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红烛夜 我救了你的 ...

  •   吴氏盯着她看了一刻,随即春风满面,起身笑挽了江初宁的手:“我的儿,你果然是有造化的。”

      “苏大人传话说,他愿意留下你。”

      江初宁怔怔注视着吴氏与陈氏脸上的喜悦,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悸中缓过神来。

      苏晏……收下她了?

      他怎么突然……

      可吴大少爷那边又该怎么办?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不等江初宁多想,吴氏亲切引她到自己歇息的后厢房换了衣服,又额外拿来一套翡翠头面。江初宁怯怯看了眼陈氏,推脱不敢受。吴夫人便让自己的表妹收了,和善笑道:“就当伯母给你添的嫁妆吧,好姑娘,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虽说只是个侍妾,但毕竟江家出去的人,也不能失了体面。”吴夫人看丫鬟为江初宁重新挽好发髻,对陈氏说,“这件事尚书府会安排,你们不必担心。”

      陈氏无言与自己姐姐对视片刻,合眼讲。有劳夫人费心。

      直至她们离开,再未有人提起过吴大少爷。

      马车磷磷驶过官道,江初宁看着微动的车帘,恍惚想,这算逃过一劫吗?

      可跟了京城闻名的活阎王,又会有什么样的噩梦在等着她。

      江初宁不敢细想。

      尚书府的确如吴夫人承诺的,派了嬷嬷来。这些日子她在夫人的院子里学规矩,白氏也没有再打她。

      棠梨满院春欲尽时,江初宁坐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出了江家。

      傍晚,苏府。

      日影西沉,天际红霞烧得绚烂,余晖蒙上窗棂,给屋内镀了层怊怅晦暗的昏红。苏晏坐在案边看公文,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准后,方才推门进来。

      风扑进室内,吹得灯台上的烛火飘忽几晃。一个和苏晏年纪相仿的鸾仪卫站在隔断后,斟酌问:“江家的人已经上轿了,还是按从前的规矩办?”

      苏晏手上动作顿了一瞬,他收起文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次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那人闻言微怔,见苏指挥使思量片刻,指尖略点了点桌面:“你们盯的那几个人,可以抓了。”

      下属领命离开,书房里又只剩苏晏一人。

      又过了一会儿,抬着江家三姑娘的轿子摇摇晃晃走过长街,从小门进了苏府。

      一个管事姑姑迎江初宁下轿,带她去厢房沐浴。

      她记得二姐姐出嫁那日,家门前鞭炮喜乐响得热闹。二姐姐穿着大红嫁衣,金玉满头翠满身,眼里却泪光涟涟。

      她抓着她的手,说。妹妹,你一定要嫁个如意郎君。

      不要……不要和我一样……

      屋外有嬷嬷来催,二姐姐没再说下去,起身出了房间,由着陈氏给她盖上盖头。江初宁看不见她上轿时的表情,却始终记得二姐姐眼角那滴未落下的泪。

      今日她也离开了江家。

      却没有三媒六聘,合卺嘉盟,惟有小门下两盏红灯笼随风摇曳,空荡荡照着冷清。

      也没有人再为她落泪。

      厢房里雾气氤氲,热水漫过皮肤,烫得她微微发抖,服侍沐浴的丫鬟见状问:“姑娘觉得冷吗?”

      江初宁忽然听身边人开口,身子猛然颤了一下,随即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管事姑姑见她怕得厉害,心底不由多出几分怜悯,缓声道:“苏大人还有公务,沐浴结束后,奴婢会先给您讲规矩。”

      江初宁低着头,声音轻细讲,有劳姑姑。

      苏府这位管事比吴夫人派来的嬷嬷耐心许多,与江姑娘讲过一些事项,让丫鬟给她披上红纱,又道:“姑娘别怕,女子第一夜都是这样的。”

      她被送到了苏晏的卧房。

      床架上雕花精巧,有游鱼穿行莲间,水面初荷娉婷。江初宁坐在床沿,视线放空在红帐昏黄的灯影上,兰膏明烛堆叠成黏稠的岑寂,她好像也一并锢在四面这一池花纹繁复的荷花里,任人采撷。

      江初宁等了很长时间,直到恐惧模糊成困倦,才听到有人推门。

      她下意识攥紧衣缘,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青白。那层纱遮不住什么,江初宁已经被教过,今夜该是怎样的芙蓉帐暖,这是她的本分,也是她在尚书府别院哀求换来的出路。可如今红烛鸳鸯寝真在眼前,她心里却只有怕。

      苏晏穿了件石青彩绣云锦箭袖,居高临下低眼看她,唇边笑意懒散,那张好看的脸衬着琉璃灯照折出的华彩,更显出灯烛辉煌的张扬。

      他抬手捏了她的下巴,强迫江初宁抬脸和他对视:“看着乖顺,闯完祸跑得倒挺快。”

      “江家有没有跟你说,吴有孝死了。”

      小姑娘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碎光落在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惊颤的恐惧。

      吴夫人的侄子……死了?

      苏晏手上力道重了几分,江初宁吃痛,眼里浮上一层水光。千钧万钧的威慑蛇一样绞住躯干,空气凛冽如数九寒天,冻结五脏。

      她强稳住心神,颤声开口:“妾……妾不知道。”

      江姑娘想说她不认识吴有孝,可芙蓉榭那一摊血糊在喉咙,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本来还有一口气,不过真救的话,估计要浪费尚书府不少药材。”苏晏唇边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戏谑,“所以鸾仪卫好心,送了他个痛快。”

      江初宁愣了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杀了吴大少爷。

      为什么?

      尔后她忽然反应过来,苏晏知道那天发生的事。

      他知道她被吴有孝拖去芙蓉榭,知道她挣扎时伤了人。

      鸾仪卫一早盯上了吴有孝,所以苏晏才会出现在游廊。

      那她又算什么,意料之外的消遣,还是……

      妨碍鸾仪卫查案的麻烦。

      苏晏懒得多做解释,他放开江初宁,那只手慢慢下移,划过脆弱的颈,而后轻巧勾住衣领,挑开了她身上的薄纱。

      “我救了你两次。”他侧脸去咬她的脖子,“你该怎么谢我。”

      气流细碎撞在皮肤,惹起异样的颤栗,她无力埋在他怀里,锦缎织花细密的纹理磨在脸侧,江初宁嗅到上面熏染的青桂香,与寻常的辛重相比,却格外添出些清峻,似竹似柏,森森然凛冽如雪。

      江初宁没有说话,苏晏于是捏着她的脖子,低头去吻她的唇,犬牙啃着薄唇磨出点点血痕。空闲的另一只手安抚似搭上单薄的肩。怀里的姑娘一直在发抖,或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他手上的动作。

      床架上一枝荷花含苞,江初宁也几乎溺亡在这个缠绵的吻里,软做一捧春水。

      苏晏意犹未尽放开她,笑:“怎么接吻都不会换气。”

      他见江初宁还在发怔,拍拍她的脸:“她们没教你该做什么吗?”

      江初宁回过神,迟滞半霎,小心翼翼抬手去解苏晏的腰带。她对此显然十分不得要领,连讨好都做得为难。

      苏晏于是握住那只犹豫不决的手,指尖轻轻刮蹭过江初宁腕骨的凸起,而后轻笑一声,悠游引她落入万劫不复的世情。

      罗幕垂红,掩去帐中旖旎。

      第二日。

      江初宁恍惚睁开眼,难以喻言的酸涩与疼痛碾过四肢百骸。未褪的困倦钝钝搅着大脑,她缩在被子里放空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和昨夜的噩梦。

      苏指挥使昨夜在床笫间食髓知味,动作也愈发不管不顾的强横。江初宁几乎哭哑了嗓子,直到体力不支昏过去,依然没能换来他半分仁慈。

      她不记得最后是怎样熬下来的,却真真切切畏极了苏晏。

      想到那些难为情的缠绵,江姑娘须臾脸红一瞬,身侧空无一人,苏晏不知去了哪里。她心下疑惑,听见帘外似有人走动。江初宁忍着酸软勉强抬手,拨开帐幔一角,悄悄看过去。

      苏晏正站在屏风前换衣服,绯衣玉冠金革带,勾出腰背刚劲挺拔的轮廓。

      江初宁迷迷糊糊想起这人昨夜折腾自己的凶狠,忍不住往里侧缩了缩,又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正出神,苏晏斜睨了床上人一眼:“醒了?”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江姑娘终于反应过来。

      她已经是他的侍妾。

      服侍穿衣,原该是她份内的事。

      困意立时烟消云散,江初宁下意识撑起身子,却又手臂一软,跌回床上。

      呜……

      身子疼得用不上力气,每一块骨头都似在抗拒她的动作,说不出的酸胀和难受。

      苏晏瞥了眼她的样子,心里自然清楚。他昨夜初尝人事,又得了趣,也没收着力道,估计把小姑娘折腾的不轻。

      他的视线在江初宁颈侧的痕迹停了片刻,难得做了回人,叫了两个侍女进来:“给江姑娘梳洗后,送她回自己的院子。”

      侍女扶江初宁起身换了衣服,在妆镜前坐下,又端来一碗乌沉的汤药。苏晏言简意赅讲:“喝了。”

      是避子汤吧。江初宁想。她从前听过闲话,贵人们不想没名没份的侍妾通房有孕,春风一度后,就会赏下避子汤,避免日后的麻烦。

      江初宁本就难受,此刻闻到汤药的酸苦,更觉得反胃喝不下去。可苏晏还站在屏风边看她,全然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她只得端起碗勉强喝了两口,小心翼翼抬眼:“大人别因为这种小事,耽误了上朝。”

      苏晏皮笑肉不笑扯了下嘴角:“我已经下朝回来了。”

      江初宁:“……”

      他今天不当值吗,怎么下朝就回府了?

      疑惑归疑惑,江初宁也不敢真问出口。

      好在苏晏没再为难她,看她喝药梳妆后,就放她离开了。

      江初宁的院子在后院南侧,几间屋子修得倒也精巧,院子里种了些花树,时值暮春,粉白一地芳菲。

      侍妾原不能带人入府,苏晏看在江家的面子,特许她带两个人跟着伺候,吴夫人便也一并定下了两位随嫁,是尚书府里颇有资历的赵嬷嬷,以及丫鬟春草。

      两人见江初宁回来,顾及苏府的侍女在场,规规矩矩行了礼。等侍女离开,却立刻变了脸。

      赵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初宁,似乎十分看不得她这副怯弱样子,语气透出几分鄙夷:“姑娘如今成了苏指挥使的人,却也别忘了夫人的嘱托。”

      “姑娘一定要笼络住苏大人的心,也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赵嬷嬷紧紧盯着她,语气严厉,“眼下姑娘与江家互为倚仗,江家不倒,姑娘在苏家才能待得安稳。”

      江初宁低眼看衣袖上的花纹,一时没有说话。

      关于吴有孝的死,尚书府没有任何动静,她只能猜是当成意外混过去了。可吴夫人一心为丈夫谋划,又是否知道,鸾仪卫已经盯上了她的娘家。

      江初宁不知道吴大少爷牵扯进什么事里,但值得缇骑司劳神,多半是要掉脑袋的案子。

      春草见她出神不说话,怒从心起,猛然拧了她胳膊一下:“夫人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别以为进了苏府你就算攀上高枝了,他可是看在尚书府的面子才收下你的,要是敢不知好歹,仔细你那个便宜姨娘的性命!”

      春草下手力道极重,江初宁吃痛蹙眉。赵嬷嬷还想再训两句,忽然听见一声嗤笑。

      “连下人都能欺负你,也难怪被江家扔出来送死。”

      苏晏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边,唇角弧度戏谑,眼底却显出阴恻恻的冷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十三万九千字。 日更或者隔日更。
    ……(全显)