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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希尔酒店04   夜露沾 ...

  •   夜露沾湿了露台的大理石,风卷着绿叶掠过栏杆,发出细碎的呜咽。

      笠泽紧盯着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光。

      处长临行前特意交代的搭档,总算是出现了。

      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笠泽抬手抹了把脸颊上溅到的微凉夜露。

      “行动处,笠泽。”

      简单的自我介绍像一把钥匙,解开了方才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悄然消散。

      沈斫年上前两步,停在那团蜷缩在黑影里的东西旁,屈膝蹲了下去。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一缕,照亮了地面上的痕迹,那是笠泽方才用匕首捅出的贯穿伤,黑影流出的暗色的液体正顺着大理石的纹路缓缓蔓延。

      笠泽站在一旁,皱眉思考。

      脑海里反复回放老板和经理的叙述:那黑影飘忽不定好似没有实体,除了最后推搡经理的那一记,全程都像是雾气。

      但笠泽在酒店门口和黑影搏击时,也确实像一刀捅进了雾气里。

      可方才这一刀,分明是结结实实的捅穿了对方,刀刃刺入皮肉的阻滞感至今还残留在指尖。

      这和情报完全对不上号。

      “变异了。”沈斫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黑影的边缘,指尖刚一碰到,那黑影便如潮水般退开些许。

      “这画已经衍生出了黑影的实体。”他抬眼看向笠泽,“一旦完全变异,它的危险等级会从D级直接跃升至B级。”

      “隐瞒不报!”

      B级诡物的破坏力绝非D级可比,一旦失控,整个酒店乃至周边深山都可能遭殃。

      情报处明明掌握相关信息,却因为所谓的人情隐瞒情报,任由画中黑影变异。

      两人快速检查了露台的环境,地上留有黑影行动的模糊痕迹,大理石缝隙里嵌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黑烟。

      可当他们准备进一步调查时,却见地面上的黑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如同被晨雾吞噬的墨渍,只留下丝丝残痕。

      “不好,变异程度已经不亚于C级了!”笠泽脸色一变,猛的起身。

      C级诡物已具备自主逃窜和进阶的能力,再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快步走向悬挂异画的三楼尽头。

      三楼走廊便是笠泽在环境中看见的那条陌生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的寒意也愈发浓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的黑暗中静静等待。

      走廊尽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颜料香,这奇异的味道令人心悸。

      灯光在画框边缘明明灭灭,给画布里的情景披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笠泽握紧手中的匕首,缓缓走上前,目光锁定着那幅悬在墙中央的古画,画布上的墨迹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在画布上留下丝丝墨痕。

      仔细端详了片刻,笠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我们该毁掉那幅画。”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灯光都跟着颤了颤,几欲熄灭。

      走廊的寒意愈发浓重,灯光在画框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如同岁月凝固的泪痕。

      沈斫年站在画前,指尖悬在微凉的木质画框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画布,仿佛穿透了层层油彩,看到了上个世纪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

      “这画的诞生,源于一场惨烈的复仇。”

      沈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被岁月尘封的沉重。

      “上个世纪,猎杀女巫的狂潮席卷全城,人人自危,这副画的作者,便是那场灾难里剩下的遗孤。”

      沈斫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画布,指尖划过之处,画布上的墨色竟微微泛起涟漪。

      “他自幼被遗弃,是教堂里的修女们将他抱回来拉扯长大。修女们给了他唯一的温暖,是他此生认定的家人。可在那样的混乱的时代下,女巫的名誉成了最锋利的屠刀,那些善良的修女,一个个被莫须有的指控缠上,推上审判台,受尽折磨,含冤而死。”

      沈斫年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心悸:“家没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也没了。他将滔天恨意隐藏起来,以庆祝猎杀女巫大捷为名,向所有参与过指认、审判修女的人发出了宴会请柬,那些贵族、教士,一个都没有落下。”

      “宴会上,他亲手将碾碎的迷魂药混进琥珀色的酒水里,温和的劝着每一位宾客饮下。”

      沈斫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沾满鲜血的罪人,每个人都沉醉在虚假的欢庆里,毫无防备的陷入了昏迷。等这些罪人失去知觉时,他点燃了教堂,从正门到偏殿,从祭坛到告解室,火舌顺着陈旧的木梁疯狂攀爬,舔舐着每一寸沾染罪恶的角落。”

      话音未落,画布上的景象骤然扭曲、翻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泛起涟漪。

      原本华贵的宴会场景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烈焰,赤红的火光几乎要冲破画框,将走廊映得一片赤色。

      浓烟在画布上翻滚,隐约能看见昏迷的人们在火海中被裹挟,华贵的衣袍化为灰烬,狰狞的面容在火光中定格。

      “烈火吞噬了教堂的每一寸土地,也烧尽了那些人的罪孽。”

      沈斫年的目光凝在跳动的火光上:“复仇之后,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温热的鲜血顺着画布流淌,以刻骨的执念为笔,将所有的痛苦、恨意与不甘,都融进了这方寸画布之中。最后,他抱着这幅画,在教堂的废墟中央,随着残墟一同归于沉寂。”

      画布上的火焰似乎更烈了,连空气里都弥漫开一股虚幻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那些火舌仿佛有了生命,在画布边缘舔舐、跃动,连房间里的灯光都跟着明灭不定,寒意与灼热诡异交织,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画中幻境。

      随着沈斫年的叙述,画布上的墨色如同活物般翻涌、凝聚,原本模糊的场景骤然变得清晰可怖。

      那尊原本立于教堂中央的圣母像,此刻被四枚锈迹斑斑的铁钉死死钉在漆黑的十字架上,铁钉穿透了她的手掌与脚踝,铁锈混着暗红的血渍凝结在钉头,顺着木质纹理蜿蜒而下,在洁白的衣袍上晕开一片片狰狞的污渍。

      圣洁的长袍被鲜血侵染,破碎的布料耷拉在身侧,露出的肌肤布满深浅不一的划伤与瘀青。

      昔日慈眉善目的圣母,此刻双目圆睁,眼白布满血丝,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绝望与痛苦,却又透着一丝诡异的悲悯。

      两行暗红的血泪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穿过凹陷的颧骨,在下巴处汇成珠滴,一滴滴砸在十字架上,洇开细小的泪花。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形成一道僵硬而扭曲的弧度。

      那笑容掺着无尽的苦楚,像是在为世人的罪孽而哭,又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复仇而笑。

      画中的阴风仿佛穿透了画布,卷着细碎的呜咽在房间里回荡,灯光在圣母狰狞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血泪与笑容显得愈发惊悚,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带着一股神圣被亵渎后的死寂。

      那些出席宴会的贵族老爷们,早已没了体面的西装革履。

      华贵的外套被粗暴的扯开,底下的躯体扭曲变形,布满青黑的鳞片,一张张人脸狰狞如恶鬼,獠牙外露,正疯狂地扑向圣母,贪婪地蚕食着从她伤口中涌出的鲜血,他们的嘴角沾满暗红的血污,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等不了了,”笠泽的声音沉郁,“这副画一旦完全变异,当年教堂里吞噬一切的烈火,会原封不动降临在希尔酒店,一如当年,无人生还。”

      笠泽抬眼扫过墙上那幅《教堂晚宴图》,画布边缘已渗出暗色的纹路,像某种活物的触手在蠕动。

      沈斫年站在一旁,指尖灵活的卸下了颗白银子弹递了过去。

      笠泽接过,匕首尖端利落的撬开弹壳,黑色粉末簌簌落在掌心,细腻的粉末却带着隐隐的腥气。他摸出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蹿而起,当火焰舔舐上黑色粉末的瞬间,显现出异常的景象。

      寻常的橙红色火焰骤然转暗,化作幽诡的蓝绿色,像淬了毒的磷火,在空气中静静燃烧,连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可惜没有龙骨粉,不然效果能翻倍。”

      笠泽盯着那簇蓝绿色火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话音刚落,身侧的沈斫年忽然挑了下眉,动作慵懒利落的抬手掀开大衣下摆,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个磨砂小玻璃瓶,瓶身里盛着雪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龙骨粉。”

      沈斫年将玻璃瓶轻轻放在掌心递过去,“行动时会需要的。”

      笠泽抬眸,目光落在沈斫年掌心静卧的龙骨粉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满意,他接过沈斫年递来的玻璃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看来处长给我配的这搭档,还真没让人失望。”

      笠泽旋开瓶盖,示意沈斫年往后退两步。

      沈斫年依言退后两步,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笠泽手腕一扬,雪白的龙骨粉如细雪般撒落在《教堂晚宴图》上,与画布上的暗红纹路一触即合,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紧接着,笠泽将掌心那簇蓝绿色的火焰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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