”柏鸿舟问。

      “既不想花钱,不想付出代价,又怎么能得到想要的,……所以,你到底要什么!”他似乎在呢喃自问。

      郁淼别过头,说话就说话,剪她手背做什么,她被禁锢在他跟前,他却君子做派,像是同她保持距离一般,身体尽量后靠。

      “你放开我!”她跺他脚背。

      柏鸿舟一手将她的头扶正,接着问,“你三叔做了何事!”

      “我不知!”

      “没证据?”

      “是的,没证据!”

      “行,我不知道你三叔做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明日辰时出发去兖州,你在路上想起什么再同我说,五两银子,你包食宿,每顿都得有牛肉,住上等房,行就吱一声。”

      郁淼点了点头。

      之后,郁淼侧面打听兖州的情况,又问他去兖州要多久,她要赶着春娘的婚期回来,柏鸿舟说,走陆路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太久,有没有更快的方法”郁淼问。

      柏鸿舟说,“那就只能走水路,水路两日,之后快马加鞭,大约三日,来回满打满算七日”

      “明日到河畔东头汇合,先骑马到运河渡口,上船行两日,再骑马至兖州,只是......”

      柏鸿舟停了半晌,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柏鸿舟走后,郁淼检查了一遍屋子,确保藏起来的银钱房契不被别人发现,才开始装行囊。

      英娘和阿耀会住过来,应当是安全的。若是还不放心,可以托付黎远照顾一二,可黎远他愿意吗?

       酒席上黎远的眼神一直刻在她的心里,她不敢回想。

       郁淼头一次打了退堂鼓。

      若是明日三叔来,见她不在平阳街了,三叔又会作何感想,所以能拖一时就一时。

      走前,她同英娘嘀嘀咕咕了许久,柏鸿舟在堤岸打着水漂等她。

      许久过后,郁淼才喘着气跑到他面前。“走吗?”她笑弯了眉眼。

      河边的风太大,将她发丝吹乱了,他低头,提起脚边的包袱甩上郁淼的肩头。

      “这一路,辛苦你了!”他说。

      “你装什么了,这么沉!”

      “该不会是银子吧!”郁淼有根据的瞎猜。

      柏鸿舟斜了她一眼。

      “打开看看?”

      郁淼摇头,她可不敢乱瞧,猜一猜倒是可以的,他经常打打杀杀,恐怕是兵器,她记得,他有一把蓝宝石短刀,怕是也带上了。

      若是带兵器,这么重就说的过去。

      郁淼认命的将他的包袱一并扛上肩头,却上不了马。

      裙摆太长了,早知道……

      “你打算同它耗到天黑?”

      “都怪你这包袱,死沉死沉的,你来!”郁淼将柏鸿舟的包袱递给他,柏鸿舟却没接。

      她又试图踩上马镫,柏鸿舟伸手扶住她的侧腰。隔着薄衫,掌心宽大而有力。

      郁淼僵了。

      “抬脚”他拍了拍马鞍,手心一用力将她托上马背。

      郁淼别开眼看河边葳蕤的水草,被风一吹,水草纷纷低下了头。

      柏鸿舟上马,坐在她的后头,一手牵着缰绳,策马前行。

      两人一路无话,郁淼在马背上想如何能找到黄儿刚,柏鸿舟却在想一早去东城找父亲,起的争执。

      明日就要祭祖,可他要去兖州,他让父亲再选吉日,父亲勃然大怒。

      “你当祭祖是儿戏?”柏长淮的声音因为怒气而抖动。他摔了茶盏,让他跪下。

      当时他说的是:“父亲若是将祭祖改期之事办妥了,入公主府也不是不能谈!”

      柏鸿舟知道,一向求稳的父亲,是不可能真的只压太子一线,魏王那条线,柏长淮也不敢放手。

      将他送给魏王的阿姐,翎华老公主当面首,这样的损招竟是当爹的人想出来的。

      或者父亲从未考虑过他的处境,一直如此。

      父亲尚不知洵谦是谁杀的,若是知道了,会发疯吧!快意突然涌上,像一根烧的滚烫的铁针,自他的后颈扎入,直到穿过脊椎骨,穿的他浑身滚烫。

      柏鸿舟盼着府衙能早点找出真凶,可看样子还得些时日,他只能咬紧后牙槽,将那股快意咽了下去。

      “驾~”

      柏鸿舟单手策马,马儿在呼喝下跑的更快,郁淼一把攥住飞扬的鬃毛,不敢睁眼,鬃毛又硬又扎,她只能越攥越紧。

      “踏火,你……你跑慢点。”郁淼抖着声安抚踏火。

      前头没有东西遮挡,身躯不自觉就朝后头靠了靠。

      柏鸿舟伸手抵住她的后背,冷声道,“坐好。”

      柏鸿舟的手心如同烧红的烙铁,因为被抵住,郁淼才没有靠上他的胸膛,她坐直了身躯,不敢再乱动。

      不一会儿,柏鸿舟的另一手从她侧边绕过,将郁淼圈在臂弯里,速度也慢了下来。

      郁淼朝前压了压,离柏鸿舟远了些,风这般大,这般冷,柏鸿舟为何这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人模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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