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了清晨的男人》金翅鸟的心灯

9、清晨之光 闹钟把他

　　闹钟响的时候，阿梨正在做梦。梦里他在一片森林里迷路了，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他不停地走，却总是回到原地。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看见前方有光。他朝着光走去，走出森林，看见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像星星落在地上。林果站在花丛中，对他微笑。

　　闹钟把他从梦中拽出来。阿梨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客房，林果的家，昆明。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

　　他坐起身，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东方有鱼肚白。窗外的那棵桂花树上，鸟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阿梨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深蓝变成浅蓝，浅蓝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淡金。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来了。

　　他洗漱，换衣服，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穿着衬衫西裤，虽然瘦，但精神还不错。阿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但笑得有些僵硬。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式地打扮了，感觉像在扮演一个角色。

　　林果还没起床。阿梨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煮了咖啡，热了牛奶，烤了吐司，煮了鸡蛋。咖啡的香味弥漫开来，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他把早餐摆在餐桌上，写了一张便条：“我去上班了，晚上见。”

　　便条贴在冰箱上，阿梨提着包出门。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晨练。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润。阿梨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的昆明很堵，地铁完美的避免了拥堵。阿梨坐在靠边的位置，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流动的黑色灰色。到站了，出站，看到很多卖早餐的铺子、小锅米线、煎饼果子的香味飘过来。阿梨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融入这样的早晨，熟悉是因为这曾经是他每天的生活。

　　公司在一栋新建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在晨光里闪闪发光。阿梨在楼下买了杯咖啡，然后走进大厅。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他的入职通知，带他去人事部办理手续。手续很简单，签合同，领工牌，分配工位。工位在十六楼，靠窗，能看到远处的西山。

　　部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看起来很严肃。他把阿梨带到工位，简单介绍了工作内容和团队成员。“你是临时项目，主要负责电路设计这一块。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希望你尽快进入状态。”
　　阿梨点点头：“我会的。”

　　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忙碌。项目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的智能化改造，阿梨负责其中一栋楼的电路系统设计。图纸很复杂，要求很高，他花了一上午才看完所有资料。午饭时间，同事们叫他去食堂，他婉拒了，自己带了面包和牛奶，边吃边继续看图纸。

　　下午开会，讨论设计方案。阿梨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主管听了，点点头：“可以考虑。”其他同事也提了些建议，会议气氛还算融洽。散会后，主管拍拍阿梨的肩：“好好干。”

　　阿梨回到工位，开始画图。电脑屏幕上的线条一点点延伸，连接，组成复杂的电路图。他画得很专注，时间过得很快。等抬起头时，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在加班，灯光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收拾东西，关电脑，下楼。夜晚的昆明很热闹，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阿梨站走到地铁站的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他忽然想起林果，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加班了没有，回家了没有。

　　地铁来了。阿梨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窗外的城市夜景像流动的画卷，高楼，桥梁，灯光，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片光斑。他拿出手机，想给林果发消息，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回到家，屋里亮着灯。林果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看见阿梨进来，她抬起头：“回来了？”
　　“嗯。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阿梨愣了一下。林果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我煮了粥，炒了两个菜。你去洗洗手，马上好。”

　　阿梨洗完手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白粥，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豆腐，还有一碟阿梨带来的切成四小块的菜叶豆腐乳，林果喜欢吃的味道。很简单的家常菜，但颜色很好看，香味也很好闻。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饭。

　　“工作怎么样？”林果问。
　　“还行，挺忙的。”
　　“忙就好。”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昨晚不同，没有那么压抑，反而有种微妙的缓和。像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绷着。

　　吃完饭，阿梨洗碗，林果继续工作。阿梨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洗好碗，他走到客厅，看见林果专注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阿梨心疼。

　　“我……我去看书。”阿梨说。

　　林果点点头，没有抬头。

　　阿梨走进书房，打开台灯。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